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攝影／李啟瑞

　　位在四川省，與甘肅交界處的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不但是一個少數民族色彩濃烈的地方，也是個地貌多姿，充滿吸引力的美麗世界。這裡被列入世界級的景觀除了九寨溝、黃龍外，還有米亞羅的楓紅、若爾蓋的草原、臥龍的熊貓，以及四姑娘山的溝子。十二年前與九寨溝、黃龍有過一面之緣的我，這次會舊地重遊，主要也是受四姑娘山的誘惑。

臥龍山裡探熊貓

　　四姑娘山景區所在的日隆鎮，距成都236公里，一般要走5個小時車程，大多數人會在距成都134公里的臥龍歇個腳，逗逗大熊貓，順帶吃個午餐再趕路，因為過了臥龍再進去就全是上山路，再沒有前村後店了。臥龍乃屬於阿壩州的汶川縣，與都江堰市毗鄰，是個不可多得的動物樂園；20萬公頃的保護區內有脊椎動物400多種、植物4,000種以上， 包括熊貓最愛的箭竹。因此，這裡成為地球上僅有的幾處大熊貓棲息地之一，當然，我們的午餐也吃了鮮嫩可口的箭竹筍。

　　遊客可以與大熊貓合照，但需交人民幣100圓的費用，雖貴也算是為保護生態貢獻一份心力。有趣的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隻被請出來陪照的熊貓明星，要牠再回籠中去可就抵死不依了，讓工作人員大費周章才被硬抬進去。

蜀道難渡巴朗關

　　午餐後車子開始盤旋上山，我們將翻越4,200公尺海拔的巴朗山隘口。導遊小安提醒大家：為防不測可以鮮買氧氣袋帶在身邊，一帶人民幣50元，押金也是50元。還回時再退，結果也沒見人買。同來的一行人大都征服過西藏，對高山反應較有經驗，一開始我也不覺得害怕，而且山上開始飄起了雪花，眼前的景觀一下子更替了原本的翠綠，變得迷濛起來，山路兩旁的松柏像聖誕卡片上的畫面，美極了！車上激動的歡呼聲四起，我則專注地隔著窗玻璃捕捉這難得的鏡頭。車子越爬越高，不知何時我突然發現車內安靜了下來，變得鴉雀無聲，靜得像全世界只剩下我和開車師傅。我從後照鏡望去，才知一個個早已沈入了夢鄉。

　　眾人皆睡我獨醒的滋味並不好受，尤其在此時，車內空氣稀薄得像真空了，更糟的是九彎十八拐的山路突然間看不見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缺氧，我有種要窒息的感覺，渾身熱躁起來，頭脹痛得厲害……，記得在尼泊爾山區、在雲南前往西雙版納的途中、在由錫金去不丹的路上，以及由前藏翻越岡巴拉山口到後藏的山徑上，都曾遇到過大霧，車在霧中盲目前進，但老師傅都不用雙眼，全靠經驗在駕駛，且信心十足的安慰大家：不用耽心，沒事兒！但眼前這位年輕師傅卻不停地唉聲歎氣：嘖，糟糕！完全看不到……。還不停地抓起他的水瓶像加油似地往嘴裡倒。這讓坐在他後面的我很受影響，不覺跟著緊張起來，我耽心這大霧、耽心下雪路滑、耽心師傅支撐不住……，我不安地動了動，回頭看幾位年事稍長的前輩，臉都脹得通紅，我耽心他們會不會昏死過去？我也開始猛灌紅糖水、猛嚼口香糖……。

　　痛苦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慢，這2-3個鐘頭的山路感覺特別漫長而難熬……。

　　好不容易過了鬼巴朗山口，到了埡口！平常會停車拍照的，而此時雲霧風雪交加沒敢停車。過了隘口有人吵著要上廁所，，等師傅停下車，公廁已過了2-300公尺，要往回走上坡路，車外又寒風刺骨，我痛苦地把相機交給領隊李經理說：「我不行了，你幫我拍幾張霧中的四姑娘山吧！」但是膀胱可不合作，最後還是放慢腳步硬撐著去了廁所。師傅好意拿出他隨身的一支小氧氣筒要給我用，原來他還是有備無患的。

冰雪凍結食與行

　　5點我們抵達了日隆小鎮，這裡住的是藏族的一隻「嘉絨族」，「日隆」乃嘉絨族語「興旺」之意。放下行李大家不顧冷和喘都跑到飯店前唯一一條小街逛起來，我和領隊則一路在找一本有關阿壩州的書。回飯店時有東西打在我頭上又彈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啊！原來是下霰了！不一會兒滿地都是透明的「珍珠粉圓」。回房整理行李才發現，所有有包裝的東西都鼓脹了起來，牙膏式的化妝品一打開蓋子就猛往外噴冒，我們的眼球也因為膨脹而感到痠澀疼痛。

　　這天夜裡我睡得很不好，雖然日隆海拔僅3,100公尺，房裡也開了暖氣，但多半高山反應都在由高海拔下來時發作，因人體無法適應這種驟然壓變。我在3點就因頭痛、呼吸困難而冷醒，這才知同房大姊至今沒睡著。後半夜她睡著了，輪到我守夜——瞪著天花板到天亮。第2天才知大多數人都不舒服，李領隊連早餐都沒吃就忙著照顧這些病號，幫她們按摩、指壓穴道。

　　6點準時到餐廳卻沒見到早餐，廚房說昨夜下大雪，溫度降到零下7-8度，煤氣管凍結，無法熬稀飯蒸饅頭，這會兒才修好，要多等些時候吧。而師傅也說地上雪很厚，油缸的汽油也凍結了，要發動車子也需費些時間。

　　我們耐心地等到8點才出發遊覽，目的地是四姑娘山的主溝——雙橋溝。四姑娘山名原是由嘉絨語Skula音譯，後來卻演變出許多神話傳說來，但藏、羌、回、漢等民族都視她為神山，其主峰即第四姑娘，山高6,250公尺，是僅次於貢嘎山的四川第二高峰，三姑娘高5,664，二姑娘5,454，大姑娘5,355。除了登山專家，一般人到這兒來只是遠眺她的倩影，真正的遊覽景點則分布在4座山所形成的三道溝裡，這平行走的3調溝由東到西依次是海子溝、長坪溝和雙橋溝，雙橋是其中最長也是開發最成熟的一條溝，由溝口到野人峰有34公里，所以得乘景區車進去（另兩溝長坪29公里、海子19公里，可步行或騎馬入溝），我們的遊覽車車身太大不讓進。

雪染風采入目來

　　車子才駛進溝口，大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歡呼尖叫，我們正駛向一個白皚皚的銀色天地裡，這哪是真實世界啊，簡直是童話故事的場景嘛！說真的，長這麼大，走過近百個國家，還沒見過如此迷人的雪景，我無法克制地將窗戶拉開一條縫，將長鏡頭伸了出去……。

　　終於有人忍不住喊停車要下去拍照，景區師傅說，別慌，我們先開到盡頭景觀最精彩處，再回頭一路玩下來，反正整個30里就是條精彩的水墨畫廊！他還一再強調我們的運氣好，如不是昨晚下了那場雪哪有今天這種景觀！又如若不是今天出了大太陽，在大雨、大雪或大因天理，又怎能拍到這奇景？哪來的藍天白雲襯托？拍出來也是灰濛一片呢！下了車我們全返老還童，在雪地上又跳又叫，其中一段，我們幾個愛攝影的特別走進林中棧道去繞了半個多小時收穫最大：披上雪衫的林木雖很難分辨是松是柏、是沙棘是白楊還是人參果……但最令人感到迷離的還是那如帷幔般，在林間隨處懸掛的寄生木羅蘇（當地人叫樹掛麵）、沼澤上一團團像剛泡過泡沫浴的小草，還有鋪著雪毯的小橋、半凍半流之間的溪水和黑色犛牛點綴的人家。

　　正為自己的構圖取景感到歡欣雀躍，冷不妨腳下一滑差點跌了個四腳朝天。李領隊說：走雪路也要有經驗，千萬別踩著前人的腳印走，沒有人走過的路才不會滑。

與斯相約在明年

　　回到大遊覽車，見師傅又愁眉深鎖，他正煩惱回程的山路雪在融化（和領隊說的了一樣：開車人不怕剛下的雪，就怕步上碾滑的雪路），如再遇上天黑或大霧就更危險了。於是他跟大家商量，可否抓緊時間先上路，大家忍點飢晚點用午餐，等過了那段險路，下了巴朗衫再回臥龍用餐。大家同意了，於是我們開始趕路，想不到回程如此順暢，原因之一是天氣晴朗，車好開，人的心裡感受也大不相同；二是領隊不再悶坐在最後面，他代導遊執起了車上麥克風，一路上說說笑笑，紓解了大家對高山症的緊張壓力。我仍忙著拍窗外曲折纏繞的盤山路和巴朗山雪峰奇景，竟也全然不覺得頭痛、氣喘了。

　　這趟關山行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始終未見四姑娘真面目，她總是為多情的雲霧糾纏、終日輕紗遮面，隱約露了點臉都是在最難停車的時候，開車師傅玩笑說，「誰能讓她揭開面紗呢？只有看單身貴族小安的魅力啦！」我則在心裡給了四姑娘一個約：明年端午前夕再來看妳！因為農曆五月初四是此地祭祀山神的轉山會，到時有熱鬧的對歌、賽馬，還可以參加鍋庄坪的篝火舞會，到時希望四姑娘能掀起蓋頭來，以廬山真面貌與我們素面相見。

（本文轉載自《Travel Com行遍天下》旅遊月刊2003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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