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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來的週末,我大部分時間在北海岸逛,由於密集走訪,那幾個城鎮之間的地理關係,我終於搞清楚了。原來萬里在基隆的西邊,再過去是野柳、金山、石門、三芝、淡水……。這是今年上半年最讓我有成就感的事情了,起初我也沒料到,認識這種簡單明瞭又井然有序的事實,是非常令人愉悅的。
老實說,這些地方以前都去過,可是對那些地方的記憶都攪混了,再加上與各個時期的朋友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去,摻雜了七情六慾,記憶變得更複雜,更難辨認。我歸納出一個小心得:「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句話的真意,並不是某某地方刻蝕了某某人去過的步履痕跡,它其實是在人的腦海中留下痕跡。如果我的印象沒錯,曾在書上讀過這樣的記載,人的視覺擷取系統與攝影類似,眼睛這個玻璃球體將眼前的景觀攝入視網膜上的神經,再傳達至腦內,儲存在像是電腦硬碟這樣的媒介裡。每個人的頭腦,也就是硬碟的耐用程度不一,所以有些人腦中的影像保存良好,而有些人的影像就會變質、缺角、褪色淡化、形象模糊,甚至過於破碎而無法提取出回憶。人若不能回憶,那真是上天對人的殘酷懲罰﹔相反的,人若一直耽溺在回憶中,同樣也是個懲罰。不過,扯太遠了,回到北海岸吧!
北海岸許多臨海小地方都很迷人,因為人潮不多,更顯得可愛。它們不像東北角海岸線上的小鎮,幾乎每幾步就擁有驚人的奇石、壯闊的山壁與海景交錯,讓人難忘。然而,海就是海,雕塑海岸的能力無所不在,魅力一直存在著,難忘與否,可能跟看海人的角度差異,以及旅人的步伐有點關係。
一路下來,我覺得金山岬附近的海岸景致不輸東北角,只是車輛無法直達這個地方,讓許多遊客卻步,也或許是這個凶險的海岸令人望之生畏。聽說以前西班牙人航行野柳附近海域時,由於那裡暗礁、伏流難測,常發生船難,因此西班牙人將那個海岸稱為「Diablo」,意為惡魔,這個字音譯成中文,再轉了個諧音成了「野柳」。金山岬離野柳不遠,海相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登上岬角山巔俯瞰大海,就有種莫名的畏懼。
在金山青年活動中心對街小巷停好車,很容易找到臨海的獅頭山公園入口,步行攀登約一公里的緩坡,找到制高點後,就能真正領會金山岬海岸的絕美。制高點位在驚心動魄的陡峭懸崖上,下方是難以接近的石灘,碩大不規則的石塊顯示形成的時間不長﹔面對大海,左手邊的金山岬外觀比起右手邊遠處的野柳岬遜色些,但是親臨之後我反而覺得金山岬更有趣。獅頭山的海岬呈鉗形狀,由金山岬與稍南邊突出的小岬角組成,大鉗嘴是金山岬,無路可通,小鉗嘴是由狀似豆腐岩所構成的小岬角,可以下到那裡欣賞激浪穿石。鉗口的石灘最美,一則因為原始石灘的神秘感,二則距離產生美感,然而,它又不是觸碰不到,得要沿著山壁下到豆腐岩小岬角,再小心翼翼順著山腳的石堆過去,付出之後得到的美感最是格外興奮。整個岬角左右磺港與水尾港各司其位,再往外各有一個平撫的沙灘,就沒那麼特別。
「燭臺雙峙」這個景點從清朝以來便享有盛名。燭臺雙嶼位於岬角外約五百公尺,矗立海中央。這一帶暗潮洶湧,變化詭譎難測,吸引國內外的冒險家和極限運動愛好者前來,從岬角游泳至燭臺雙嶼,不是很長的距離,難度卻相當高,溺水身亡的不少。這天,有一位皮膚黝黑的男孩坐在崖頂,小腿垂下山崖,偶爾用腳踝敲擊著崖壁,兩眼離不開燭臺雙嶼周圍的湧潮浪花。我在他身旁坐下。他忽然開口說,他曾跟好朋友比賽從這裡游到燭臺雙嶼,看誰先回來,結果獲勝的是他。我好奇,住這裡的人都這麼會游嗎?他沒答話,搖搖頭,眼睛盯著海面,臉上絲毫沒有欣喜的表情。
我在海岸線繞一圈上來,離開時,懸崖上的男孩還坐在原地,望著海面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海浪拍岸的節奏彷彿告訴他,他的朋友不會游回來了,死了心吧!
關於這片海岸的回憶,之於他,有征服海洋的驕傲,同時也有失去朋友的懊悔﹔之於我,有海面上兩相伴隨而無懼風浪的燭臺雙嶼,也有海崖崎嶇岩石上的這個孤獨男孩身影。
(2003-08-05)
相關連結:
金山燭台雙峙
http://tour.tpc.gov.tw/TourInfo/Special/Topo/Topo44/Topo4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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