柏楊
 「武俠」的突破
 

  幾乎所有的武俠小說作者,都只為錢而寫。只金庸先生別有懷抱,他運用熟練的歷史背景,對暴政下被迫害的農民,和暴政蹂躪下的人權和生命,充滿了愛心和不平,對那些貪官酷吏賣國賊,則痛恨入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金庸先生筆下的民族大義,澎湃如潮。

  中文小說被翻譯成外文的不多,偶爾有之,便鑼鼓喧天。而早在五O年代,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就已分別譯成印尼文、泰文、馬來文。中國武俠小說滿坑滿谷,獨獨選中金庸先生的作品,而大學堂教習且倡議成立?鵰學?,這不僅僅是作者一人的榮耀,也是中國文化的榮耀。顯示一種評估,對中國嶄新型武俠小說的一種崇拜的評估。

  如《飛狐外傳》便是金庸先生一系列巨著中的一部。它的基本精神在展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書中的男女主角不斷接觸富貴,富貴甚至洶湧的罩到他們頭上。清政府武裝部隊總司令兼皇帝老爺的私生子福康安先生,千方百計籠絡江湖朋友。大多數自命為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都心服口服,成為鷹爪。只有真正有骨氣的大丈夫,卻視富貴像一個屁。而這位視富貴像一個屁的人,只不過在被人綑綁受難時,女主角之一的姑娘曾出力拯救,雖然他的出險不緣於她的拯救,但他終身不忘,以致發展出轟轟烈烈的結局。

  這就是「俠」,這就是「義」。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是和社會結合的。人,有時邪惡,有時善良。百分之十的邪惡不能抹殺百分之九十的善良,百分之十的善良也不能抹殺百分之九十的邪惡。一個人的高貴,主要在於危難時顯出他的善良。武俠,正是這種堅守原則的氣質。

  《飛狐外傳》,對道義、對忠信,有太多的啟示,足夠我們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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