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林嘉翔

　　「未透過向神祇禱告而求得的護身符（「御守」），怎麼會有法力呢？一般店裡賣的只能勉強歸入吉祥物（「緣起物」）吧？」
　　東京新宿某神社的執掌人員不以為然地說。（我和紀念品店無冤無仇，照實轉述請勿見怪。）

　　即使是日本人也絕大多數搞不清楚護身符與吉祥物的分別。平安時代（791-1192）佛教密宗興起，女性經常將描寫佛神名稱、聖像或文字的靈符垂掛在頸間胸前，帶動護身符的流行。本來只求遠離災難驅除邪魔，因隨著人心追逐現實利益的趨向，願望無限擴大到健康治病、開運招福、財源廣進等等。寺院神社為了回應需求，絞盡腦汁找出和本身有關的神像、法器、動物、植物等，將它們製成護身符與吉祥物，賦予各項法力後授給信徒。

　　寄生於寺社附近的商家也競相仿製，甚至開發更多商品賣給遊客。神官就是對這些東西不以為然，他強調：

　　「信徒一定得親身前來參拜才能受賜，託人代領就不靈驗。而且，有效期限只有一年。」

　　寺院神社否認護身符和吉祥物是商品，因此酌收的費用寺院稱「授予料」，神社叫「初穗料」。某些寺院則委婉地告知：「我們不收費用，請在賽錢箱內佈施您的心意即可。」

　　從最早為全體民眾祈求豐收、降雨、驅除蟲害、遠離水患風災，到現在滿足個人無奇不有的心願，東京都內的寺院神社所頒授的護身符和吉祥物已近兩百種。靈不靈先擺一邊吧，帶你去找幾樣兼具民藝趣味的。

招福貓

　　「你們台灣人真財迷心竅呢，明明是『招福貓』卻非得硬拗成招財貓（manekineko）不可。」

　　被我貶為經濟動物的Ｗ，這次逮到機會扳回一城。我訕訕地辯解：

　　「台灣人不懂牠的來歷，商家洞悉顧客心理歪打正著嘛。不管是進口或自行生產的，購買的人還沒達成心願之前，商家倒是已因日本貓招來不少財富吧？」

　　招福貓的信仰在日本已有兩百年的歷史。在東京電車小田急線上的豪德寺站附近，卻有更古老的傳說：

　　香火不盛的弘德寺內，和尚與貓過著清貧的日子。寬永元年（1624）的某天，第三代彥根城主井伊直孝獵鷹歸途路經寺前，瞥見有一隻貓向他招手。無意中，他跟從貓兒進入寺境之內。突然，大雨傾盆而下，隨後驚雷落在剛才站立的地點。井伊直孝為感激救命之恩，將該寺納為菩提寺，並改稱豪德寺。因神貓庇蔭而顯貴的寺方在牠死後特別立塚紀念，目前更被祭祀於佛殿左側的招福觀音堂中。這是正版招福貓的身世和信仰的萌芽。

　　至於，真正出現具體的舉手貓兒形象，起源有兩種說法，都和江戶時期的今戶燒有關。較早的為「火缽」，寬政年間（1789-1801），有女陪侍的茶館（「茶屋」）已提供背部可放入燒紅木炭以供人暖手的貓形火盆。另一說法則是，嘉永五年（1852），淺草有一老婆婆因夢見愛貓告知，將自己的形體做成玩偶必可致富，醒來後立即依指示請「今戶燒」的工匠代製，於淺草寺的門前路傍出售的貓玩偶，果然受人喜愛。

　　當時火盆的貓是否舉手已無從考據，老婆婆的貓則為側身舉手無疑。或許工匠刻意留下記號，其腰部背面還雕上內有「ㄨ」的圓圈（「丸ㄨ」）【註1】，恰合節儉儲錢的含義，也是暢銷的原因之一。經過兩百年的演進，現在的招福貓幾乎已全是正面舉右或左手的造型了。

　　招福貓自東京流傳至日本各地，質料也因就地取材而不同。惹人憐愛、白底彩繪的類似今戶燒土偶最多見，瓷器次之。我曾經於石川縣金澤市迷上手工巧雕的木刻創作，為了標價掙扎許久才終於狠心買下，戀物怪癖害人不淺。

　　「其實，被喚做招財貓，你們日本人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我靈光一閃，理直氣壯了起來：

　　 「愛知縣常滑市生產的最典型土偶貓，不是都抱著寫上『千萬兩』的橢圓形金幣嗎？一枚不夠，我還見過兩枚的耶。」

　　Ｗ對突來的奇襲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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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日文的丸即圓圈，有金錢的隱喻。「ㄨ」讀sime，在此指節約。所以，此種貓有「丸ㄨ貓」（maru sime neko）的叫法。

■本文選自《走看日本名物》(林嘉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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