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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音樂也分階級嗎?
翱翔亞洲的西塔琴師─若林忠宏

文 / 圖 = 妹尾河童

  「印度音樂不應正襟危坐地聽,而是以輕鬆的態度把它當成背景音樂比較好……。」以演奏西塔琴聞名的若林忠宏先生如是說。既然若林先生都這麼說了,想必聽的人也會輕鬆起來。

  有太多印度通老說些印度的「神秘和奧妙」,結果我自己沒驗證過便受那些說法影響,因此對印度產生不好的印象。實際去過之後才發覺和傳聞中的印度差別很大。那裡的人不但活潑,愛湊熱鬧,感覺各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加上沿途也沒遇到什麼讓我感覺特別神秘的事情。對於音樂這檔事也一樣,完全不覺得是在聽什麼深奧的音樂,聽眾聽到興奮之處還會忍不住叫囂起來。所以對我來說,若林先生的話是可信的。

  他的演奏自然流暢不造作,說的話也一樣。他最近出版了《翱翔亞洲的西塔琴師》(大陸書房.一千兩百日圓),裡頭不只介紹印度音樂,亞洲各地的民族音樂也描寫得讓人有身歷其境之感,是本很像他的書。

  我和若林先生見過幾次面,但從未造訪他經營的民族料理咖啡廳「羅宇屋」。那間店位於東京.吉祥寺的車站前,聽說那附近還有若林先生負責的「羅宇屋民族音樂教室」和「民族音樂中心」,我決定從那邊開始窺看起。

  教室的牆上掛著各地的民族樂器,外型很有趣。每件都是手工製作,這點更棒。看了我的壞習慣又發作了,馬上就想弄到手,雖然我根本不會彈……。

 
 

  「這個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我一問,若林先生便順著我指的順序一個個從牆上拿下來演奏給我聽。沒想到這些樂器外表平凡得很,卻能發出如此美妙且撫慰人心的聲音。我也試著玩玩看,但是那些樂器好像很討厭我,只發出焦躁的噪音。特別是絃樂器,據說需要演奏者與之互動,沒辦法立即發出聲響。

  看我對各地的手工樂器如此感興趣,若林先生便拿出他自製的樂器。

  說到這兒,若林先生在十四歲時聽說「利用乾葫蘆可做成印度絃樂器西塔琴的琴身」,便參考照片做了一把。而他得到期待已久的西塔琴是一年後,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演奏技巧則是參考書籍、同時反覆聆聽唱片自學而成。直到大約五年前,他才第一次去印度。聽到他在那之前全靠自學演奏時,簡直無法相信。

  連印度的音樂大學的老師也非常吃驚:「光靠自己竟能練到這種程度!」若林先生的反應則是:「可是在有人指導的情況下,自學時始終搞不清楚的部份一下子就懂了,遇到這種情形時實在很高興呢。」

  我和若林先生碰面是去年九月的事,在那之前,只知道他是位西塔琴手,但沒實際聽過他的演奏。

  那次剛好有位印度古典歌手潘迪先生來日本訪問,一群人正商量著想聽他演唱。會場決定設在立花隆先生府上,但缺了一位伴奏的塔布拉鼓手。如果找不到這樣的人,演唱會就開不成了。那時候,突然從一位很熟悉印度音樂的人口中冒出了「若林忠宏先生」。也管不了許多,先連絡再說……,於是潘迪先生就和他見了面。那天深夜潘迪先生打電話來,口氣非常興奮:

「找到高手囉!他對印度音樂十分精通,教人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日本人,演奏得棒極了!光見到他就夠讓人Happy了!」
「若林先生也打塔布拉鼓嗎?」
「是啊,而且打得非常好!」

  因為我聽說一般西塔琴手根本不碰鼓。在印度,樂器的演奏也有階級之分,塔布拉鼓被認為比西塔琴低下,所以沒有同時能演奏西塔琴和塔布拉鼓的人。就算有,也鐵定被當成異端份子。不過,若林先生對此倒一點兒都不忌諱。

  在立花宅舉辦的音樂會非常成功。若林先生呼應潘迪先生歌聲的鼓聲也很棒。參加的人都被這場連在印度都聽不到的完美音樂會給魅惑了,立花隆先生還興奮到決心製作私家版唱片。今年秋天限量販賣的專輯中也收錄了若林先生的鼓聲。

  「既會演奏西塔琴、同時也打塔布拉鼓的人好像很少見……?」

  若林先生對我的問題如此回答:
「在印度或許是這樣吧,不過我認為光堅持那種看法並非了解愛好印度音樂之道。大家常說印度音樂的演奏者都打赤腳,對此深信不疑。在日本,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似乎尤其嚴重。有一次製作專輯封套時就發生過這種事:照片裡的印度樂手穿著襪子,結果竟然說這樣會破壞氣氛,結果就沒有採用。我不希望好像是太拘泥於『我穿襪子就不行』,結果連音樂的範疇都被搞窄了。或許有人說我這樣是旁門左道,但除了印度音樂之外,我對亞洲各地的民族音樂也很有興趣,希望能接觸、演奏各種樂器。只不過最先引發我興趣的剛好是印度音樂罷了,並沒有非印度音樂不可的想法。第一次接觸印度音樂是十三歲的時候,恰巧聽到收音機播放西塔琴音樂,然後被吸引住,就這樣。加上那時我對歐洲音樂有股自卑感……。我祖母在教會彈管風琴,她的娘家是京都的樂器行,所以那倒也不特別令人覺得奇怪;但我週遭都是音樂家,例如伯母是小提琴老師,我母親是鋼琴老師。感覺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她們,所以很想從那樣的環境逃出來。」

  聽說他曾玩過和古典樂正成對比的搖滾樂,在舞廳的樂團裡彈貝斯,也曾打工彈吉他。雖說是對生長環境的反抗,但他身上喜愛音樂的血統仍無法抹滅。

  之後他碰過各式各樣的音樂和人物,最後埋首於以印度音樂為主的民族音樂研究裡頭。七年前開設可供現場表演的「羅宇屋」,也是因為希望能有個地方可以透過音樂與人交流。

  「拜接觸了亞洲音樂之賜,現在能和各種音樂交流。總而言之,不希望音樂領域裡有排他性的藩籬……。」

  雖然年僅二十八歲,他已經聚集了八位同好組成一個團體,學生已有四十五人。而為了聽音樂前來羅宇屋的人,據統計已經超過一千人了。

■本文選自《工作大不同》﹝妹尾河童=著 / 姜淑玲=譯,遠流出版﹞
◎延伸閱讀《窺看印度》﹝妹尾河童=著 / 姜淑玲=譯,遠流出版﹞
◎延伸閱讀《河童旅行素描本》﹝妹尾河童=著 / 姜淑玲=譯,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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