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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女的說法】
孩子氣的爸爸

文=妹尾真美

　　我理想中的父母親性情溫和，即使小孩惡作劇或淘氣，也會「唉！真拿妳沒辦法啊」很寬大地包容。但是我家的父親卻非常孩子氣，與其說他孩子氣，不如說是無論對誰都很認真。一般為人父母者對事物的反應，和小孩應該屬不同次元的，但我家的父親很奇怪，卻一直都和我們並鄰而立。因此我國中時滿心希望父親「拜託拜託，以後對孩子不要那麼感情用事」。其實說是父親，還不如說他像學長。不，說學長還太好聽，根本就是和小孩同樣層次的人。

　　例如朋友家有個不滿五歲的小朋友叫他「河童童」，他會很嚴肅告訴小孩：「我不想被你叫成河童童，要說河童先生。」他會對還在牙牙學語的幼兒說出這種話，旁人真的是目瞪口呆。以前我會覺得他的孩子氣真煩人，現在則是轉為「啊，做得好。真是辛苦了」的體恤心情。

　　周圍的人大概都認為「妹尾河童」是一個「有旺盛好奇心、開朗、喜怒哀樂形於色，以自我步調做事不理會世間的秩序規範，完全照自己的感情自由行動的人」。但是，這麼容易激動的父親年輕時卻是個條理分明的人。也就是說，即使在我小時候，他也從不曾做過什麼不合理的事。惡作劇或搞笑當然有，卻僅止於開玩笑，父親待人處世總是有條有理。

　　父親對待我們時必定會和孩子同一視線。或許因為他很孩子氣、沒有失去赤子之心，但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如此。

　　小學時，有次和父親展開一場不分長幼的大辯論。記得是春假，我可以一直待在家裡的時候。吃完早餐大辯論就開始，差不多講了一個多小時。結果，父親突然很認真地向我道歉：「真美，對不起，爸爸得去上班了，晚上回來一定繼續聽妳說。」

　　要是普通的父親，可能會大發雷霆：「要上班了趕得要死，有什麼話要講啊！」我父親卻不會。那次的談話內容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可是父親充滿歉意的神情至今仍給我很深刻的印象。我認為不是工作上很厲害就夠了，而是可以由此看出他作為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和價值觀。

　　我覺得父親最近變得沉默而慈祥。我想他不是一個對事情漠不關心、能夠視而不見的人。他對我的行為舉止很留意，對我的所作所為大感不解的部份也不少，但父親從不曾直接問我。當我要換工作、或者要結婚的的時候，大致向他提一下，他也馬上就接受；我往往心裡會先準備好如何回應他的質疑，沒想到他卻只一句「這樣啊？知道了」，反而讓我覺得乾脆得有些敗興。

　　對我而言，妹尾河童確實還留有《少年Ｈ》裡那個搗蛋鬼的形象，但重新想想，卻又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人，而且是對我來說很值得尊敬的父親。他從不曾出於自身方便而對我做出無理的要求，也不曾為所謂的面子問題，而把大人世界裡的無聊價值觀強加在孩子身上。

■本文選自《河童家庭大不同》﹝風間茂子=著 / 林皎碧=譯，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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