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溫度計指著零下十五度,冷得地上的烏鴉都捨不得張開翅膀飛上樹梢。大講堂內的暖氣好像壞了,空氣裡盡是凍人的寒意,我整個身體縮在座位裡,完全聽不進教授的聲音,空洞的腦袋只有一個想法──好冷!但是和我坐在同一排位上的莫大女學生似乎不這麼想。她們穿著迷你裙,坐得直挺挺地,修長的大腿和裹在長統靴裡的勻稱小腿正煥發著勃勃生氣,而謎樣的灰藍眼睛專注地凝視教授,激勵著他更賣力地講課下去。
好不容易下課鐘響,我瑟縮著身體走向市場,迎面而來是一股混雜了踏融的髒雪和靴底泥濘的難聞氣味。我迅速穿過市場往後方的肉品店走去,打算買些絞肉後就趕緊離開。就在這時,我瞥見水果攤旁站著位老太太,手上提著幾個沉甸甸的袋子,裡頭裝著幾根看來不太好吃的酸黃瓜。市場裡賣酸黃瓜的老太太都是一身鄉下人的打扮,灰毛圍巾裹住整顆頭,只露出眼睛,臃腫肥厚的大衣底下是一雙厚實醜陋的毛氈靴。看起來,老太太在零下十多度的雪地裡已站了一下午,出於惻隱之心,我來到她面前,一看到顧客上門,老太太精神抖擻起來,打開身旁一個大桶說:「女孩呀!妳看,這是自家醃製的酸黃瓜哪,裡頭可是放足了歐芹和蒔蘿喲。」雖然最後我只買了區區一袋,但老太太仍不吝惜話語:「多吃酸黃瓜身體會健康,還可養顏美容哪!」
我提著不知該怎麼辦的酸黃瓜回到宿舍。沒多久,不速之客K君就來訪,但屋內可當作下午茶的咖啡、紅茶和蛋糕恰巧告罄,讓作主人的我頗感尷尬。K君一眼瞄到躺在桌上的酸黃瓜,直呼「好東西!」跟著說:「剛好我帶了一瓶伏特加,可以和酸黃瓜搭配充當下午茶。」不速之客如K君之流,不嫌東嫌西,還會自行解決僵局,那麼也是有可能受主人歡迎的。
接受K君的建議,我把酸黃瓜拿出來切片擺上盤子,淋些醃製的香料汁,然後再切了幾片黑麵包,並倒上兩小杯伏特加,一場另類下午茶就此展開!我拿起酸黃瓜咬了下去,一聲清脆的卡滋和一股清新香氣立即溢滿口中,原來,酸黃瓜的真實口感遠勝於其字面意義的貧乏哩。K君以一副老饕的語氣說:「真正好的酸黃瓜是用多種香料醃製成的,它可以單吃,或像這樣搭配伏特加和黑麵包來吃,都非常有味道。那種只有酸味和鹹味的酸黃瓜才會拿來作沙拉或是酸白菜湯的配料之用。」
看到K君吃酸黃瓜時那副心滿意足的表情,我忍不住跟著又吃了一片,然後一口喝盡伏特加,凍了一天的身體此刻方暖活起來,而從鼻中口裡呼出的帶有冷冽香味的氣息,讓人心情不自禁輕鬆起來。沒想到這兩種看起來天差地遠的東西,搭配起來竟如此契合,怪不得俄羅斯人喝伏特加時最喜歡配酸黃瓜。只是這兩種具有魔力的東西,可別成為人們喝悶酒的藉口呀!
∼本文轉載自《當酸黃瓜遇上伏特加》,熊宗慧 / 著,天培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