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古董商

　　中午飯後，黃羅探長正在局裡的辦公室打盹，卻被一通電話吵醒。原來第九號古董店發生了命案，死者是店老闆杜金發。黃羅只好跟溫暖的辦公室說再見，走上十二月天冷風颯颯的街道，連忙上車趕去案發現場。來到佔地頂多三十坪的現場，幾名警員已經在那裡搜尋證據，探長觀察了一下灰塵滿佈的陳舊店面，然後就逕自經過櫃檯往後面房間走去。就在那兒，他看見了杜金發的屍體。

　　這位年近五十的杜老闆仍坐在安樂椅上，雙手各自抓著報紙的一角向左右攤開，頭往後仰，頸子因而露出一條爆突顯眼的紅線。這個房間幾乎沒什麼家具，除了老闆所坐的安樂椅和身前的桃木桌之外，四周都排滿了書櫃。當阿三警員和攝影組人員走進來時，黃羅還得移動身體勉為其難地縮到安樂椅後面去，才能空出一些位置。

　　「拜託，這是什麼地方啊，」探長對阿三說道，「空間擠成這樣。要不是我的身材算是相當修長，一下子哪能進來這麼多人。」

　　「長官，您說的是，您的身材絕對算是玉樹臨風。」阿三也只能陪笑。

　　「法醫來了嗎？」探長問道。

　　「人剛到。」阿三戰戰兢兢地回答。

　　等攝影組拍完照、法醫檢查完屍體之後，這房間總算沒那麼擁擠了。

　　「這傢伙真可憐，他一定死得不明不白。」阿三說道。

　　「嗯，窒息而亡。從現場情況來看，他正坐著看報紙的時候，突然被身後的人用某種堅韌的細繩交纏住脖子。兇手用力一勒，老闆人就嗝屁了。」黃羅若有所思地說。

　　「兇手的力氣一定很大。」阿三說道。

　　剛才法醫已經指出死者頸後有兩條交叉的斑痕，這是很典型的勒殺，而且花不了幾秒鐘的時間。

　　黃羅探長隨意瞄了書櫃上的書，突然發現老闆所坐的安樂椅後面的書櫃上擺了一些克莉絲蒂的原文小說。黃羅抽出其中一本，嘴裡嘖嘖說著：

　　「哇，有作者親筆簽名的第一版原文書，這可真是高價古董啊！」

　　讚嘆一番後，黃羅和阿三離開房間走到前面的店舖。探長指著一個面色蒼白、戴著厚鏡片的年輕人發問：「你在這裡上班？」這位站在櫃檯後面的年輕人緊張得打哆嗦。

　　「是的。我－－我叫做許明揚，是－－是杜老闆的助理。」

　　「許先生，案發經過是怎麼回事？」

　　「中－－中午的時候，和往常一樣，杜老闆到後面書房去，」許明揚說，「看看今天的報紙，然後就會上樓去吃午飯。他和杜太太住在店舖的樓上。總之－－總之，當時我正在整理一些古玩和字畫，並將一些古董歸位；儘管我手邊正忙著，但我可是一直盯著店面門口。一個客人也沒進來過。然後－－然後那個人就進來了，他手裡揮舞著一本書，神情看起來很可怕，還大聲嚷嚷著說要見杜老闆。」

　　「你說的是那個人嗎？」黃羅指著站在一旁、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子。

　　「是的。」許明揚答道。

　　「繼續說。」

　　「然後我就告訴他說，杜老闆回房吃午餐了，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幫忙。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就直接衝進後面的書房。然後我聽到尖叫聲。這傢伙就衝了出來，跟我說杜老闆已經死了，接著抓起電話打一一九報警。警察沒多久就來了。」

　　黃羅轉向另一名男子。

　　「你是哪位？」

　　「警官，我是吳承均，」他停頓了一下。「我走進後面書房的時候，杜老闆已經死掉了。我猜我是有大聲尖叫，不過剛看到杜老闆的屍體時我實在太震驚了，所以有可能發呆了幾秒鐘。後來我就跑回這裡，並打電話報警。」

　　「你為什麼要見杜老闆？」探長問道。

　　吳承均拿起一本舊書。

　　「你看，警官，上禮拜我跟杜老闆買了一本克莉絲蒂的簽名首版書，」他說道。「售價相當不便宜呢。但是我後來又找人重新鑑定，卻發現這個親筆簽名是假造的。太可惡了。奸商！所以我跑來這裡要和杜老闆評評理，還要他退錢給我。就這樣而已，真的，我真的沒有殺他。」

　　樓上的廚房裡坐著一位淚流滿面的婦人，她就是杜金發的妻子。一名員警站在她旁邊。這位剛成為寡婦的杜太太坐在一張堅固的木桌上－－她一坐下去，就沒其他位置給別人坐了－－雙手掩面，哭泣聲依稀可聞。黃羅探長走過來要安慰她，卻赫然發現這位太太可真是虎背熊腰，身軀壯碩龐大，而且雙臂的肌肉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此刻瓦斯爐上正在煮一壺熱開水。

　　「金發啊！」杜太太突然厲聲大叫。「你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請節哀順變。」黃羅平靜地說道。「杜太太，妳在樓上有聽到誰在尖叫嗎？」

　　「尖叫？沒有啊，我沒聽到尖叫聲。我耳朵的聽力不太好。是這位警察先生上樓告訴我發生了命案，然後帶我下樓去認屍的。」

　　「杜太太，中午的時候妳人在哪兒？」探長溫和地問道。

　　「就在這裡。我正要開始下麵煮午餐。我先生大概都是在十二點半左右上樓來吃飯。」她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屍體移走後，黃羅和阿三再度走進書房，重新檢視了一番。

　　「這哪叫書房啊！根本就是臨時的儲藏室嘛。」阿三喃喃自語。「想進入這個房間，要嘛是從前面店舖走進來，要嘛是從樓上公寓走下來。」

　　「這就意謂著，」黃羅探長似乎也在自言自語。「是可以逮捕兇手的時候了。」

兇手是：1. 許明揚

關鍵推理：

兇手是許明揚。

　　原因是只有許明揚，才可以不引起杜老闆疑心，並站在杜老闆身後絞殺他。

　　杜老闆身亡的時候正在看報紙。理論上，兇手若是怒氣沖沖的吳承均，那麼杜老闆應該會放下報紙和他商談；甚至也不會當顧客站在他身後時，繼續看自己的報紙。

　　至於杜太太，雖然不會引發杜老闆的疑心，但她的塊頭太大，無法站在安樂椅後面勒殺杜老闆。身材修長的黃羅探長曾經勉為其難地縮到安樂椅後面去，這代表安樂椅和書櫃之間的距離很狹窄，既然兇手是直接從受害者身後下手行兇，如此一來，壯碩的胖婦人根本擠不進那狹隘的空間，當然也不會是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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