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惹搭飛機到巴里島大約一小時航程。巴里島位於爪哇島東方海上，面積五千六百平方公里，人口二百一十萬，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信仰印度教，這對於以回教為國教的印尼廣大的土地來說，是一個極端的例外。
巴里島素有「神祇之島」、「廟島」、「地上最後的樂園」之稱，近百年來一直是著名的觀光度假勝地。
巴里島位於火山帶上，自古便受地震、火山岩漿、火山灰之害，一九一七年的一次大地震，一共毀壞了二千四百三十一所寺廟。但現在島上仍然有將近五千座寺廟，由此可知巴里島上宗教氣息之濃厚，這也是它之所以迷人的重要原因之一。由於居民信仰印度教非常虔誠，島上仍保留著古代的宗教儀式和風俗，使得島上有一股令現代人嚮往的淳樸氣息，絲毫沒有令人厭惡的市儈味，不過近年來由於商業的介入，在大飯店、名勝地也逐漸染上了商業氣氛。
巴里島以農業為主，幾乎可以說沒有工廠，島上一片蒼翠，椰樹高聳，梯田處處，形成一種別致引人的田園風光。
在巴里島的路上，隨時可以遇見頭頂祭品的婦女趕往寺廟，或單獨或成群，有時也可遇見幡旗招展、鑼鼓震天，往大寺祭拜的行列。
我有幸在巴里島上度了幾天假期，體會到最平凡的日常時光，而那正是巴里島吸引人之處……。
當曙光慢慢且輕輕地爬上巴里島壯偉、神聖的阿貢（Agung）山時，巴里島的神早已甦醒，祂坐在世界的最頂點觀看著太陽緩緩地爬過山坡，照亮在祂底下展開每天工作的人們。
在陸地邊緣的椰子樹臨近著海面，就好像正在聆聽海浪打在暗礁所發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小湖上，有艘小船在上面滑行，猶如一隻巨大的海臭蟲，沙灘上成群結隊的小螃蟹在退潮的濕沙上刻著美麗的磨石圖案。
一束束的陽光穿過窄暗的小路，把山坡上的稻田和分散四處的鄉村連接在一起。一群輪廓黝黑、生動的大腳女人，在林蔭下來來往往地趕到市場，她們的頭上頂著載有尖叫小豬的籃子、陶器或裝有花斑雞的竹籃子。
有一位老婦人停在小神廟前，把一朵新鮮的木槿花塞入一尊石雕神像的耳朵後面。半裸、古銅膚色的農夫挑著粗重的犁走出來，跟在他後面不遠處的是一大群搖搖擺擺的鴨子。
公雞的叫聲有趣地應著巴里島到處可聞的狗嗥聲，一些在竹籠中的鴿子也開始高歌。不久，遠處傳來一陣像是銀飾碰擊的清脆聲，點綴了早晨的合唱，這樂隊的銅鑼和鈸聲，正預報著鄉村的慶典。
以上是沿著印尼所屬的巴里島小路每日的情景，似乎幾個世紀以來都未曾改變過。「天堂」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地方，也深深吸引著人來創造，它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它不只是一個地方，也是一種感覺、一個印象和經驗，它就是巴里島。
「你必須找出巴里島最特殊的時刻，並且要知道如何以及去何處去尋找。」我的朋友阿曼忠告訴我：「巴里人會歡迎你，可是他們的所做所為純為自己做，不是供你們消遣而已。」
有一個早晨，我看見路旁一處私人的祠寺，幡旗花傘遍豎，善男信女進進出出，我想進去拍照，但為守門人阻止，最後我花了一千盾印尼幣「買」通了守門人，才得以進去拍照。商業就是這樣開始污染巴里島。
巴里人的祭祀並不對著神像，卻對著神像的椅子祭拜，他們認為神祇就坐在椅子上，只是你看不見罷了。當然巴里島也有許多依據傳說而塑的神像，這些神祇大多屬於守衛神或惡神，一般皆立在寺門外，用黑格白底的布圍著下半身。巴里人並不對這些神像祭拜，最多早晚供以幾朵小鮮花。特別對於惡神，他們供得很勤，據說是用來賄賂神不要和供花的人作對。
巴里島的舞蹈相當聞名，也是觀光客喜愛的節目之一，它源自古印度，與印度教一起傳入巴里島。他們的舞蹈與泰國、緬甸的非常神似，注重手指、眼睛和頸部的動作，所演出的故事大多是印度史詩，例如羅摩耶那舞，當然也有當地傳說的故事，像庫普庫普舞、雷貢舞、姜格爾舞等。
有一種只在晚上跳的舞，名叫凱恰克舞，舞者口中發出「嗄！嗄！嗄嗄嗄！」的聲音，在眾男子圍坐的中間則有一優美女子──希達。
凱恰克舞的題材是取自「羅摩耶那」史詩，故事情節是說，阿育陀耶的王子被逐出國土，與他的妻子希達踏上逃亡之途。一日王子為了追逐長有黃金角的鹿而迷失在森林裏，並且與妻子分散，此時他的妻子希達卻被聲名狼藉的拉瓦那王的手下所騙，而落到壞人手中，當羅摩知道這消息以後，便向猴子借兵，在猴軍支援下與拉瓦那大戰，平安救出其妻子希達。
跳凱恰克舞都在夜晚，四週點著火把，百餘男子象徵著猴群，口中發出類似猴子的嗄嗄聲，節奏明朗，有時高昂激烈，有時低弱如泣，配合著生動的舞蹈以及火光的效果，觀眾往往為之感動不已。
此外還有一種巴倫舞，以獅子舞為主，表現獅子驅邪的故事。由於印度式的獅舞已有數千年的歷史，據我猜測，中國的舞獅也是源自印度，因為中國有虎無獅，但卻以舞獅、石獅等來驅邪鎮魔，而不用虎。
巴里島的觀光勝地很多，像猴林，成群的野生獼猴爭相追著遊客討取食物，有時還會跳到遊客頭上，甚至牠發現你口袋中有食物（花生）時，牠還會拉著你，伸手去掏你的口袋，膽小的旅客最好不要將食物拿在手中。
貝沙基寺是巴里島最古老、最大的寺廟，它位在巴里島最高山──活火山阿貢山的半山腰，是巴里古代王朝的國廟。這個廟是全巴里島寺廟的中心母廟，終日有善男信女成群結隊前來祭拜。
貝沙基寺每一百年有一次極為盛大的祭典，一九七九年正逢百年祭典年，全巴里島的印度教徒在幾年前就開始籌備了，因為其中有一項祭禮，是萬物對造物神的感謝祭，必須用巴里島上生長的所有動物各一隻來祭神，小至跳蚤螞蟻、大至鱷魚蟒蛇，上至老鷹、下至蚯蚓，都要在祭典上殺來祭謝神明。
除了觀光勝地，我覺得深入鄉村去旅遊，騎租來的機車或徒步旅行，才是真正瞭解巴里島的最佳方式。每當下午或近黃昏時，在鄉村隨處可以看到美麗的巴里島姑娘正裸著上身在溪邊洗浴，構成一幅南海樂園動人的景象。
如果你有時間，那就甚麼事也別做，穿上泳衣，躺在海邊的椰蔭下或沙灘上，享受海風吹來的涼爽快意；也可以花兩元美金喚來專為遊客按摩的巴里島老婦人，她那老練的雙手，能使你舒舒服服地睡去。
如果先生女士們想享受天體的滋味，那麼我建議你到庫塔海濱，那裏有歐美的年輕人赤著身在那裏做日光浴和裸泳。
當十、八九世紀，荷蘭人統治印尼時，許多歐洲遊客喜歡到巴里島觀光，那時巴里島上的男女居民，仍然光著上身，女人在路邊的溪中裸浴，所以那時是西方人觀巴里島的「光」。時至今日，情形正好反過來，巴里島人穿上了上衣，而西方人卻赤身裸體地躺在庫塔海濱日光浴，任巴里島人觀「光」了。
此外，巴里島的雕刻和繪畫充滿原始的美，它成為別樹一格的藝術，與它的宗教一樣聞名於世。
美麗的大自然、濃厚的宗教和藝術氣息、純樸的民風、悠閒自在的生活，這就是大地上最後的樂園──巴里島。
■本文選自《英雄埋名──蠻荒之旅
/ 西爪哇》﹝徐仁修=著，遠流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