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戶黃門是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電視連續劇的人氣,也是歷久不衰,主角演員已經換到第四代。「水戶黃門」到底是誰呢?簡單說來,是德川家康的孫子,水戶藩第二代藩主。因為是德川家康直系子孫,也是輔助將軍執政的「御三家」之一,所以藩主必須定居江戶。水戶黃門64歲時才回到茨城縣水戶,隱居「西山莊」,自稱「西山隱士」、「西山樵夫」,專心編纂《大日本史》。若是有人看過電視劇,應該知道水戶黃門身邊有兩位「左右護法」吧?那是真實人物,只是從未和水戶黃門環遊過全國,他們是編纂《大日本史》的中心人物。水戶黃門也沒有周遊過全國,依他的身份,根本無法到處遠遊,最遠頂多到過千葉縣與神奈川縣。

  老人家的本名是德川(tokugawa mitukuni)(1628-1700),隱居時接受將軍賞賜的「權中納言」官職,地位相當於中國唐代的「黃門監」,於是世人便慣稱他為「水戶黃門」。水戶藩世世代代承襲了老祖宗的大遺志,明治新政府發佈「廢藩置縣」政策時,這項艱辛編史事業也沒有半途而廢,成為水戶德川家的個人事業。《大日本史》於1906年完成,特別獻給明治天皇。長達250年的事業,這時才總算大功告成。

  未到水戶之前,我一直以為水戶可能只是個地方城市而已,沒想到抵達一看,才知道水戶車站前的繁華氣氛,並不比大都市遜色。而日本三大名園之一的「偕樂園」那一帶,更是水碧山青,別有天地。不過,依個人感覺來說,我是比較喜歡樸直無華、幽靜清雅的「西山莊」。




  「偕樂園」是水戶第九代藩主德川齊昭(1800-1860)親自設計規劃的庭園,面積大約13萬平方公尺,算是水戶城的別墅吧。只是這個別墅庭園,是倣效中國孟子名言「古人以民偕樂為樂」,開放給一般庶民玩賞的。近年再加上眼下的千波湖縣立公園,總面積有47萬平方公尺左右。當初營造庭園的最大目的,是栽植梅樹,園內有3000株、100種梅樹。而栽植梅樹的真正目的,也不是用來觀賞梅花,而是想採收梅子。據說是為了防備飢饉,或是發生「攘夷」戰爭時,可以用來當飯糰內的梅餡。

  這位藩主很有趣,他算出要是一朝有事時,必需總動員5000名藩士。如果一人一天吃9個飯糰,總計便是4萬5千個。又如果戰爭持續了60天,則要270萬個飯糰。那麼,4斗大的醃梅桶,大約要482個才夠用。於是為了以防萬一,藩主預計醃1000桶軍糧梅子。遺憾的是,日後梅子並沒有發揮效用,給藩士們有保家衛國的機會,反而在內戰時,本末倒置,成為敵方的軍糧了。可是,我始終有一個疑問:戰爭期間,藩士們一人一天吃9個飯糰,夠嗎?

  遠路迢迢來到了水戶,除了遊覽名勝古跡,我當然要吃頂頂有名的水戶拉麵與水戶蒸餃,以及「黃門宴膳」。水戶拉麵與蒸餃,都是日本拉麵、煎餃的起源。引線人當然是朱舜水。

  第一天,我們先去事前預約好的鄉土料理店「大塚屋」(水戶市柵町1-1,tel:049-224-2413)。原本想在第二天歸程時才去享受大餐,不過他們說第二天週日有500位團體客,無法接受單獨客的預約。所以我們車子一開下高速公路,便直接按著地圖駛往「大塚屋」。「大塚屋」離水戶車站不遠,光看店門,根本無法相信這兒怎麼可能容納得下500位團體客?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有團體客訂餐,他們只是送飯過去吧?」

  「大概吧。」男友的看法與我無異。

  等到穿和服的女侍引領我們穿過窄長走廊,來到房門外貼有男友名字的房間內時,女侍一關上紙門,我就瞪大眼睛悄聲一直跟男友嘰哩咕嚕:「難怪!難怪!你看到沒?看到沒?長廊兩旁那些宴會房?那大概有幾蓆?難怪他們容納得下500個團體客!」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啊。嗯。對喔。唔。……。

  跟男人旅遊就是這樣。無趣。通常是我平均說了100句話,他才只會間歇回我10句話。而且都是啊、嗯、對喔、唔,這類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我在說些什麼的回答。如果是女人,10蓆大的單間榻榻米房內,大概早就充滿了麻雀似的吱喳聲了。

  「黃門宴膳」一道一道送上來。有些菜餚應該趁熱吃才妥當,我因為要拍照片,乾脆來個對廚師有點欠缺禮貌的要求:「對不起,能不能全部送上來?我想拍照片。」大概平日習慣了這種要求,女侍欣然答應。九菜一湯,加上一盒壽司飯與一杯飯前果實酒,食案盤上根本裝不下全部菜餚。「大塚屋」的「黃門宴膳」,每個月的食譜都不一樣,因此每個月的價格也不同。時值五月底,正是春筍時節,所以除了沙西米與一片烤燒春鱒魚以外,其他大都是與春筍有關的料理。

  對於平日不常吃日本料理的人來說,可能吃不出「黃門宴膳」那種精緻的味道。據說「大塚屋」主人研究了幾十年,才復原出水戶黃門當時宴請客人時的菜單。料理可口、房內清雅、玻璃窗外是綠意盎然的日式中庭,中庭小湖內還有錦鯉四處穿梭。哦,好一個「令人想情死」的下午!

  水戶的特色吃食,大概是水戶拉麵與水戶蒸餃吧。拉麵湯頭味道很清淡,盤子上還附有五個小碟子,內盛「五辛」。只是拉麵上那兩塊大豬肉,我吃不下。不是味道不好,也不是我不沾腥,而是,真的吃不下。因為我們又另外叫了兩盤蒸餃。蒸餃內的肉餡,據說也是朱舜水傳授的,含有枸杞。拉麵裡也有枸杞與松子。只是,在其他地方吃的蒸餃味道(原名是「福包」),畢竟比不過「黃門宴膳」中附加的「福包」。那種味道,跟一般日本煎餃完全不同,也與中國水餃、蒸餃相異,帶點甜味、不腥不淡,很合我的味口。

  單程150公里的小遊,沿途車廂外不是綿延起伏的青山,便是嫩綠整齊的水田。水田中點綴著一棟棟現代農家建築,每家都有樹木修剪得有板有眼的院子,令人羨慕不已。住在這種國道旁農村小鎮的園丁,大概不愁沒有生意。車廂內,我一直隨著伍佰、動力火車、迪克牛仔的吶喊歌聲,不停手腳併用地敲打著輕快拍子。

2001.06.02

•本文轉載自日本近代文學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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