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故事6

文=dusty

  我們驅車離開了Akureyri,天氣不差,依然是晴朗的天空,Tomasson先生在沿途停下,我則跟著他在冰島北方的區域四處瀏覽,冰島人是少見的友善,幾乎每個人遇見了我都 會微笑的打招呼,有一位老闆還送了我明信片,每到一家店也總有免費的飲料。沿途的風景依然令人屏息,從險峻的高山到低平的河谷,從猙獰的山巖到溫馴的潺潺小河,冰 島的風景有種致命的吸引力;路過了一些小村,都是幾戶農莊所組成的聚落,但不管小村有多小,幾乎都能看見教堂和墓園。

  Tomasson先生特別帶我到當地的民俗博物館參觀,博物館是幾棟房子組成,房子的屋頂覆滿了草皮,Tomasson先生說那幾棟農家據信是開發北方的先驅所住的,只可惜博物館 只在盛夏時開放。沿途的天氣變化多端,經常是在這個山谷是晴空萬里,但翻過了山頭卻是狂暴的風雪,在那嚴寒的天氣裡,那一杯咖啡真是如雪中送炭一般的溫暖,我們在 那兒歇息了許久,看著窗外的飛雪雜沓,想著這一路杳無人煙的奇幻之旅,對Tomasson先生而言這趟旅程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對我而言卻是人生的第一遭。

  黃昏時我們正加足馬力上坡,滿天稠密的灰褐雲團向我們捲來,Tomasson先生說等一下一定會下起暴雪,真如Tomasson先生說的一般,我們很快的就在那團暴雪裡,奇異的是 幾分鐘後眼前又是一片光明,陽光又刺眼的灑在山巔和谷裡,那種奇特的經驗是必須親自體會才能想見的。Tomasson先生說冰島的山都有名字,但地圖上未必找得到,許多的 山名只有當地人才知道,他說基督教傳入前的冰島是崇拜自然的,當時的維京人相信萬物皆有靈,「萬物皆有靈」那是很浪漫的說法,我忖思著。

  接近Osar的路上剛好是斜陽倚照的時候,橘黃的陽光燃燒著積雪,白色的世界裡好似鋪上了一層淡淡的奶油,天邊的暮色卻是淺淺的紫,透藍的天依稀可見,純白的山蒙上了 淡紫色的輕紗,輝映著的白雪顯得更純淨。若說山有靈的話,定是一個破碎的神靈像一堆撒落的水晶散布在這荒野裡,趁著暮靄的一瞬,飽啜著陽光的殷勤,冰的冰激與火的 溫情,祂也曾嚐過,祂也曾容忍,祂袒露祂的坦白,獻上白晝予太陽,獻上夜晚予晦暗,永晝時祂是鎮日的在陽光下婀娜,永夜時祂是長眠在極光的幻化下,而現在,現在的祂 是以淡紫的穹蒼為幕,白雪為底的躍然在我的眼前。

  Tomasson先生一路都聽著廣播,途中他說廣播正在報導臺灣的消息,我很好奇的要求他翻譯,他說根據廣播裡的新聞,臺灣的政府已經同意開放海峽中的三個小島與中國大陸 通商,「那應該指的是大小金門和馬祖吧!」我說,Tomasson先生接著問我是否擔心兩岸劍拔弩張的局勢?「並不擔心,倒是外國人太過緊張」,我笑著說;又過了一陣子, Tomasson先生說現在電台正在廣播某人的訃聞,內容是某某先生已於今天中午因心臟病病逝於Reykjavik的醫院,享年xx歲,還有一些關於那位先生的生平。「訃聞?那可是 很新鮮的,不是嗎?」我說。Tomasson先生解釋:「的確是的,冰島的電台可能是世界上唯一提供這種服務的電台,提供這項服務是因為冰島人彼此親近,國內有許多人可能 認識這位先生,這樣的服務讓來不及見那位先生最後一面的朋友們知道他已經去世的消息。」。Tomasson先生說兩個陌生的冰島人在一起聊天之後,往往會發現認識對方的親 友。

  我們就一路聊著冰島的風土人情,沿途路過的農莊多半會見到放牧在野外的冰島馬,Tomasson先生說冰島馬能耐低溫,零下十度的酷寒牠們都能忍受。聊起了畜牧, Tomasson先生說冰島的羊都是野放的,牧羊人把羊在夏天時帶到山上,等到冬天來臨前把羊趕下山,若是羊的數量增加了,牧羊人會把多出來的羊均分,並在山上舉行慶祝豐 收的晚會,多半會宰殺羔羊然後吃著烤羊肉狂歡,「那聽起來很社會主義」,我笑著說。

  Tomasson先生說因為冰島孤懸海外,位置又非常偏遠,很多人根本不曉得有這個國家的存在,Tomasson先生說得對,到冰島前的某日我和同學Jeanette聊天時,她就不知道冰 島是什麼地方,還一直以為我把Ireland(愛爾蘭)唸成了Iceland。Tomasson先生則說他到美國旅行時,飯店的reception要他填寫國籍,那服務生看著Tomasson先生填的Iceland滿頭霧水的問他Iceland是哪一國?不過還是有許多人識得冰島,因為冰島有許多光榮的傳統,例如史上第一個民主體系(早於英國的議會政治),第一個選出女總 統的國家。

  Tomasson先生一路看著新買的地圖,風塵僕僕越過了許多山頭,繞過了許多河谷,一路歷經了天晴與暴雪,終於也抵達了Osar。到冰島之前曾與這的主人Knutur先生以email 往返,加上那日我們曾通過電話,所以彼此並不陌生。在抵達青年旅社之前,Tomasson先生已經以手機和Knutur先生連絡,愈接近Osar,路愈狹小,難怪這路徑會很容易的被 風雪淹沒。抵達青年旅社時Knutur先生已經站在門口迎接我們,這位高大的年輕人年紀約莫和我相仿,我們在Knutur先生家的廚房喝起茶來,他們彼此以冰島語閒聊著,半晌 之後Knutur先生說他也認識Tomasson先生的朋友,但是我們以前並不認識,也未曾謀面;這我倒是不意外的,因為我已經知道這種機率在冰島是很高的。他們聊起了Knutur先生 養的冰島馬,Tomasson先生說在汽車引進冰島前,冰島馬是島上唯一的交通工具,我們三人又閒聊了一陣,直到Tomasson先生說要回Reykjavik時,臨別時Tomasson先生說等 我回Reykjavik時一定得打電話給他,他說要請我吃一頓真的冰島晚餐,我連聲道謝,並保證我一定會和他連絡的,冰島人的好客一再令人印象深刻。

  Knutur先生和母親還有一隻非常活潑的小黑狗住在一起。他的農莊裡養著許多乳牛,青年旅社是一棟大倉庫改建而成的,就在Knutur先生的家的斜對面,「因為青年旅社正在 翻修,我也沒料到在冬季裡會有旅人前來,所以請你就住在我家」,Knutur先生說。「你真是太慷慨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的感謝。」Knutur先生領著我到我住的房間,房 間很大而且面對著海,自從到冰島之後我一直都很幸運。Knutur先生的青年旅社在夏季非常忙碌,但沒人會選在冬季到這裡旅行,他還說我是唯一一個在冬季旅行到Osar的旅 人。Knutur先生說Osar在冰島語是美麗的夕陽的意思,夏季裡可以看見很美的夕陽。

  到冰島的遊客以歐洲人最多,畢竟地緣上近了許多,但我並不是第一個造訪這裡的臺灣人。」幾年前的夏天有位臺灣女孩到過這裡,但是你是唯一一個在冬季到這裡的旅人, 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在這個季節旅行」,Knutur先生補充道。「因為我想看北極光!」,我說。其實在之前往返的email裡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事了,Knutur先生也說這季節要看 到北極光得碰運氣,聊著聊著,Knutur先生說他還得回牛欄去照顧乳牛,你就把這當自己的家吧!冰箱裡的東西也請儘管拿,不用客氣。

  我因為肚子好餓,便煮起從英國帶來的義大利速食,囫圇吞棗吃了晚餐,然後在客廳裡坐著休息。Knutur先生的家很舒適,是典型的北歐住家,木造房子散著木頭的幽香,色 彩鮮艷的家具、明亮的落地窗,整個調子是很溫馨的。雪已經停了,我倚著落地窗眺著不遠處的海灣,那個海灣是海豹的棲息地,但茫茫的霧阻礙了一切,只見到皺紋般的積 雪和融雪在海濱交織著,希望明天的天氣是適合出遊的。約莫一個半小時後,Knutur先生和他的母親一起進到屋子,他的母親親切地和我打招呼,因為剛忙完農事,他們身上 都有一股濃烈的青草味混著乳牛的味道,我就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冰島的新聞,他們盥洗完後,一邊吃著晚餐一邊和我聊了起來。

  Knutur先生說他大學畢業後就回家幫忙農事,以前也養了許多羊,不過因為價錢不好,現在只養馬和乳牛,最近的牛乳價格又很差,所以生產的牛乳多半只是供應自家用。 「你們也養鴨子嗎?」我看著牆上掛著的鴨子照片好奇問他。Knutur先生顯得興致盎然,「那些鴨子每年夏天都會到農場附近的草地繁殖,大約十年前我母親幫牠們挖洞,此後 鴨子的數目一年比一年多,我們也和鴨子成了好朋友。小鴨子長大後便會和牠們的父母一起飛離這裡,繼續牠們的旅程。牠們離去後,我和母親會去撿拾巢中的羽毛,那些羽 毛的經濟價值很高,有固定的商人會每年到此收購,據說羽毛後來成為NASA太空人使用的保暖衣物。」 Knutur先生的母親也笑著點頭,那真是很完美也很溫情的。 在Akureyri時我原本想買一本有關冰島的書,書中也描述一位在冰島南方的先生與野鴨間的親密關係,那時原本想買,只是書價太貴,後來還是作罷。在冰島這樣的國家,書 籍並不便宜,很多都是在外國印製,因此成本高了許多。

  另一個讓土耳其人樂道不已的榮譽:今年在拉脫維亞舉辦的一年一度的歐洲歌唱大賽 (Eurovision Song Contest 2003),土耳其擊敗歐洲諸國一舉掄元,這對遲遲加入不了歐盟的土耳其而言,像是吐了一口怨氣般。也因此,那首得到冠軍的Sertab Erener 的Every Way That I Can,迴盪在整個土耳其街頭,一天總要聽個好幾回。

  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在這塊廣袤的大地上,人和其他的生物是地位相同的生息著。

  我們聊起了冰島馬,Knutur先生說冰島馬能耐低溫,也能馱負重物做長時間旅行,即使在大雪的酷寒天氣下牠們也甘之如飴,而且好的冰島馬可是比一部好車還貴。不久之 後,看見月亮從窗外遠方昇起,月亮是橘紅色的,乾淨的大氣層將月色襯托得更嫵媚,那是我所見過最美的滿月。從望遠鏡裡看見的月球,表面的輻射狀凹凸紋路清晰可見,訝異 於竟然能看得如此清楚,我就站在陽台上看著月亮緩緩躍起,海面和積雪無瑕的反映著橘紅的月華,那是一場無言的完美賦格在海灣上演奏,是一種未曾領會的旋律,一場不 曾經驗的光之饗宴。

  今晚希冀能看見北極光,Knutur先生陪著我走出來,氣溫大概是零下六度,天上有兩條絲狀白雲,乍看之下像光一般晃動。倏地,Knutur先生指著天空的一個亮點,他說那並 不是飛機,而是人造衛星。我和他看著那枚衛星越過天際時已是十點左右,Knutur先生說今晚的運氣不好,北極光還是沒有現身。

  在Knutur先生進去後,我還在外頭逗留了一會兒,沒見到北極光,看著這北極滿月的夜空也極是賞心悅目的了。

∼本文摘自【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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