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老街坊的庶民果子 文+圖=林嘉翔
 日本的果子（糕點）也分貴賤。精緻絕美的高級和果子強調的是和絢爛四季與時並進的優雅風情，但身價不低，吃得一陣心疼。土裡土氣的庶民蕂子與上流社會或許無緣，然而這種沒有虛飾外表的親切感，才是它的魅力所在。大人小孩一時嘴饞，只花少許銀兩就輕易擺平，多麼可愛！
不比千載的京都，德川幕府入主江戶後大肆建設，現名東京的興起距今才四百年。昔日工商百姓聚集的下町，住民以體力勞動者居多。他們的身體對甜食需求甚殷，只要夠大夠甜，根本不在意外型美觀與否。應運而生的果子鋪多由路邊攤起家，而他們全靠手工製作的簡樸糕點，經過改良創新，至今仍在東京的下町流著甜蜜的香氣。
逛老街若是走累了，很少碰咖啡的我總是找家店坐下來，喝杯茶吃幾口糯米糰子，自己覺得沾滿一身江戶的情懷。
羽二重團子•言問團子
由中國傳入日本，也是唐果子之一的糯米糰子（團子）本來叫「團喜」或「歡喜團」（祭拜歡喜天神的供品），是早期儉樸歲月裡最平民化的點心。
 東京都內，仍殘存溫吞閑散風情的舊街坊上，偶而可見販賣糰子的和果子店。江戶仔最熟悉的是「羽二重團子」和「言問團子」。很巧合地，這兩家老鋪的創始人，居然都是園藝師出身的。
江戶時代中期，從事種花蒔木的庄五郎，在芋 （今天的荒川區日暮里）開設「藤 木茶屋」，自己磨粉製作鄉下糰子（田舍團子）。這種秉持「比別人加倍搗揉」家訓的蒸糰子，外表光滑圓潤，口感耐嚼細膩得有如絲絹，被形容為「羽二重」。久而久之，羽二重團子遂成為名實相副的商品名稱。口味分沾生醬油烤兩次與外包紅豆沙餡的兩種，每串四個。因糖份控制得宜，使原味不被掩蓋。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的顯赫作家如夏目漱石、泉鏡花、岡倉天心、森鷗外、正岡子規等都曾造訪。有人以它下酒，也有人將該店寫入小說做為場景。
明治元年，經常出入水戶藩邸的花匠佐吉，在墨田區向島長命寺傍開糰子店。「言問團子」係由寺中的隱士花城命名。而「言問」一詞則來自於在原業平【註一】吟詠都鳥【註二】的和歌，甚至不遠處的橋樑也襲用言問為名。此處的糰子無竹串，每份三粒，不同的內餡各一：紅豆沙、白豆沙、味噌（以梔子花染黃外皮，卻叫「青梅」）。呈正三角形擺在手繪都鳥圖形的素淨白盤上極為醒目，默默傳遞著花匠對色彩搭配的詮釋。
【註】
一︰在原業平（825-880）是阿保親王的第五皇子，容貌俊美多情豪放。寫過許多情感洋溢技巧精湛的和歌，被譽為「六歌仙」之一。也是古籍《伊勢物語》中的主角。
二︰都鳥為鷗科水鳥，體形比鴿子稍大，羽毛潔白，喙足皆呈紅色。喜食牡蠣，又名蠣鷸或百合鷗。每年冬季，成群飛來皇居的護城河弁慶堀，是老東京人的記憶之一。
★ 羽二重團子 東京都荒川區東日暮里5-54-3 TEL:
03-38912924
★ 言問團子 東京都墨田區向島5-5-22 TEL: 03-36220081
銅鑼燒
用和長崎蛋糕相同材料烘烤的外皮，細綿均勻彈性極佳，內夾北海道產的大納言小紅豆餡，粒粒柔滑甜度適中。二十世紀初創業老店的第三代主人交代我：「銅鑼燒的生命是新鮮度，剛烤出來的最可口，當天一定得吃完。」所以，才踏出大門我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就咬，微溫中外皮內餡渾然一體溶於舌上。實在撐不下去留兩個到隔天，果然內餡的水分滲入外皮，蜂蜜的香醇消逝無蹤，鬆垮的口感更添懊惱。問江戶仔銅鑼燒去哪兒買，十之八九都會推薦「兔屋」。
★ 兔屋 東京都台東區上野1-10-10
豆大福
在群林堂前看到也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士在排隊，我會心地微笑──不好意思吃甜食的日本男人，懷念孩提時代的零食，再也忍不住了吧？「豆大福」（小紅豆餡麻糬）的前身是大如鵪鶉的「鶉燒」（烤糯米糕），一個下肚即飽滿充足，所以又名「腹太餅」。群林堂的麻糬也不小，略鹹的糯米外皮鼓起一粒粒北海道的紅豌豆，內餡則是北海道十勝產小紅豆做的甜豆沙。內外均衡、清爽不膩，又夠份量。下午四點後常因售完撲空，狠下心早晨九點半開店時就到，居然有人比我還早。問他為什麼？答案是：「吃一口看看嘛。」
★ 群林堂 東京都文京區音羽2-1-2
鯛燒
東京的「鯛燒」是和大阪章魚燒對抗的庶民小吃。台灣人已經很熟悉，因為在百貨公司的飲食街或街頭夜市都可能和它不期而遇。日本的創始老店浪花家，於明治四年（1909）將無餡的小蛋糕──人形燒──改為鯛魚形狀，再填入小紅豆餡，正中市井小民的胃口。
柳屋本是路邊攤，開店起步略晚（大正五年，1916）。兩家的鯛魚形狀大小花紋差異微妙，但都從頭至尾擠滿餡料。麵糊流進鐵模，再填入熬煮數小時的溫熱小紅豆泥，高溫快速烘烤的外皮封住內餡的香氣，本身也薄而酥脆。故意任它滲出的小紅豆泥或許有礙美觀，卻反而挑逗咬食的慾望。柳屋的色澤較濃，先品嚐略焦的邊緣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樂趣。兩家在東京都內都有分店，神經質的我老是認為本店的口味才對。
★ 浪花家總本店 東京都港區麻布十番1-8-14
柳屋 東京都中央區日本橋人形町2-10-10
■本文選自《日本鄉土料理》(林嘉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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