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天使》中文版序◎凱斯.唐納修
《毀滅天使》談的是母親希望的力量。
故事始於一個寒冷的冬夜,在瑪格麗特.昆恩家揭開序幕。瑪格麗特是位寡居的婦人,唯一的女兒在十年前離家出走,多年來她獨自生活在恐懼與希望之中,直到這天夜裡聽見敲門聲。站在門廊上的是個陌生的小女孩諾拉,她回應了瑪格麗特的祈禱,填補了瑪格麗特的孤寂。然而,在暗夜之中,另有一個毀滅天使也回應了瑪格麗特的恐懼,橫亙在瑪格麗特與她的幸福,在哀痛的母親與失蹤的女兒之間。
讀者很快就會領悟到,諾拉並非普通的孩子。書裡出現了好幾個孩子,他們同時體驗了俗世與魔幻的歷程——就像現實世界的孩子一樣。但是,這本書談的並不盡然是孩子,而是希望與渴望。
我一心想做的,是透過藝術的力量為當代生活重新塑造魅力,為日常生活帶來一些魔力,一些超乎預期的恩典。孩子們第一次聽到童話故事時,都會沉醉在故事的魔幻魅力之中。我不敢肯定他們是不是真心相信龍啊,巫師或天使什麼的,但他們似乎很願意敞開胸懷,踏進另一個世界,接觸不同的故事,彷彿直覺地認為童話故事能幫助他們更加瞭解這個世界。
天使、調換兒或其他的魔幻,是通往深層(而且是非常真實的)人性關懷與情感的另一條道路。換言之,這並不是一個關於天使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孤寂的故事,因為孤寂而召喚天使前來的故事。
《毀滅天使》刻意在信仰的問題上採取開放的立場,事實上,書中包含了許多文化傳統的元素,不只是猶太教與天主教,還包括人世間所謂的「中介者」(intermediary)這個概念。但是更重要的是,這本書透過許多角色探討靈性與信仰的問題。瑪格麗特衷心相信,她終有一天會從哀痛中找到撫慰,得以贖罪。翔恩則是另一個猶在摸索的靈魂。我當然無法對這個大議題提供任何解答,但是我很好奇,人們如何相信眼睛所不能看見的事物,如何在最黑暗的時刻保有信念。
就某種程度來說,我利用既有的關於天使的文學建構了這部小說的理論基礎。天使的故事極其豐富,包括有一份完整的毀滅天使名單——我從中擷取作為書名。守護者與使者是天使的兩種傳統角色,瑪格麗特的兩個祈求都得到回應,也因此而使她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她希望能有神靈介入來安慰她,但是回應來臨之時,情況卻複雜得多——有個帶著愛前來的孩子,還有個給一切帶來威脅的人物。
在我們的人生旅程中,常有這樣的陌生人介入。瑪格麗特有鄰居,有妹妹,最後還有這個陌生的小女孩照顧她,幫助她,帶她遠離傷痛。相同的,艾芮卡在旅途中遇見許多「天使」,一路上警告她或指引她。書中我最喜歡的人物是黛安在新墨西哥的咖啡館裡遇見的那兩名男子,二十年後,翔恩見到他們在咖啡館裡玩骨牌。是神?是人?到頭來,真正重要的是他們靈魂中那種單純的善意與慨然大方。我們自己又曾經有多少次,碰見無私無我,為我們扮演天使角色的人呢?
諾拉就像個不懂什麼叫沉默的孩子那樣,擁有純真的個性。她可以比大人更情緒化、更直接。寫這本書最有趣的部分之一,就是為孩子創造出不同於大人的世界。翔恩和諾拉有著某種祕密的共識,只有孩子才能目睹「奇蹟」發生,而大人只能在信與不信之間掙扎。問題的關鍵或許在於孩子們的主觀意願,除了親眼所見的事物之外,他們更願意相信或願意容許其他可能性的存在。
失蹤的女兒艾芮卡與神祕的陌生女孩諾拉都是視覺藝術家,這是刻意安排來重塑魔幻魅力,也是帶動這部小說情節發展的重要元素。她們透過想像力創造全新的世界。小說中最關鍵的一幅畫是艾芮卡創作的《長崎天使》,是從她父親神祕的過往中擷取靈感,然後重新創造的傑作。一種具創造性的毀滅,以嶄新取代老舊。
這個「創造性毀滅」的想法必須回溯到最初始的故事。在《舊約》中,天使有時是帶著毀滅的任務而來——逾越節就是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在「懲罰天使」(Malake Habbalah)裡的毀滅天使各有不同功能:上帝的權杖、上帝的烈焰、上帝的怒火等等。祂們是一群很迷人的復仇者,而如果天使的功能是扮演人與上帝之間的中介者,那麼祂們有時似乎也等同於一群刺客。
但是我敞開胸懷,接納天使所帶來的各種故事。有建築裡的天使,繪畫裡的天使,故事、音樂、電影、戲劇(《美國天使》〔Angles in America〕)裡的天使。各位眼前這部小說的撰寫過程中,就有這些天使飄飛躍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