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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藝術之都,美術館是藝術家的舞台,藝術氣氛是吸引觀眾的磁石。十年前,加州榮譽軍殿堂(Legion
of Honors)還是一座沉睡中的美術館,等待換妝出發。美術館所在的林肯公園,是眺望舊金山海灣風景的過站;現在,榮譽軍殿堂常常是我往舊金山移動的目的地,感覺感覺,平淡無奇的生活就有了力量。
加州榮譽軍殿堂原本只是一個富商夫人任性、奢侈的一念之間,史派寇茲夫人(Alma
Speckles)在泛太平洋國際博覽會場,一見鍾情巴黎榮譽軍殿堂的展示場,於是鼓動製糖大亨的丈夫也如法炮製一座。在法國政府授權之下,塞那河左岸拿破崙時代作為崇敬法國士兵的榮譽軍殿堂(the
Palais de la Legion d'Honneur in Paris),以分身姿態重現舊金山。1923年榮譽軍殿堂正式開放民間參觀的前一年,美國軍團在榮譽廣場召開年會,史派寇茲夫人被與會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兒子的母親所感動,因此構思整理一本黃金書,書中內容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死於法國沙場的3600個加州士兵名單,題為「母親!」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副標是「我們的兒子1914-1918」。鎮館的黃金書象徵反戰的和平之寶,一念之間遂成「服務生者,尊榮死者」的藝術目的。
在藝術中表達對戰爭的反思,四方庭院中羅丹的「沉思者」顯得畫龍點睛,時常看到遊客以「沉思者」為拍照背景,有時是團體一行高舉V字勝利,有時是俏皮年輕人手抵下巴的沉思狀,或許因為鏡頭之前思考讓位,雖然遊客雲集「沉思者」仍顯得有些孤單。倒是榮譽軍殿堂羅丹作品收藏完整,在我眼中成了舊金山到巴黎最近的距離,建築體作為巴黎榮譽軍殿堂的姊妹品,展覽廳也無處不是濃濃的歐洲味。
寧靜的藝術殿堂似乎是另一個世界,躲掉舊金山市區的反戰聲浪,避開24小時轉播的戰爭新聞,特別這一天,配合演出的管風琴,讓古典音符回盪廳堂,美術館之旅成為有別於以往的心靈饗宴。 但是記得一年畢卡索的畫作展示,看到他反映二次世界大戰和西班牙民族戰爭的力道,總給我藝術彰顯過去、反映現在、改變未來的高貴目的──終究希望少犯點錯。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戰爭並沒有從人類歷史中消失:二次世界大戰、越戰、韓戰、波灣戰爭到美伊戰爭接踵而來,但至少,美術館像一股和平砥柱的沉默力量,給人勇氣。
世界之外還有世界。1992到1995年,榮譽軍殿堂花了兩年半的時間進行整修,也是我所謂美術館的沉睡時期,正因為榮譽軍殿堂整修,挖掘出埋在地底下不為人知的故事。當榮譽軍殿堂展開第一階段重整的時候,地板被掀開,在翻起的土堆中,竟浮出一堆堆白骨,是那些當初遠離家鄉來此尋夢的窮苦中國人、法國人。比起巴黎榮譽軍殿堂的前身是一座皇家旅館,誰會想到,在科林斯式與愛奧尼亞式巨大的石柱之下,竟然藏著一個不知名的墓園。死與生的距離隔著一層地板,在藝術面前,渺小的我不禁要退位。
步出美術館繞一圈林肯公園走到海岸小徑,太平洋與金山大橋的風景盡收眼底。對我而言,到榮譽軍殿堂另一個的典藏,是把「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的大塊風景攝在心上。在小徑上流連,過了下午五點,舊金山天氣急速轉涼,從黃昏到入夜,金山大橋的燈亮了!一息尚存,感覺感覺,我只需要一支很短的鏡頭就可以把希望對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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