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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喜歡一支香水廣告:衣著整齊的男人在落著小雨的清晨自女友公寓走出來,踏上橋,回望公寓高處女友的窗口,紗簾微動,有一盞燈,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雙依戀的眼睛。橋上濡溼,反映著灰濛的晨色,沒有一輛車駛來。男人走在路中央,走著走著鏡頭變成俯瞰,剎那間,橋上的燈全熄,天光在一瞬間亮了起來,巴黎醒在新橋上。
這座巴黎最古老的橋,有一個正好顛倒的名字,「新橋」(Pont
Neuf)。台灣的觀眾也曾在電影《新橋戀人》裡,指探到自己隱誨黑暗的內心。新橋很長,中途還在西堤島上拐一個小小的彎,很可以作為情人海誓山盟的背景。又因為夠長,所以可能在橋的這一頭才剛與情人分手,走過橋卻在另一頭有了新的邂逅。時間變作距離,巴黎人的愛情長度正好抵過一座橋。
有個朋友是單親爸爸,在大熱天的聚會裡見他脖子圍上一圈詭異的白絲巾。問他不嫌熱嗎?他咧著嘴,掀開絲巾給我看,密密麻麻的「水蛭吸痕」。他攤開雙手做出無奈的表情,說,不知道原來「她」這麼野蠻。據說,巴黎男人走在路上若想吸引異性的最好方法有二,要不就單獨牽一個小孩,或者牽一隻狗。
鮮少在媒體報章裡讀到巴黎人為情所困自殺的消息。愛情,對巴黎人而言,彷彿只是早晨的一杯黑咖啡,可以提神。不過還是不少人沒有咖啡便無法真正的甦醒。巴黎人說激情
(passion) 熬不過五分鐘,而愛情 (amour) 則需經營。偏偏許多人像吸大麻一般總耽溺在激情裡。在很多的巴黎愛情故事中,陌生人可以變一夜情人;情人降溫了還能變朋友;朋友有時也能權充情人,或變成陌生人。單身者眾,能真正進入結婚禮堂而維持住的,簡直屈指可數。
巴黎人的婚禮多半在市政府內舉行,而每個週六則是結婚日。週末來臨,偶而在路上可以看見一列在天線上別著白色彩帶的車隊,沿途按喇叭,很有我們放鞭炮的效果。當新人步出市政府大門行到廣場前,習俗上親友會向他們撒白米,這時運氣好的話會有群鴿自空中降落搶食,然後變成照片裡的好背景。我在巴黎分別參加過兩次朋友的婚禮,當新人在證婚人面前互相許下承諾、立下誓約的同時,觀禮者個個情緒感動,市政府的結婚大廳頗有中世紀教堂的肅穆。參加婚禮的人身上多得備一些零錢,因為儀式前後會有一位打扮古典的老人,拿根像撈魚網的竹竿袋,向來賓募款,這習俗像我們在廟裡添香油錢一般。
我這兩對結婚的朋友,在三年內分別離異、各奔東西。
婚姻之外的情人彷彿是法國人浪漫的藉口。已謝世的總統密特朗,生前就曾抗議媒體在選法國最浪漫的名人榜上為何沒有他。人民一頭霧水,記者們心知肚明。一直到他的葬禮,當日除了總統夫人之外,還有個地下情人一併出席,及一位二十二歲的私生女。密特朗夫人博得了民眾的最大誇讚,地下情人的女兒則變成媒體的寵兒。沒有人就婚姻約束、道德觀加以指責,反而視作一場浪漫風景,是可以寬容及理解的「人性」。
九七年夏末,英國戴安娜王妃同企業小開喪命於阿勒瑪橋
(Pone d'Alma) 右岸的隧道內。在這之前,戴安娜才剛在訪問中公開坦承她與馬球教練暗通款曲,但她仍舊愛她的查理王子,況且王子背叛她在先……,一筆英國王室的風月爛帳。但是,關於信約及道德的反面被覆蓋得好好的,坊間流傳的蜚語流言已不重要,隧道內的第十三根柱子埋葬一切醜陋;因為意外的死亡,或許還有是在巴黎的緣故罷,這個故事反而染上些許淒美的色彩。
■本文選自《以巴黎為藉口》(遠流出版,黃小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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