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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滿了各國旅行團的方型廣場前,波波人潮進出頻繁。在甘美朗鏗鏘的金屬樂聲中,頭戴白色花冠的舞者專注地屈展妖嬈的指尖。沒有頭也不知尾的節目終日循環變換,倒很像不清場的電影院。
「你現在所看到的,其實都是為了觀光客而另外編出來的簡短片段。因為,把原本應該在寺廟裡獻祭用的舞碼隨便拿到他處表演,是一種褻瀆神明的行為。」
到巴里島學習舞蹈的日本女孩正經八百地解釋:
「巴里的舞蹈怎能從祭典的儀式分割出來?它真正的作用是在酬謝神祇和驅除邪靈。進入冥想中的舞者必須超脫個人,將自己完全溶入音樂的旋律和情境,再以抽象有力的精準動作取悅神明。……
最令我震撼的境界是神人合而為一,也就是我們文明世界強用科學解釋的催眠狀態。當祈求神明降臨的薰香濃煙繚繞,甘美朗的樂聲轉趨激昂,突然毫無預警地,數位發乩者如神靈附身,不由自主地跳出美妙絕倫的動作。最不可思議的是,常有從未學過的少女,居然也能和其他熟練舞者一起舉手投足悠遊流轉,配合得天衣無縫。音樂寂然而止,發乩者的意識也逐漸恢復。茫然若失的她們,對剛才發生的行為全都沒能記憶。」
「台灣也有類似的乩童,但往往拿刀自砍,胸背鮮血淋漓,經常是怵目驚心的景象。」我突然想嚇她。
「不、不,巴里島民都抱著輕鬆愉悅的心情,集體去參加這種本屬日常生活的盛典。會發生神靈附身早就在預料之中—他們相信那是神有感應而在傳達某些重要的訊息給人類呢。即使《巴隆與蘭達》(Barong
and Rangda)劇裡神獸和女巫戰鬥的場面,持短劍的舞者中了魔咒而自戳胸部,也從來不曾留下任何傷口。」
她歪著頭裝出日本女孩的標準純真無邪神情說:「純粹觀賞用的舞蹈往往缺乏精緻深妙的內涵,我最近才略有體會。雖然我無法成為印度教徒,卻天天盼望著也能有神明附身的奇蹟發生。」
■本文選自《魅惑巴里島》(遠流出版,林嘉翔著),七月初新書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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