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三十七的女兒在她五歲時，曾經一個人搭乘都營電車到百貨公司去買卡蒙貝 (Camenbert) 乳酪，那次是她「第一次的跑腿經驗」。

　　我們家比一般家庭常吃乳酪，尤其是我女兒對乳酪已到了著迷的程度。我和老婆被小孩這樣大吃特吃都有些消受不了，想說既然要吃，看能不能買便宜點的，於是混合著買了一般的加工乳酪。可是，「這種比較好吃！」

　　女兒伸手拿的還是卡蒙貝，真拿她沒輒。

　　有一天，「卡蒙貝，沒了嗎？好想吃喔！」女兒說道。老婆回說：「那可不是一直都會有的東西喔。」

　　「那，妳去買啦！」

　　「說什麼傻話！那麼想吃的話，自己去買。」

　　老婆心想，這樣子回答看她會不會死心，想不到得到的卻是反效果。

　　「嗯，那我出門囉！」

　　女兒回道，便一個人搭電車到新宿的百貨公司去，還真的買了乳酪回來。不曉得她是怎樣找到位於地下樓食品賣場的乳酪販賣處…。

　　「從現在起，就算是我一個人也沒問題，什麼時候都可以幫忙去買東西喲！」

　　鼻孔撐得大大的，一副得意模樣。唉！無言以對。

　　有天，從法國歸來的朋友帶了份看起來相當漂亮的藍紋乳酪來，女兒從我們的對話中聽到「乳酪」兩個字，馬上眼睛為之一亮，露出不尋常的興奮狀。我趕緊說：

　　「這乳酪臭得讓人受不了呀！」

　　一邊向友人使眼色，友人瞭解我的意思。

　　「會不會是搭飛機的時候壞掉了呀？連青黴都長出來了！」

　　兩人一搭一唱。

　　但是，「那，要把這乳酪丟掉嗎？好想在丟掉之前吃一點嚐看看味道唷！」

　　女兒卻如此說道，大人可就沒輒了。

　　「好吧！只吃一點點喔！否則到時候鬧肚子疼可就傷腦筋了。」

　　只好讓她嚐嚐—後來發現這可是大大失算。女兒竟然說：

　　「跟卡蒙貝乳酪比起來，我喜歡這種臭掉的乳酪！」

　　之後，我們家有一段時間都不買藍紋乳酪。

　　然而，有天DOKUTORU CHIEKO小姐從京都買了鯽魚壽司送來。她每次在旅遊地如果發現好吃的東西，經常會送我一份。這「鯽魚壽司」也很棒。

　　「啊！有臭臭的味道，這魚也壞了嗎？」

　　傳來女兒的聲音，心想這下子可完了。這東西對她來說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卻被這強烈的味道吸引，高價的「鯽魚壽司」她一個人就吃掉將近一半。

　　傷腦筋的還不止於此。每當有客人來訪，女兒便一直宣揚：

　　「臭掉的乳酪和魚很好吃喲！」

　　沒辦法，只好教她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藍紋乳酪」和「鯽魚壽司」。

　　後來，比女兒小八歲的兒子出世了。

　　兒子現在二十九歲，不知怎麼搞地，到現在還是很討厭乳酪，尤其是餐桌上只要出現藍紋乳酪時，就會立刻捏住鼻子。

　　「你到底是誰家的小孩呀？」

　　我取笑道。其實不只是藍紋乳酪而已，只要是任何有味道的乳酪都會讓他發出哀鳴。明明是同一個家庭養大的，怎會相差這麼多呢？真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說是這樣說，但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不過直到現在，我都沒跟家裡任何人提過這檔子事。

　　寫這篇稿子時，我一邊禱告莫讓家人看到，一邊在此告白。兒子兩歲時，正是什麼東西都喜歡往嘴裡塞的年紀，我心裡想：不曉得他會有啥反應？便試著讓他吃一點藍紋乳酪看看。沒想到他「噗」地一聲便吐出來，臉還皺成一團、露出厭惡的表情。

　　大約一個月後，我又試了一次。這回我先吃給他看，並且露出一副很好吃的表情，然後在指尖上放了點藍紋乳酪，塞進他的嘴巴裡。結果兒子生起氣來，直接往我的手指咬下去，好痛啊！

　　之後，讓他吃乳酪的實驗便就此打住。　後來我在想，也許他對乳酪的排斥，是那時候不尋常體驗的後遺症。

　　除了兒子之外，我們全家都相當迷戀乳酪，尤其喜歡有青黴的藍紋乳酪。

　　「同樣是藍紋乳酪，我比較喜歡羊乳製的侯克佛，勝於牛乳做成的福洛丹貝爾、勾貢左拉、史提頓等。」

　　我神氣活現地說道。老婆卻接著說：

　　「不過，不太習慣乳酪味道的人還是從容易入口的奶油乳酪開始比較好；馬上就給他吃藍紋乳酪，那可不妙囉！」

　　我聽了不禁心頭一驚。

 

　

■本文選自《河童旅行素描本》﹝妹尾河童／著　姜淑玲／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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