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隨便照】之路人落磯山

圖+文=九九

  我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到了落磯山脈,甚至在決定去加拿大時也沒有預期。我在報紙廣告、旅遊網站、電影上經常知會此地,但就像走在街頭,每與路人擦肩而過,卻從不念及與他們來往或一起生活。

  然而親入落磯山脈後才知道它真是美。那美紮實地超越了我先前的定見──山即是山、雪即是雪,總有個樣子、有個譜──文明中人即使不對天地失去敬畏,也很容易便忘記了自然本身即是無限。

這張在哥倫比亞冰原上。 被稱為綠寶石的路意絲湖(Louise Lake),當時是陰天,想像不出晴時會多麼動人。

  我在自己貧瘠的語庫中爬梳很久,還是只揀出了最含糊的「美」字。我也不確定用文字來表述自然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我能隨心駕馭百萬計的中文字彙辭條,卻當然無法以它們組合出真實的一朵花、一顆天星、或一個纖細輕巧的春末涼夜。

  儘管符號拼湊不出自然,自然卻能輕易證見符號。當遊覽車越往高處、深處行進,窗外的光景則越不近真實──起碼非常不近於一個亞熱帶都市人的日常真實。比方說聽見山裡空氣裡絕對的寂靜時,才真知道「萬籟俱寂」是什麼:台北市每日的二十四小時裡或者會有一段「安靜」的時間,那是因大部分人都安定下來了的緣故,但那不是寂靜。安靜裡面還有人,甚至可以容納很多人,但寂靜卻是萬徑人蹤滅。

  落磯山脈亦完全當得「峻潔雄秀」四字。山相何以能雄峻而復秀潔?這四個字讀得出,也讀得懂,但光坐在家裡或課堂上永遠想見不出。落磯山脈之雄峻不須解釋,其秀潔則來自峰頂的長年冰雪。我們乘巨輪雪車到哥倫比亞冰原上,冰層凝重終年不化,反倒不呈白色,而是極晶澈、極薄嫩的輕藍,日本民話中艷異無可名狀的雪女誠然其來有自。

登上哥倫比亞冰原的巨輪雪車。
開車的司機有老有少,也有十分俊秀的,
但都同樣臉頰赤紅。
我原以為是為禦寒,酒喝多了,
其實是因為溫度太低,凍的
哥倫比亞冰原一景。
我其實有全景三百六十度的圖片,
但檔案太大,不知怎麼處理。
哥倫比亞冰原一景。
遊客不少,很難避開人,只好委屈一下這位紅衣太太(?)
我媽說這裡隨便抖一點下來就成合歡山了。
在哥倫比亞冰原上仰望天空,
早上的雲逐漸散了,
露出我們從來難見的藍。
從巨輪雪車的窗外照到,細的泛藍光的冰河。 冰層局部。就在腳邊。
路意絲湖古堡飯店旁的積雪林地。
其實是條步道,可以散策。
我們沒有適合的鞋,一踩便陷、便滑,
但有外國遊客竹杖芒鞋輕勝馬,便這麼晃進去了。

  又或是只在地理課本裡讀過的寒帶松,像北歐人,挺而細而高,質地堅緻,彈指上去彷彿要鏗然作金石聲。還有公路邊清遠的小河,就在離車體一掬的距離。靠公路這一側有時無甚遮蔽,我們便能清楚看見流水曲折靜美,蜿蜒到人皆不知之地。河對岸或是河中細長的灘地,總是覆雪默立的樹林。我們到的時節恰巧,天氣也好,林地積雪尚厚,小的溪湖卻已解了凍,「雪晴天氣,松腰玉瘦,泉眼冰寒」,張可久這十二個字很徹底,但若非親見也是完全無法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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