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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從沖繩開始的旅行,抵達北海道的稚內。然後現在,我再度回到出發地,也是平日度過最多時間的東京。
從沖繩到北海道,一算,這趟旅行持續地在大約七十間商務旅館的四方形小空間之中,一點一點地往北移動。旅行裡有許多時間在那些空間裡度過。帶著點寒氣、除最基本必需品外一概沒有、造得十分相似的長方形房間。我喜歡在那狹長床鋪上發呆的時間。所以,即使在東京,我也同樣在旅館的一間房間裡過了幾天。
那是間位於隅田川畔高層大廈上的旅館。窗外可以看到河;河左側是彩虹大橋、有明填海新生地上的幾棟簇新建築。把眼光移到右側,可以望見朦朧暮靄中的銀座、霞之關,以及遠處的新宿摩天建築群。
一直呆望著窗外風景。垂直的立方體無窮無盡。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在這城市度過,但看著由此望出去的風景,卻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在完全陌生的城市裡。在三十七樓的高度,底下人們的身影無法映入眼簾。只見車子一閃一爍地移動著。
想起整整一年前在沖繩遇見的風景。搭船從石垣島到那霸。早上一醒來,帶著綠色的海就在眼前。遠方有幾處島影。在不知道是什麼島、不知道是否有人住的情況下,我按下了快門。那是我這趟旅行中最初的日本風景。
現在,窗外鋪展著此行最後的風景。與其說對照之下差距極大,不如說很難想像是同一國家同一時代的風景。有時,呈現的面貌甚至有極劇的差異。
帶著相機從旅館往東京市街走去,這城市已不再是平日見慣的模樣了。
從築地走往銀座方向,遇到了幾年不見的友人。又是一場不可思議的重逢。這讓我覺得好像還身在旅途中。
這座城市的顏色是什麼呢。每回到訪新城市,我都會想,這地方的顏色是什麼色呢。對沖繩的印象是深綠。九州是黃色,東北是藍色的印象。就像這樣,若要用一個顏色來比喻東京的景物,會是什麼呢?邊想著邊按下了快門—但這實在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腦中一個顏色都沒浮現。
雖然覺得好像只有灰色的形容最貼切,但又不免覺得這顏色在瞬間會變紅會變白會變黑。那景象沒辦法順利浮現眼前。
在旅行剛開始的時候,有個很強烈的念頭。那就是離開這裡,到某處去。這個從自己還是鄉下高中生時就一直有的想法,經過從南到北旅行了一趟、回到東京來,依然沒有消失。
還有一樣留下來了。那就是從旅途中遇到的人那裡聽來的話。這些平常人的自自然然的話語。有時充滿了力量、有時曖昧、有時迷惘,有時是無法言傳的沈默。我很喜歡從想法變成語言到嘴邊出來、帶點猶豫的那一瞬間。
季節剛好過了一個循環。從陰雲密佈的東海出發一年後,這樣呆望著東京灣。旅行也行過一遭。到底抵達了哪裡?恰在身後的又是誰?
是否回頭一望,那裡站著的正是自己?
本文選自《日本之路》(小林紀晴著,江明玉譯,
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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