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Dal Lake達湖的初看讓我有些失望。天空很藍，湖水也算清澈，但是Dal Lake最著名的house boat船屋，漆著過於嶄新庸俗深深淺淺的棕色（意即『仿木頭色』），一整排雕樑畫棟的船屋排開，我只覺得是偽裝華麗的觀光客玩意，船屋的名字不是叫做『palace』就是『Mahal』（印地語指宮殿）。雖然實際住了進去，覺得裡面的木頭質感，配上Kashmir的手工地毯和羊毛佈置的客廳和餐廳，營造出來的一種家庭感感覺很溫暖，算是很特別的居住體驗。

　　但直到那天我們摸黑早起，前往Dal Lake的水上市場……

　　以前到曼谷的時候，也曾去參觀了一個水上市場。只是當時跟了一個很爛的tour，到處停一些手工藝品店，到達的時候已經9點了，真的出來交易的當地居民都走了，只留下一艘艘載著觀光客的船，買專門賣給觀光客的紀念品。很氣！聽到Dal Lake也有水上的市場真是超興奮，我特別要求老弟，一定要看到最真實的市場。他說最理想的是5點，但以觀光客的習性，我們還是5點半出發吧。

　　在Kashmir的時候，每天早晨一定被迴盪在整個湖面的可蘭經祈禱叫醒，而黃昏的祈禱，也像暗示太陽下山般的準確。嘹喨的聲音從幾個角落擴散開來，將整個湖完整平均的籠罩，一切彷彿靜止下來，好像天地之間再也沒有比這一刻的虔誠祈禱更重要的事情了，雖然聽不懂，但是也有一種很心安的感覺。

　　而這天，我們也在清晨的祈禱聲中展開旅程。Dal Lake真美！

　　湖面的霧氣很濃，在一片暗藍色朦朧中，連平常熟悉的附近商店和附近的船屋，似乎都有些陌生起來，零星的船屋門口掛著湖中唯一傳遞一絲暖意的小燈，近冬天的Kashmir清晨寒氣讓我們圍著毯子，還是一直打哆嗦。空曠的湖畔，只有我們的sikara（小船）搖著心型槳濺起水花的聲音，整個湖都還在一個寧靜的睡眠狀態。然後天邊開始泛起一絲肚白，水氣從湖面一絲絲升起，然後，消失。像是一縷縷的薄煙，又像是白線懸吊在空中。從湖區逐漸到河道，「建築」也從船屋，到岸邊漆著淡淡灰藍色牆壁，玻璃窗子漆著白邊的木屋，甚至磚造的兩層樓房屋，隱匿在向天伸展的白楊木樹林中，好像英國的鄉村才會出現的景象，偶爾房子中間會有用浮物聚結，鋪上泥土就成為的水上菜園。

　　行了大概二、三十分鐘，開始有一些船靠近，載著滿船的蔬果。大家都不發一語，在一種整齊的韻律中搖槳往同一個方向前進。喲-嘿-喲-嘿，在我聽起來，像一種極富生命力和精神力的節奏樂。

　　這時前方出現一個叫開闊的水域，已經聚集了數十隻的sikara，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賣的多是蔬果類，有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甜菜根、馬鈴薯、蕃茄，粗壯得跟大腿一樣的白籮蔔，整束整束的青菜和蓮花梗，用大麻布袋裝著的洋蔥，蕃茄…….。也有整船鮮黃豔紫淡粉的Kashmir鮮花（我們搖手表示沒辦法買鮮花，他就從腳下的鐵箱裡拿出各式的種子:~）

　　不像曼谷的市場，商家拿著一隻長長的桿子上面黏了一個籃子，即使距離遙遠也可以優雅的『遠端購買』，穿著傳統『邦秋』的喀什米爾男人（回教的世界，就連市場裡也是毫不例外沒有任何女人的蹤跡），把船搖進，嘰哩瓜啦就殺價做起生意，我們也興味盎然地指揮，在小船架構的迷陣中和別的船碰來撞去，看他們買賣。

　　船夫們盤坐或蹲坐在最前方的船沿，一手搖槳，一手又要推開靠過來的船隻，嘴上還不停的說著話，碰見了熟人要聊上一兩句。水上的市場沒有固定的攤位，有時買賣也是隨機緣而定，有時兩艘船撞在一起，發出互相摩擦的嘎聲，就是一種購買的契機。我們覺得自己有點像來亂的，便拿了一些錢『借』（想來應該是沒有歸還的一天）給老弟順便要他添購今晚的食材，買來的東西就直接放在船底任由一些馬鈴薯阿什麼的，滾來滾去。我看老弟好像也不太習慣在這買東西，想必是城中的白天市場營業的時間較長，逐漸取代了這個傳統，至少不必這麼趕早起。

　　走的時候有點慶幸，因為有很多人才要來，而我們也不是僱那些有屋頂和花俏椅墊及窗簾的『豪華sikara』，否則就只能在邊緣的地帶拿著大相機遊蕩囉！

　　這個活力滿滿的清晨市場，拉開了整個湖一天的序幕。想想在我們的睡夢之中，湖的某一方早起的農人們竟然已經有過一番廝殺，一番交換情報的熱絡交易。我們好像發現了秘密一樣，發現了這個湖在有一點浮淺的美麗外表下，另外令人感動的真實一面，覺得自己和這個湖又更貼近一些。

　　回去的時候，天氣轉暖，湖把她的面紗掀去，露出秀麗的臉龐。沒有什麼緊迫的時間感，我們輪流學著划sikara玩（結果真的有夠難，小船一直打轉！被老弟笑個半死），我把腳放在水中撥著水，任由飄在水面的浮萍纏住，一邊撿湖面上漂浮的茄子和甜菜。

　　河邊有個商人正要把滿船的雞「弄」回岸邊的雞籠。方法是直接拿划船用的心型槳把雞鏟到岸上，當然所有的雞都緊張地啪噠啪噠拍翅膀跳來跳去，往反方向聚集互踩一通。擠著擠著有些就這麼掉出船外，等待救援。那人連忙又去把那隻雞鏟起來的時候，這頭又有兩隻落水了。有的雞下了水便鑽進高架的小木屋下面，「咕咕咕」叫個不停就是不出來，完全一片不可控制的混亂場面。逗得路過的船隻都哈哈大笑，只好祝他好運囉。

∼本文轉載自【我和我的印度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