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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託青澀生命、熾紅熱情於銀白刀刃之上，
在幕末亂世中鼓勇逆流的新選組(下)

新選組的殞落

　　潮流的演變往往難以逆料，大勢更非個人所能左右。十五代將軍德川慶喜於慶應三年（一八六七）向天皇提出「大政奉還」後，局勢完全扭轉，原本意氣風發的佐幕派隨 即跌落雲端。由長州、薩摩、土佐等藩國為主的倒幕同盟過去飽受欺壓，現在可要好好出一口怨氣，更重要的是將敵對勢力趕盡殺絕，務求新局面得以根基穩固。人說勝者為 王敗者為寇，屬於佐幕派的新選組當然也就被打入「逆賊」的行列。討剿戰爭終於爆發，從鳥羽伏見一役（今之京都市南郊）起，新選組拔刀就不只為了理念或尊嚴，而是 為了生存苟全。

　　過去的時代是以刀互砍、肉搏廝殺，高明的武術加上厚重的鎧甲，即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一旦與西洋槍炮對戰，武術高手也不過是血肉之軀，等於手無寸鐵。在火 力強大的官軍追擊下，新選組明顯不敵、狼狽萬分；敗逃到江戶後，死的死、傷的傷、投降的投降，成員四分五裂散失，只餘土方歲三一路頑抗轉進北海道，並參與建立亞洲第一個共和國——蝦夷共合國（一九六八），但也只維持了一百多天。

日本人心目中的新選組

　　新選組的歷史非常短暫，自文久三年二月浪士們在江戶的小石川傳通院集結，到明治二年（一八六九）土方歲三戰歿、四天後新選組在箱館（今之函館）五陵郭的弁天台 場向官軍投降，只有如流星劃過般的六年時間。

　　短暫又耀眼的生命，加上日本格外崇敬悲劇英雄的傾向，況且這段歷史無論是人物或史事內容的豐富精彩度更是毋庸置疑，以致於現代日本、特別是京都，新選組依然極 受民眾懷念與愛戴，堪稱日本歷史上最受歡迎的團體之一。另一方面，明治時代的社會與政治組織結構大幅變革，帶刀武士即遭廢止，因此最後代表新選組的土方歲三等人被 視為幕末的終極武士，其來有自，亦當之無愧。日本人會對明知末路是毀滅、卻仍秉持信念前進的新選組抱有特殊情感，也就不難想像了。

　　在如此背景下，以新選組人物與逸聞為題材的各式創作，無論書籍雜誌、電影戲劇，乃至遊戲軟體，皆繁多不可勝數。單以日本網路書店亞馬遜為例，輸入新選組三 字，搜尋結果的數目毫不遜於堪稱「具有國際性知名度」的宮本武藏。而製作品質、口碑與收視率都是注目焦點的日本放送協會（ＮＨＫ）電視台年度大河劇，可視為各歷史 題材熱門程度的指標之一，二○○四正是新選組大為活躍的一年，當紅偶像香取慎吾為首的堅強演員陣容，再次詮釋出日本人心目中的新選組。

黑鐵弘的新選組

　　一九四五年生於高知縣的黑鐵弘，一九六八年以漫畫家身分出道。作品眾多且屢獲大獎肯定，小學館〈Big Comic Original〉週刊上的《赤兵衛》居然連載三十餘年、至 今未曾中斷，可見他的雄厚實力與受歡迎度。

　　就創作形式而言，黑鐵雖以圖像來呈現他對新選組的研究與詮釋，但本書絕非我們習稱的「漫畫」。日本人對此表現形式以專有名詞「劇畫」稱之，特別重視故事情節、 題材以反映現實。將這本《新選組》視為圖文並茂的知識書籍，毋寧更為貼切。

　　黑鐵翔實考據各種歷史資料，由龐大的參考書目可見一斑；角色造型以摹繪人物肖像或照片襯題，除顯示出他對呈現形式的用心，亦可窺見黑鐵視本書為歷史範疇的創作 意圖。文圖相加相乘的特色，使閱讀本書猶如欣賞一部史詩電影的分鏡腳本，讀者隨著畫面的進行翱翔在歷史場景之間，享受不同於一般歷史小說或歷史雜記的暢快。

　　黑鐵視覺化的敘事手法，將生命力吹進一格格的連環畫框中，不僅新選組成員的形貌栩栩如生，連性格都在成熟灑脫、力道十足的勾勒中躍然紙上。故事的內容與結局或 許感傷，但黑鐵不時穿插令人莞爾甚至潑辣的畫面，幽劇中人物或歷史事件一默，同時也達到轉換氣氛的效果，讓讀者不至於太過耽溺在一面倒的情緒裡。

　　這段亂世裡的奮鬥拚搏本身已極具戲劇張力，若一味地煽動情緒大灑狗血，猛然間或能抓住讀者目光，卻容易流於表相，忽略了新選組的複雜肌理與多重解讀的可能，以 及這段歷史所反映的人生百態。黑鐵時而專注於營造氣氛、時而抽離破格的新鮮手法，在書頁的翻動間創造出爽颯俐落的閱讀驚喜。

　　為什麼黑鐵這本作品能在眾多《新選組》相關著作中脫穎而出？一方面因徹底的史實研究，在形式與內容上亦皆有嶄新突破，如此處理一個早經多次改編、日本人耳熟能 詳的題材，更見黑鐵的高明之處，也難怪這本《新選組》在日本暢銷十數萬冊，獲得第四十三屆文藝春秋漫畫賞，國際知名導演市川崑並據之改編成充滿實驗精神、顛覆了電 影常識的剪影動畫。

　　嚴謹的考據、獨特的觀點、引人注目的形式、流暢的故事鋪陳、緊湊的進行節奏，皆非本書獨有。但是在黑鐵的《新選組》中，我們感動於鄉野劍士夢想憑藉能力打破階 級藩籬、出人頭地的野心；我們目睹一心嚮往武士生涯，卻無法做到明潔舉止的不中用男人的可笑面目；我們驚駭於亂世中渺小個人受世局擺佈，泅湧掙扎只為倖存；我們涕 笑於滑稽的世事發展，掩卷之餘不禁嘆息，亂世與悲壯的結合在古今中外皆屬必然命定。

　　黑鐵弘的《新選組》，無疑是一部清楚捕捉到男人的浪漫與時代氛圍的傑作。

■本文摘自《幕末終極武士──新選組》﹝黑鐵弘=著，黃瑾瑜=譯，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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