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妹尾河童／譯=姜淑玲

　　「請為我造一座世界上最美麗的陵墓吧。」女人蠻不在乎地要求。

　　「好！好！」男人真的如實照做了。

　　這是發生在三百五十年前的事……。

　　這名男子就是蒙兀兒帝國第五代皇帝薩．加罕；女子則是讓他愛得瘋狂的妃子蒙泰姬•瑪哈……。

　　這座為了一位女子而建造的泰姬瑪哈陵（Taj Mahal ）規模異常龐大。據說它的暱稱「Taj」是從妃子的名字「Mumtaz」縮短轉稱而來。

　　一位造訪過泰姬瑪哈陵的友人曾這麼描述：

　　「簡直和照片一模一樣哦。可能是因為照片看多了，真到了現場，偌大的建築矗立眼前，禁不住大聲叫了出來：『哇！同彩色照片上的沒兩樣！』說實在，完全沒有初次乍見的驚喜感。」

　　果真如此嗎？這倒勾起了我的興趣。泰姬瑪哈陵是沿著流經阿格拉市的雅姆納河而建。

　　到了當地，果然如友人所說，背後是湛藍的天空，以白色大理石興建的泰姬瑪哈陵在耀眼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前庭的水池映著陵寢的風采，的的確確和我們常見的風景照一模一樣。

　　不過，接下來看到的實景與相片還是有所不同。

　　隨著步伐接近，穿過正面拱門所看到的建築物也起了微妙變化。我時而起身蹲下調整視線高度，時而跑到左邊或右邊瞧瞧，那種變幻莫測的立體感、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和幽雅的造型美實在不是照片能夠呈現的。我也跟著時而感動、時而興奮，身上的血都沸騰了起來。

　　從遠近感掌握得很好的前庭、成列的樹木、八角形建築的正面、包圍著大圓頂的四座圓亭、矗立基台角落的四座拜塔，甚至到配色的效果等等，這些通通都已經考慮進去了。

　　雖然非常巨大，在設計上卻絲毫不會讓人有壓迫感，我不禁發出一連串的讚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泰姬瑪哈陵建於西元一六三二至一六五五年間，就時間上來看，與巴黎的凡爾賽宮、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京都的桂離宮和日光的東照宮等差不多同一時期。

　　也被稱為「珍珠淚」的泰姬瑪哈陵是伊斯蘭建築在印度開花結果的傑作；但和中近東與西班牙的伊斯蘭建築相比還是頗有差異。這方面的比較如果深入探討應該會很有趣，只不過這類專業問題就不在此提及。

　　入口正門聚集了不少導遊，我請一位看起來頗有哲人風範的老者幫我導覽。

　　不論哪裡的導遊都是一個樣兒：「從地面算起，那個大圓頂的高度有六十七公尺，庭院的深度是五百五十公尺，寬三百零五公尺……」脫口就是一大串數字。

　　「數字就不用了，請介紹點別的吧！」

　　聽我這麼說，對方一臉很困擾的樣子，但還是回應了要求，「那，到這兒來！」拉著我往正門迴廊左側去。

　　「從第二個拱門眺望泰姬瑪哈陵，如何？」

　　嗯，果然是風景照中看不到的角度，興奮極了。

　　「你的職業是啥呀？」對方這麼問我，便答道：「舞台美術設計」，只是對方好像不太瞭解的樣子。

　　當那導遊知道無須介紹數據之後，整個人便輕鬆起來，倒和我成了朋友。

　　我很想登上屋頂瞧瞧，可是，「差不多兩年前有位女性跳樓自殺，此後樓梯口的門就鎖起來了。」可惜啊！

　　聊天聊到一半，導遊開始看起手錶，心不在焉。「怎麼了？」他說：「我馬上回來，等我一下。其實現在是朝拜的時間啦。」「我也去，行嗎？」「只要不按閃光燈拍照就行。」我就這麼跟著導遊去。

　　這讓我想起從前在埃及搭計程車的經驗。司機突然停車、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飛奔出去衝進人群裡開始祈禱。當時的地點是開羅博物館的草坪。對穆斯林來說，「時刻」最重要，只要面向麥加朝拜即可，地點則不拘。這種在特定時刻大家一起禱告的「禮拜的同時性」可說是其他宗教所沒有的特徵。

　　聚集在泰姬瑪哈陵左側拜堂的教徒有十六個人，排成一列。堂內迴響著誦唸古蘭經的聲音，全體動作一致，雙手伸向空中，雙膝跪地，接著伏首磕頭，時而站立時而坐下，不斷重複這些動作，非常虔誠地禱告。

　　我也站在行列的一端，仿照他們的動作跟著祈禱……

■本文選自《窺看印度》(遠流12月出版，妹尾河童著／姜淑玲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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