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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時代的桂冠詩人——克拉克最受歡迎的不朽經典 分類> 文學

  YLE09
二○○一太空漫遊
2001: A Space Odyssey

作者:亞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
譯者:郝明義
初版:95/10/20 . 出版:遠流出版
開本:正25開 . 裝訂:平裝
類別:語文類 . 央圖分類號:873.57
頁數:368頁 . 重量:440公克
ISBN:9789573258933 . EAN:9789573258933

定價:300元
優惠價: 270 (紅利 10 點 + 26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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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紀錄】
  .《時代雜誌》至高頌讚:「空前偉大、成就耀眼的科幻小說」
. 《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紐約客雜誌》、《圖書館期刊》、《芝加哥太陽時報》、《今日美國》、《新聞周刊》、《商業周刊》……等媒體一致讚譽
. 亞瑟.克拉克曾榮獲多次雨果獎、星雲科幻大師獎等文壇最高榮譽,與海萊因、艾西莫夫並列為20世紀科幻文學三巨頭
. 《中國時報.開卷》每周推薦書2006.11.25.
【特別推薦】
  中央研究院院士 曾志朗專文推薦
.台灣惠普董事長 何薇玲、台北市立天文科學教育館館長 邱國光、中央大學科學教育中心主任 孫維新、作家 張系國、科幻小說作家 張草、中央大學天文所及物理系教授 陳文屏 一致推薦
.完整收錄:各版本作者序、回顧、寫作資料來源、悼庫柏力克等文
.精心編製:名詞解釋、主要人物介紹、克拉克年表、25個相關研究網站

內容簡介 作/譯者介紹 序文/前言 導讀/推薦 精采試閱 優惠活動
 
內容大要

一塊神秘的黑色石板,在史前時代降臨地球,啟蒙了人類文明的誕生。三百萬年之後,當人類在月球上建立殖民地時,竟在地表下發現了一塊同樣的石板,而且石板在出土瞬間立即朝土星方向射出一道電磁訊號。

為了追查真相,美國派出太空船「發現號」遠征土星。誰知太空船上的超級電腦「哈兒」竟然先害死了三名冬眠中的太空人,接著把在艙外進行維修工作的法蘭克.普爾變成太空中的漂流物,只剩下最後一名太空人大衛.鮑曼。

倖存的鮑曼最後終於獨力完成任務,抵達土星,結果又發現了另一塊更大的黑色石板……

★克拉克對「未來世界」的預測幾可亂真,他總有能耐提出科技發展的前瞻視野,把科幻和科技的實質進展之間的鴻溝都打破。──曾志朗(中研院院士)

★克拉克給了我們一種新視野,讓我們看到人類從地球搖籃朝自己在星海間的未來伸出雙手。──庫柏力克(導演)

★空前偉大、就算在當代也是成就耀眼的科幻小說。 ──《時代雜誌》

★充滿詩意、科學的想像與克拉克典型的幽默感。他站在宇宙的前端,讓我們看到宇宙的多種樣貌……一本關於人類歷史的複雜寓言。 ──《紐約客雜誌》

★「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飢餓至死。」書中這句話給了我非常大的震撼與啟發,給了我繼續摸索前進的勇氣與力量。──郝明義(出版人、本書譯者)

 

作者介紹

亞瑟.克拉克(Arthur Charles Clarke, 1917.12.16∼)

克拉克是具有科學家身分的科幻作家,與海萊因(Robert Heinlein, 1907∼1988)、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1920∼1992)並列為二十世紀科幻文學的三巨頭。

1945年,克拉克在《無線電世界》雜誌發表文章〈地球外的轉播〉。在文中,克拉克預言了同步通訊衛星的發展;二十年後,預言成真,人類第一顆商用同步衛星正式登上太空,克拉克被譽為「同步衛星之父」。

1948年,克拉克以榮獲物理學和數學首獎的優異成績,畢業於倫敦的國王學院。後來曾任英國行星學會會長,同時也是許多科學組織的成員,以及太空科學顧問。

在克拉克的眾多作品中,以【太空漫遊四部曲】最為膾炙人口。他運用豐富的第一手太空科學資料,創造出比現實太空科技更為創新的場景;而他扎實的科學背景,使作品中所提到的科技情節,具有強大的說服力。這套書的寫作,起源於1968年他與導演庫柏力克同步發想《二○○一太空漫遊》的小說與電影;1969年《二○○一太空漫遊》獲得奧斯卡最佳視覺特效獎。

1981年科學界為了向克拉克致敬,決議將新發現的小行星命名為「克拉克4923」;2001年則將一艘探測火星地表礦物及測量幅射的太空船,被命名為「2001火星奧德賽號」。

1986年克拉克提供一筆獎金,成立「亞瑟.克拉克科幻獎」,每年獎勵優秀的英國科幻小說。1989到2004年之間,克拉克擔任國際太空大學名譽校長;他自1965年開始定居斯里蘭卡,2004年的南亞海嘯發生時,克拉克幸運逃過一劫,但是一手創辦的潛水學校則毀於天災。

譯者介紹

郝明義

1956年生於韓國。1978年台大商學系國際貿易組畢業,次年開始進入出版業工作。歷任長橋出版社、《2001月刊》、《生產力月刊》、《時報新聞周刊》特約翻譯、編輯、主編、總編輯等職。1988年任時報出版公司總經理,1996年離任,同年秋,創立大塊文化。1997年初接任臺灣商務印書館總經理兼總編輯,1999年底離任。2001年創立「網路與書」。現任大塊文化董事長、《網路與書》雜誌發行人、「財團法人台北書展基金會」董事長。著有《工作DNA》、《故事》(皆大塊文化出版)。

 

他序

【譯後記】影像與文字的盛宴◎郝明義

一九六八年,《二○○一太空漫遊》的電影和小說分別問世,各自奠定了在影史與小說史上的地位。

一般而言,電影和小說總有主從之分,或是電影改編自小說,或是小說延伸自電影。但是《二○○一太空漫遊》卻十分特別。正如克拉克在本書序裡所言,起初他們是想在「著手那單調又沉悶的劇本之前,先來寫本完整的小說,盡情馳騁我們的想像,然後再根據這本小說來開發劇本」,然而,後來他們卻「小說和劇本同時在寫作,兩者相互激盪而行」。最後,在一九六八年春天,電影和小說幾乎同時問世--電影早了幾個月。

也因此,《二○○一太空漫遊》的電影和小說一直被視為各自獨立的創作,談到電影,大家會說是「庫柏力克的《二○○一》」,談到小說,大家會說是「克拉克的《二○○一》」。的確,雖然在講同樣的一個故事,但卻各自具有不同的生命,是完全不同的個體。

所以,任何一個看過電影《二○○一》的人,都不能錯過小說《二○○一》;任何一個讀過小說《二○○一》的人,也不能錯過電影《二○○一》。

這麼說,是因為庫柏力克和克拉克的創作,分別代表了影像與文字兩種不同語言的創作特質與極致。

《二○○一》的故事,大致可以分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猿人遇上黑石,後來進化為人類的過程。第二部分,是人類在月球上發現黑石,到鮑曼和不受控制的電腦哈兒九○○○對決。第三部分,是鮑曼獨自在宇宙裡漂泊,再度和黑石相逢,到「星童」的出現。

我覺得,就第一部分而言,電影和小說的表達,各擅勝場。電影的影像和小說的文字,分別以其獨特的方式,陳述了太初的混沌與啟蒙的黎明,各有其震撼與動人之處。

第二部分,電影要比小說出色。小說花費許多文字來陳述先進的科技細節,不免累贅,而電影則直接以令人瞪目結舌的特效影像,把故事講得乾淨俐落。

但第三部分,則是小說要勝過電影一籌。用電影來呈現鮑曼的經歷,顯現了以影像來描繪玄奧之不足,很多人看不懂這個部分是當然的事。然而,對於玄奧,文字卻恰好最能發揮所長。小說在這個部分做了最精采也最充分的發揮。

我們應該感謝庫柏力克和克拉克。透過這樣一個相輔相成的計畫,他們分別在自己最專長的領域裡,讓我們體會到不同媒介的創作極致--極致中的淋漓,以及淋漓中的不足。

我先是喜歡電影《二○○一》,因而起了要把小說《二○○一》出版的念頭,後來,又起了自己動手翻譯的念頭。到了實際翻譯的過程,才真正愛上了小說《二○○一》。

當然,有愛就有恨。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這部小說不好翻譯(不然也不會在三十多年來一直沒有正式譯本),但是到身歷其境時,才知道「自找麻煩」的意味何在。偏偏加上翻譯的這段時間,是我自己在進行一些新的計畫,工作壓力十分沉重的階段,每天回家與《二○○一》文字搏鬥的過程,不啻夢魘。

因而我必須要感謝一些人。沒有他們的幫助與指點,《二○○一》的翻譯不可能完成。

首先要感謝馬莊穆(John McLellan)。我在二十多年前就承蒙他指點英文的學習,這次我敢接這個翻譯工作,其實是從一開始就想到有他這個後援。

再來是廖立文。我在二稿完成後,幾乎沒有力氣 .....more

前言

【序】回顧太空漫遊四部曲◎亞瑟.克拉克 於一九九九年

從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開始尋找他眾所周知的「優質科幻小說電影」到現在,倏乎已經三十五個年頭,一九六四年似乎也成為另一個年代。僅有少數男性--和一位女性--曾經上過太空,而雖然甘迺迪總統曾經宣言,美國打算在一九七○年代結束前送一個人上月球,但我懷疑,當時到底有多少人

相信這件事能成真。

更有甚者,關於我們在太空中的鄰居的種種,我們的真正所知根本還是零:甚至連第一枚降落在月球上的探測器,是否能像天文學家信心滿滿預測的一樣,不會立刻陷進一片塵海裡,都沒有把握。

為了讓大家有所理解,我想先引用一段《二○○一遺失的世界》(The Lost Worlds of 2001)書裡的話--我是在一九七一年寫這本書,當時趁著一切歷歷在目,把我和庫柏力克的那件事業,以紀實筆法(大體上)做了紀錄:

一九六四年春,在大家的心理上,登陸月球仍然好像是未來遙遠的一場夢。理智上,我們知道這是件遲早的事;情緒上,卻還無法真正相信。格里索姆(Virgil Grissom)和楊格(John Young)的第一次雙子星任務(雙人駕駛太空船),是次年的事,而大家為月球表面地質的爭辯,還在沸騰不休……雖然美國航太總署每天都要花掉相當於我們一整部電影的預算(一千多萬美元),太空探測似乎仍然在原地踏步。不過,預兆是很清楚的。我經常跟庫柏力克說:等人類真正踏上月球的時候,我們的電影一定還在首輪戲院沒有下片。

所以,在書寫故事主軸時,庫柏力克跟我在這個太空時代的黎明初始時刻所面對的,是可靠性的問題;我們希望創造出寫實、說得過去的故事,不會因為往後幾年的發展就變得過時。而雖然我們原始作品的名稱是《太陽系征服史》(How the Solar system was won),庫柏力克想發展的卻不僅僅是一個平鋪直敘的探險故事。就像他喜歡跟我說的,「我想要的是神話般莊嚴的主題。」

那麼,現在真正的二○○一已近在眉睫,這部電影也成為通俗文化的一部分:我猜,在庫柏力克最狂妄的夢想中,總有一天,當超級盃的廣播以優雅卻不懷好意的嗓音說「是隻蟲,大衛」時,上億美國人都清楚究竟是誰或啥在說話。而且,如果還有人相信傳說,認為HAL是由IBM三字各往前移一個字母而來,容我再度疲憊地指向《二○○一》的第十六章,請去看看這個名字的正確來源。

如果你想看這部電影的完整版,我會推薦「航海家-標準」(Voyager-Criterion)公司所出版的最佳光碟,其中不但有完整的電影,還有大量關於幕後製作的檔案資料、電影拍攝過程的吉光片羽,以及使這部電影成真的藝術家、科學家、技術人員的討論場面等等。我們也可以看到年輕的亞瑟.克拉克坐在格魯曼飛機公司(Grumman Aircraft)的登月小艇組裝室裡接受訪問,四周盡是將於幾年後架放在月球表面的機器設備。這段資料片的結尾最精采,把電影和後來的阿波羅計畫(Apollo)、太空實驗室計畫(Skylab)、太空梭飛行的真實場面做了個比對。許多真實場面,看來還都沒有庫柏力克預見的畫面那麼有說服力。

因此,即使在我自己心裡,也覺得書和電影,甚至真實世界,彼此之間很容易互相混淆。後來的幾部續作(見下文)使得事情益發複雜。所以,我願意話說從頭,回想一遍整件事情是如何開始的。

一九六四年四 .....more

 

推薦

太空漫遊記,地上沉思錄◎曾志朗

我還記得三十幾年前在台北西門町的電影院,看由克拉克小說改編的《二○○一太空漫遊》影片後的震撼。電影一開場,燈光全熄,一陣寧靜,在黑暗中,聆聽由四方傳來的交響樂曲(那時候,身歷聲音響剛剛才在台北街頭流行),感覺自己在浩瀚的太空中漫遊,同時樂音傳遞著一個又一個啟示,人類的智慧在鑼鼓聲中引爆,文明在急速的樂音中變成多樣多元,精神價值系統不斷凝聚又逐漸崩盤,人類的命運將何去何從?我們是否要永遠在期待另一個啟示的來臨?!

在那一片黑暗的電影院裡,也許我是那少數被電影的前奏曲牽動心靈的人之一,因為我在觀賞影片之前,已經讀過克拉克的《二○○一太空漫遊》科幻小說,是他的「大粉絲」之一;也因為崇拜他的緣故,我至今一直堅持在科普寫作的推動上。我相當認同他的想法,也主張人類文明因為科學思維的出現,已產生生命含義的質變,而這個變化的外顯現象,已經很容易從全球各地區科學知識落差所造成生命落差就看出來了。所以,克拉克預言似的見識,代表的是科學家在哲學反省的深刻思考中,那語重心長的警語與不厭其煩的提醒。

克拉克寫了很多不同主題的科幻小說,寫作的方式與格調也有很多變化,但他的【太空漫遊四部曲】系列,則是最受歡迎的作品。科學家對其中科學知識之精確,感到敬佩,對其「未來世界」的預測及其內容的幾可亂真,也往往感到不可思議,又覺得克拉克總是有能耐一言提出科技發展的前瞻視野,把科幻和科技的實質進展之間的鴻溝都打破。對非科學家的讀者而言,從書中所吸收的科技新知識,都是有一定的科研根據,絕非異想天開似胡亂製作的成品。例如,在《二○○一太空漫遊》中大領風騷的電腦模擬人哈兒(HAL),就是幾十年來大家一直推測,有一天會有、但目前科學界仍無法創造的,一部既能思考又能自自然然對話卻沒有意識的「機械人」。這裡所帶出來的眾多問題是科學家和非科學家千年來對「人」看法的一些疑惑。如何詮釋「人之異於禽獸幾希」的「希」字?是思維嗎?何謂思維?什麼是自然語言?為什麼能打敗世界棋王的深藍(Deep Blue)程式,不能轉換為對答如流的自然語言的理解(輸入)與說話(輸出)機呢?思維可以沒有意識嗎?說話、聽話不需要意識嗎?那,什麼是意識?克拉克在太空漫遊中創造了哈兒,但它是有缺陷的嗎?為什麼科學家努力了三十年,月球都上去了,DNA也解序了,但哈兒或超級哈兒卻還沒能出現?難道我們非要到木星去找到那塊神奇的墨石──TMA2,老大哥──才有可能為我們解惑嗎?

除了太空,克拉克對海洋的嚮往,也是很令人稱奇的。他為了抗議英國的稅制,下半生就長居在斯里蘭卡的海邊。在那裡,他結合了世界的科學家,對印度洋的風貌(物理與生化條件、生物多樣性、地理與人文景觀等)做了相當深入且廣泛的研究。這些研究發現除了發表在專業期刊之外,也一一融入了他的許多小說中。有人曾經問他,在那貧乏的斯里蘭卡居處,每天的生活很少變化,難道不會感到無聊嗎?他想了想,回答說:「是啊!如果你只能以家居的眼光看我在斯里蘭卡的生活,日復一日,甚少變化,那當然會很無聊。但是,你如換一副生物演化史的眼光看出去,則這小小島嶼上的生命力是變化多端的,生物多樣性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沙漠與海洋交錯的生命形式,落在各個角落,有科學想像力的人,則常常會有處處是學問的驚奇。這裡人種之雜,文化之多元,外人難以想像,而且還有史前人的考古遺跡,有了文化史觀的人在這裡可以時時有研究做,處處有故事可尋,我怎麼會無聊,怎麼會寂寞呢?」見證於他一本又一本 .....more

 

精采試閱

XD1,這裡是任務控制中心,二一五六時,通訊完畢。

這段通訊傳來的時候,是法蘭克.普爾輪值。他默默地反覆咀嚼這段訊息的意思。他想看看哈兒有什麼話要說,但是電腦並沒想對隱含的指控提出什麼辯解。好吧,既然哈兒不想把這個話題搬上檯面,他也不想。

快要到早班輪值的時候了。通常,他會一直等到鮑曼走進主控甲板。不過今天他打破這個慣例,走回中央旋轉區。

鮑曼已經起床,正從調配機倒咖啡。普爾走過去,帶點憂心忡忡的口氣說了聲「早」。儘管在太空裡過了好幾個月,早就忘了星期幾星期幾的輪替,他們仍然按正常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循環在思考。

「早。」鮑曼回道,「還好嗎?」

普爾也給自己倒了咖啡。「還好。你夠清醒了嗎?」

「非常清醒。怎麼了?」

到了這時候,任何事情出任何一點問題,兩個人都會馬上覺察到。日常規律有了任何一丁點干擾,都是要注意的跡象。

「這麼說吧,」普爾慢慢地回道,「任務控制中心剛剛丟了個小炸彈給我們。」他放低了聲音,彷彿醫生在病人面前討論病情,「我們太空船上可能有一個輕微的疑病症患者。」

也許鮑曼終究還沒完全清醒,所以他花了幾秒鐘才會過意來。接著,他說道:「啊……了解了。他們還說了什麼?」

「說還不必驚慌。不過他們說了兩次,因此打了不少折扣。他們還說想進行程式分析,把控制權暫時交給地球。」

當然,兩個人都知道他們講的每一個字哈兒都可以聽到,但是仍然不得不婉轉表達。哈兒是他們的同事,他們不想讓哈兒難堪。不過,到了這個階段,似乎也不必私下討論這件事了。

鮑曼默默地用完了早餐,普爾則在一旁玩弄著空掉的咖啡容器。兩人的心頭都洶湧翻騰著,但是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他們只能等任務控制中心傳來下一份報告,也狐疑哈兒到底會不會自己先開口談這件事情。不論發展如何,太空船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空氣中有一種緊繃的感覺,頭一次出現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發現號不再是一艘快樂的太空船了。

※ ※ ※

現在,哈兒如果要發表什麼不在預期中的言論,事前你總聽得出來。如果是例行的、自動的報告,或是回答什麼要他回答的問題,哈兒都不會有準備動作,但是如果他是想發表自己要說的話,那他就會清清喉嚨,來點電子合成的簡短聲響。這是他過去幾個星期所發展出的一點特質。再過一陣子,如果這個習性開始惱人的話,他們可能會採取動作。不過,現在還真的很有用,因為這可以提醒聽的人注意,有點新鮮事情要說了。

當時普爾在睡覺,鮑曼則在主控甲板裡讀書。這時哈兒開口了:

「咳……大衛,我有一份報告要給你。」

「出了什麼事嗎?」

「我們的AE35組件又出問題了。我的故障預測裝置指出:這副組件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要失靈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哈兒。不可能兩三天時間就報廢了兩副組件。」

「說來的確奇怪,大衛。不過我保證真的是馬上要失靈了。」

「我來看看校準顯示器。」

他也知道這看不出什麼,不過他需要時間思考。任務控制中心要傳來的報告還沒到,也許這個時候需要用點技巧來試探了。

「你有沒有想到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問題?」他問。

哈兒不太尋常地停頓了很久。接著他回答了:

「沒有,大衛。我先前也報告過,我找不出問題所在。」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的判斷出了錯嗎?」鮑曼很謹慎地問道,「你應該知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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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大要

一塊神秘的黑色石板,在史前時代降臨地球,啟蒙了人類文明的誕生。三百萬年之後,當人類在月球上建立殖民地時,竟在地表下發現了一塊同樣的石板,而且石板在出土瞬間立即朝土星方向射出一道電磁訊號。

為了追查真相,美國派出太空船「發現號」遠征土星。誰知太空船上的超級電腦「哈兒」竟然先害死了三名冬眠中的太空人,接著把在艙外進行維修工作的法蘭克.普爾變成太空中的漂流物,只剩下最後一名太空人大衛.鮑曼。

倖存的鮑曼最後終於獨力完成任務,抵達土星,結果又發現了另一塊更大的黑色石板……

★克拉克對「未來世界」的預測幾可亂真,他總有能耐提出科技發展的前瞻視野,把科幻和科技的實質進展之間的鴻溝都打破。──曾志朗(中研院院士)

★克拉克給了我們一種新視野,讓我們看到人類從地球搖籃朝自己在星海間的未來伸出雙手。──庫柏力克(導演)

★空前偉大、就算在當代也是成就耀眼的科幻小說。 ──《時代雜誌》

★充滿詩意、科學的想像與克拉克典型的幽默感。他站在宇宙的前端,讓我們看到宇宙的多種樣貌……一本關於人類歷史的複雜寓言。 ──《紐約客雜誌》

★「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飢餓至死。」書中這句話給了我非常大的震撼與啟發,給了我繼續摸索前進的勇氣與力量。──郝明義(出版人、本書譯者)

 

作者介紹

亞瑟.克拉克(Arthur Charles Clarke, 1917.12.16∼)

克拉克是具有科學家身分的科幻作家,與海萊因(Robert Heinlein, 1907∼1988)、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1920∼1992)並列為二十世紀科幻文學的三巨頭。

1945年,克拉克在《無線電世界》雜誌發表文章〈地球外的轉播〉。在文中,克拉克預言了同步通訊衛星的發展;二十年後,預言成真,人類第一顆商用同步衛星正式登上太空,克拉克被譽為「同步衛星之父」。

1948年,克拉克以榮獲物理學和數學首獎的優異成績,畢業於倫敦的國王學院。後來曾任英國行星學會會長,同時也是許多科學組織的成員,以及太空科學顧問。

在克拉克的眾多作品中,以【太空漫遊四部曲】最為膾炙人口。他運用豐富的第一手太空科學資料,創造出比現實太空科技更為創新的場景;而他扎實的科學背景,使作品中所提到的科技情節,具有強大的說服力。這套書的寫作,起源於1968年他與導演庫柏力克同步發想《二○○一太空漫遊》的小說與電影;1969年《二○○一太空漫遊》獲得奧斯卡最佳視覺特效獎。

1981年科學界為了向克拉克致敬,決議將新發現的小行星命名為「克拉克4923」;2001年則將一艘探測火星地表礦物及測量幅射的太空船,被命名為「2001火星奧德賽號」。

1986年克拉克提供一筆獎金,成立「亞瑟.克拉克科幻獎」,每年獎勵優秀的英國科幻小說。1989到2004年之間,克拉克擔任國際太空大學名譽校長;他自1965年開始定居斯里蘭卡,2004年的南亞海嘯發生時,克拉克幸運逃過一劫,但是一手創辦的潛水學校則毀於天災。

譯者介紹

郝明義

1956年生於韓國。1978年台大商學系國際貿易組畢業,次年開始進入出版業工作。歷任長橋出版社、《2001月刊》、《生產力月刊》、《時報新聞周刊》特約翻譯、編輯、主編、總編輯等職。1988年任時報出版公司總經理,1996年離任,同年秋,創立大塊文化。1997年初接任臺灣商務印書館總經理兼總編輯,1999年底離任。2001年創立「網路與書」。現任大塊文化董事長、《網路與書》雜誌發行人、「財團法人台北書展基金會」董事長。著有《工作DNA》、《故事》(皆大塊文化出版)。

 

他序

【譯後記】影像與文字的盛宴◎郝明義

一九六八年,《二○○一太空漫遊》的電影和小說分別問世,各自奠定了在影史與小說史上的地位。

一般而言,電影和小說總有主從之分,或是電影改編自小說,或是小說延伸自電影。但是《二○○一太空漫遊》卻十分特別。正如克拉克在本書序裡所言,起初他們是想在「著手那單調又沉悶的劇本之前,先來寫本完整的小說,盡情馳騁我們的想像,然後再根據這本小說來開發劇本」,然而,後來他們卻「小說和劇本同時在寫作,兩者相互激盪而行」。最後,在一九六八年春天,電影和小說幾乎同時問世--電影早了幾個月。

也因此,《二○○一太空漫遊》的電影和小說一直被視為各自獨立的創作,談到電影,大家會說是「庫柏力克的《二○○一》」,談到小說,大家會說是「克拉克的《二○○一》」。的確,雖然在講同樣的一個故事,但卻各自具有不同的生命,是完全不同的個體。

所以,任何一個看過電影《二○○一》的人,都不能錯過小說《二○○一》;任何一個讀過小說《二○○一》的人,也不能錯過電影《二○○一》。

這麼說,是因為庫柏力克和克拉克的創作,分別代表了影像與文字兩種不同語言的創作特質與極致。

《二○○一》的故事,大致可以分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猿人遇上黑石,後來進化為人類的過程。第二部分,是人類在月球上發現黑石,到鮑曼和不受控制的電腦哈兒九○○○對決。第三部分,是鮑曼獨自在宇宙裡漂泊,再度和黑石相逢,到「星童」的出現。

我覺得,就第一部分而言,電影和小說的表達,各擅勝場。電影的影像和小說的文字,分別以其獨特的方式,陳述了太初的混沌與啟蒙的黎明,各有其震撼與動人之處。

第二部分,電影要比小說出色。小說花費許多文字來陳述先進的科技細節,不免累贅,而電影則直接以令人瞪目結舌的特效影像,把故事講得乾淨俐落。

但第三部分,則是小說要勝過電影一籌。用電影來呈現鮑曼的經歷,顯現了以影像來描繪玄奧之不足,很多人看不懂這個部分是當然的事。然而,對於玄奧,文字卻恰好最能發揮所長。小說在這個部分做了最精采也最充分的發揮。

我們應該感謝庫柏力克和克拉克。透過這樣一個相輔相成的計畫,他們分別在自己最專長的領域裡,讓我們體會到不同媒介的創作極致--極致中的淋漓,以及淋漓中的不足。

我先是喜歡電影《二○○一》,因而起了要把小說《二○○一》出版的念頭,後來,又起了自己動手翻譯的念頭。到了實際翻譯的過程,才真正愛上了小說《二○○一》。

當然,有愛就有恨。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這部小說不好翻譯(不然也不會在三十多年來一直沒有正式譯本),但是到身歷其境時,才知道「自找麻煩」的意味何在。偏偏加上翻譯的這段時間,是我自己在進行一些新的計畫,工作壓力十分沉重的階段,每天回家與《二○○一》文字搏鬥的過程,不啻夢魘。

因而我必須要感謝一些人。沒有他們的幫助與指點,《二○○一》的翻譯不可能完成。

首先要感謝馬莊穆(John McLellan)。我在二十多年前就承蒙他指點英文的學習,這次我敢接這個翻譯工作,其實是從一開始就想到有他這個後援。

再來是廖立文。我在二稿完成後,幾乎沒有力氣再做任何修正。他幫我仔細看過一遍,不但指出許多問題,也讓我又打起精神做了第三稿的潤飾。

再來是葉李華教授和吳鴻小姐,他們花了大量時間解答關於科學和天文學上的許多疑難。葉教授還在他新婚之禧的前一天,讓我占用他一個下午,解決了不少問題,也分享了他的喜氣。

李偉才先生提供一個關鍵的解釋;臺灣商務的編輯湯皓全,非常細心地在編輯作業上提供我協助,也在這裡一併致謝。

至於這本譯作不免還是存在的問題與疏漏,則全是我的責任,萬請不吝賜教。

在我工作與翻譯交相煎熬的過程中,有一個晚上幾乎想半途而廢。

但是突然想起前面翻譯過的某個段落,於是又翻回去讀讀。那是在第一章:

就這樣,望月者和同伴嚼著各種漿果、水果和樹葉,頂過飢餓的痛苦--就在他們周遭、和他們爭奪相同草料的,就是他們想都沒想到的潛在食物來源。然而,千千萬萬噸多肉多汁,徜徉在疏林草原和灌木林裡的動物,不只非他們能力所及,也非他們想像所及。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飢餓至死。

是的,「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飢餓至死。」

這句話給了我非常大的震撼與啟發,不論在翻譯這本書還是在翻譯之外的工作上,都給了我繼續摸索前進的勇氣與力量。

這一點是要謝謝克拉克的。

前言

【序】回顧太空漫遊四部曲◎亞瑟.克拉克 於一九九九年

從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開始尋找他眾所周知的「優質科幻小說電影」到現在,倏乎已經三十五個年頭,一九六四年似乎也成為另一個年代。僅有少數男性--和一位女性--曾經上過太空,而雖然甘迺迪總統曾經宣言,美國打算在一九七○年代結束前送一個人上月球,但我懷疑,當時到底有多少人

相信這件事能成真。

更有甚者,關於我們在太空中的鄰居的種種,我們的真正所知根本還是零:甚至連第一枚降落在月球上的探測器,是否能像天文學家信心滿滿預測的一樣,不會立刻陷進一片塵海裡,都沒有把握。

為了讓大家有所理解,我想先引用一段《二○○一遺失的世界》(The Lost Worlds of 2001)書裡的話--我是在一九七一年寫這本書,當時趁著一切歷歷在目,把我和庫柏力克的那件事業,以紀實筆法(大體上)做了紀錄:

一九六四年春,在大家的心理上,登陸月球仍然好像是未來遙遠的一場夢。理智上,我們知道這是件遲早的事;情緒上,卻還無法真正相信。格里索姆(Virgil Grissom)和楊格(John Young)的第一次雙子星任務(雙人駕駛太空船),是次年的事,而大家為月球表面地質的爭辯,還在沸騰不休……雖然美國航太總署每天都要花掉相當於我們一整部電影的預算(一千多萬美元),太空探測似乎仍然在原地踏步。不過,預兆是很清楚的。我經常跟庫柏力克說:等人類真正踏上月球的時候,我們的電影一定還在首輪戲院沒有下片。

所以,在書寫故事主軸時,庫柏力克跟我在這個太空時代的黎明初始時刻所面對的,是可靠性的問題;我們希望創造出寫實、說得過去的故事,不會因為往後幾年的發展就變得過時。而雖然我們原始作品的名稱是《太陽系征服史》(How the Solar system was won),庫柏力克想發展的卻不僅僅是一個平鋪直敘的探險故事。就像他喜歡跟我說的,「我想要的是神話般莊嚴的主題。」

那麼,現在真正的二○○一已近在眉睫,這部電影也成為通俗文化的一部分:我猜,在庫柏力克最狂妄的夢想中,總有一天,當超級盃的廣播以優雅卻不懷好意的嗓音說「是隻蟲,大衛」時,上億美國人都清楚究竟是誰或啥在說話。而且,如果還有人相信傳說,認為HAL是由IBM三字各往前移一個字母而來,容我再度疲憊地指向《二○○一》的第十六章,請去看看這個名字的正確來源。

如果你想看這部電影的完整版,我會推薦「航海家-標準」(Voyager-Criterion)公司所出版的最佳光碟,其中不但有完整的電影,還有大量關於幕後製作的檔案資料、電影拍攝過程的吉光片羽,以及使這部電影成真的藝術家、科學家、技術人員的討論場面等等。我們也可以看到年輕的亞瑟.克拉克坐在格魯曼飛機公司(Grumman Aircraft)的登月小艇組裝室裡接受訪問,四周盡是將於幾年後架放在月球表面的機器設備。這段資料片的結尾最精采,把電影和後來的阿波羅計畫(Apollo)、太空實驗室計畫(Skylab)、太空梭飛行的真實場面做了個比對。許多真實場面,看來還都沒有庫柏力克預見的畫面那麼有說服力。

因此,即使在我自己心裡,也覺得書和電影,甚至真實世界,彼此之間很容易互相混淆。後來的幾部續作(見下文)使得事情益發複雜。所以,我願意話說從頭,回想一遍整件事情是如何開始的。

一九六四年四月,我離開當時還叫錫蘭的斯里蘭卡,去紐約完成我為時代/生活公司(Time / Life book)所編的書:《人類和太空》(Man and Space)。我不得不再次引用一段自己對這段日子的回憶:

在錫蘭這熱帶天堂生活了幾年後再回到紐約,感覺是很奇異的。習慣了大象、珊瑚礁、印度洋季風與沉沒的珍寶船之間的單調生活,在紐約行走,光是搭三站地鐵,也充滿異國風味的新奇。看曼哈頓的男男女女進行種種神秘的事務,怪聲怪調地叫喊,臉上帶著欣喜的微笑,舉手投足透著客氣,在在都讓我覺得有趣又好玩。潔淨的地鐵車站裡,悄聲穿過的舒適車廂;另外,還有一些新奇產品,諸如利維麵包(Levy掇 bread)、《紐約郵報》、派爾啤酒(Piel掇 beer),以及十來種從口腔讓你致癌的香菸廣告,也是如此--何況這些廣告往往還覆上塗鴉藝術家迷人的增飾。不過,你總可以及時習慣這一切,不過一會兒(大約十五分鐘),這些表象的魅力就消褪了。〔摘自《三號行星報導》:〈奇愛博士之子〉(Report on Planet Three : Sun of Dr. Strangelove)〕

《人類和太空》那本書的編輯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因為每當時代/生活公司那位熱心有餘的研究員問我:「你這段話有什麼權威來源?」我就狠狠地瞪她一眼:「就在你對面。」因此,我有相當充沛的精力可以兼差和庫柏力克合作,而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四月二十三日在「偉客商人」餐廳。(他們應該在我們坐的位置標個牌子紀念。)當時庫柏力克還沉浸在上部電影《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的成功裡,正想找一個企圖心更大的主題。他想拍一部電影,探討人類在宇宙之中的定位,這個計畫足以讓所有老派電影公司的主管都心臟痲痺,新派亦然。他的構想,就算今天的好萊塢也很難接受。

庫柏力克一旦對任何主題感興趣,就會在最短的時間裡鑽研成專家,因此他已經狼吞虎嚥了幾個圖書館的科學書籍及科幻小說。他還買了一部書名有趣的小說的電影版權,名為《太陽上的陰影》(Shadow on the Sun)。故事怎樣我完全不記得,也把作者姓名忘得一乾二淨,猜想應該不是常寫科幻的作家。不管是誰,我都希望他絕對不要知道是我破壞了他的大好前途,因為很快就有人告訴庫柏力克說:克拉克不喜歡拿別人的點子來發展故事。︹請參閱《拉瑪再現》(Rama II)一書的跋,可以了解幾十年後一系列有趣的事件如何改變了這個原則,導致《搖籃》(Cradle)那本書的誕生。︺這一點問題既然已經解決了,於是我們決定創造一番「前所未見的新事物」。

今天,拍電影之前得先有個劇本,有個劇本之前得先有個故事,雖然有些前衛導演也嘗試過省掉後者,不過要看他們的作品就只能去藝術電影院。我把自己較短篇作品的清單給了庫柏力克,而我們也都同意,其中一篇〈前哨〉(The Sentinel)裡面的某個概念,可以作為進一步架構的基礎。

〈前哨〉是我在一九四八年耶誕節寫的,當時為了參加BBC的一場短篇小說競賽,一氣而就。那篇小說連入圍也沒有,有時我也不免好奇當年得獎的到底是部什麼樣的作品。(說不定是背景設在什麼雞不拉屎、鳥不生蛋地方的憂國憂民史詩吧。)今天,這篇小說已經被太多地方收錄,所以我在這裡只需要解釋一點:這是一篇塑造氣氛的小說,談月球上發現了一個外星生物製造的、一種類似防盜器的東西,等人類抵達的時候就會啟動。

經常有人說《二○○一》是根據〈前哨〉而來的,不過這種說法太過簡化了。《二○○一》和〈前哨〉更像是橡實和橡樹的關係。小說要拍成電影,還得加很多材料--其中有些來自〈黎明的遭遇〉(Encounter in the Dawn)和其他四個短篇故事,但大部分內容是全新的,是我和庫柏力克腦力激盪好幾個月之後,我再一個人孤獨地(是的,非常孤獨地)關在西二十三街二二二號那家有名的雀兒喜飯店一○○八號房裡想出來的。

小說的大部分內容就是在這裡寫出來的,這段不時摻有痛苦過程的日記,可以在《二○○一遺失的世界》裡找到。你也許會問:既然目的是為了拍一部電影,又為什麼要寫小說呢?沒錯,電影經常在製作完成之後再改編為小說(噁),在我們的情況,庫柏力克卻有許多最堂皇的理由要顛覆這個流程。

由於劇本必須把一點一滴的事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所以不論讀寫幾乎都一樣冗長乏味。符傲思(John Fowles)說得很好:「寫小說就好比在大海中泅泳;寫電影劇本就好比在黏稠的糖漿裡翻滾。」也許庫柏力克覺察到我不怎麼耐煩,因此就提議在著手那單調又沉悶的劇本之前,先來寫本完整的小說,盡情馳騁我們的想像,然後再根據這本小說來開發劇本。(以及,希望再開發一點鈔票。)

事情大致就這樣展開,雖然到了最後階段,小說和劇本是同時在寫作,兩者相互激盪而行。因此,有時候我會看過電影毛片之後再重寫小說的某些段落--就文學創作來說,這可是相當昂貴的方法,沒幾個其他作者享受得到--雖然我不是很肯定「享受」這個字眼到底對不對。

為了讓讀者體會一下那段時間的忙亂,我把當時一定是在凌晨時分匆匆寫下的日記摘錄了些片段如下:

一九六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建議庫柏力克:「他們」可以是機器,把有機生命視為可怕的疾病。庫柏力克覺得這個點子很有趣……

六月二日 平均一天一兩千字。庫柏力克說:「這可有一本暢銷書了。」

七月十一日 和庫柏力克一起討論劇情的發展,可是泰半時間都拿來爭論康托爾的超限數……我看他是個深藏不露的數學天才。

七月十二日 現在什麼都有了--除了情節。

七月二十六日 庫柏力克過三十六歲生日。我們去「東村」(the Village),在一張卡片上發現這麼一段文字:「在全世界可能隨時被炸掉的現在,你怎麼能過一個快樂的生日?」(一九九九年更新版:我希望自己存了一大堆這種卡片……)

九月二十八日 我夢見自己成了正在被重新組裝的機器人。拿了兩章給庫柏力克,他煎了塊可口的牛排給我,說:「喬.勒文(Joe Levine)可不會為他的作者做這些。」

十月十七日 庫柏力克想了個瘋狂的點子,要讓那些帶點同志調調的機器人創造一個維多利亞時代般的環境,讓我們的英雄賓至如歸。

十一月二十八日 打電話給艾西莫夫(Isaac Asimov),討論是什麼生物化學反應,使得草食動物轉變成肉食動物。

十二月十日 庫柏力克看了威爾斯(H. G. Wells)《逼近的東西》(Things to Come)改編的電影,說我推薦的電影他再也不看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慢慢修補最後幾頁,以便拿來當耶誕禮物送給庫柏力克。

這些記錄著我的希望,希望小說基本上已經完成,但事實上,當時我們所有的只是前面三分之二的草稿,在最高潮的地方停住寫不下去--因為我們根本還沒想到半點接下來可能的發展。不過,這些已經足夠庫柏力克和米高梅影片公司以及新藝拉瑪公司(Cinerama)達成交易,開拍最初大家哄傳為《星河之外的旅程》(Journey Beyond the Stars)的電影。〔當時還有一個名字:《太陽系是如何開拓的》(Howthe Solar System Was Won)。這個片名不賴,而現在可能才是成熟的開拍時機。不過,別打電話給我。我也不會打電話給你。〕

一九六五年整年,庫柏力克都埋首於複雜得難以想像的後製事務中--由於電影將在英國開拍,他人還留在紐約,而他又無論如何絕不肯搭飛機,所以事情格外棘手。我沒資格批評他:庫柏力克是吃過苦頭才學到不搭飛機的--他考過飛機駕照。基於類似的原因,一九五六年我在澳洲雪梨(有驚無險地)考過駕照後,也從此沒有開過車。那場可怕的經驗,也讓我在開車這件事情上永遠免疫。

庫柏力克在製作電影的同時,我正在努力完成小說的最後、最後一稿--當然,在小說出版之前,我得先接到他的祝福。結果這個祝福來得十分困難,部分原因是他在影棚裡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專心比較這麼多個不同版本的手稿。他發誓絕不是有意拖拖拉拉使電影比小說早問世。但一九六八年春天,電影還是比小說早了幾個月誕生。

就醞釀過程的複雜和苦悶而言,後來小說和電影在有些方面大有出入不足為奇。最重要是--當時我們做夢也沒想到非常走運的是,庫柏力克安排發現號太空船與木星會合,而小說裡,發現號卻是藉助木星重力場的加速,繼續往土星飛去。

十一年後,這項「攝動操作」(perturbation maneuver)當真被航海家號(Voyager)太空船派上用場--就在我鍵下這些字的現在,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四日的晚上,航海家二號正和海王星--這個在它離開太陽系之前最後遇上的行星約會。

為什麼從土星改為木星呢?這樣可以把故事鋪陳得更直接一點--更重要的是,電影的特效小組製造不出一個可以讓庫柏力克信服的土星。如果當時真這麼做了,今天這部電影一定會十分過時,因為後來從航海家任務的資料顯示,土星環的不可思議,超出任何人當初的想像。

自一九六八年七月小說出版之後,有十來年時間,我總是斷然否決任何寫作續集的可能,也否認自己有絲毫這種念頭。可是航海家任務的無比成功卻改變了我的心意--在我和庫柏力克開始合作的時候還一無所知的這些遙遠星球,突然搖身一變,帶著令人眩目的地表環境,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當時誰想像過衛星的表面會滿覆浮冰、或有火山往太空噴出一百公里高的硫磺?由於這些科學事實的發現,今天的科幻小說遠可以寫得更有說服力了。因此《二○一○太空漫遊》(2010: Odyssey Two)就是木星衛星系統的真實故事。

這兩本書之間還有一個很大的差別。人類歷史有許多分水線,其中之一就是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和艾德林(Buzz Aldrin)站上寧靜海的那一瞬間--《二○○一》寫就的年代,今天來看是在分水線的另一頭,和我們永遠區隔開了。現在,歷史和小說已無可避免地糾纏不清,阿波羅計畫的太空人,在出發前往月球之前已經看過《二○○一》這部電影。一九六八年耶誕節的時候,阿波羅八號的組員成為第一批目睹月球另一邊的人,他們告訴我:當他們發現一塊巨大的黑色石塊時,一直衝動得想要發訊息回來。唉,後來還是謹慎戰勝了他們。

然而,阿波羅十三號的任務,卻和《二○○一》有一段很詭異的關聯。當電腦哈兒報告AE35組件「失靈」時,他用的詞是:「對不起,打擾一下你們的歡會,不過我們出了一個問題。」而阿波羅十三號的指揮艙名為「漫遊」;氧氣糟爆炸時,太空人們剛做完一段對地球的電視播報,當時的配樂就是《二○○一》電影膾炙人口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主題曲;而他們傳回地球的第一句話就是:「休士頓,我們出問題了。」

阿波羅十三號的太空人高明的隨機應變,利用登月小艇當「救生艇」,才得以搭乘「漫遊」安全重回地球。後來美國航太總署署長湯姆.派恩(Tom Paine)寄了份這次任務的報告給我,他在報告封面上寫了句話:「亞瑟,所言不虛。」

另外還有很多可供對照之處,尤其是通訊衛星「西星六號」(Westar VI)以及「棕櫚棚B2」(Palapa B2)的故事。一九八四年二月,這兩顆衛星因為火箭發射錯誤而進入無用的軌道。

在《二○○一》較初期的一篇草稿裡,小說主角鮑曼必須搭發現號上的分離艙,進行艙外活動,追趕太空船遺失的通訊天線系統。(這段插曲我寫在《二○○一遺失的世界》一書的第二十六章。)他追上了,卻無法制止其緩慢的自轉,並帶回發現號。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太空人喬.亞倫(Joe Allen)離開了發現號太空梭,(我可不是在捏造!)利用機動裝置與棕櫚棚通訊衛星會合。和鮑曼不同的是,他靠著背包裡的氮氣噴射推進器的推動,得以制止天線的自轉。棕櫚棚衛星被帶回發現號的貨艙,兩天後,西星通訊衛星也救了回來。兩顆衛星都安全地回到地球,整修後又重新發射,這是太空梭最成功,也最值得大書特書的任務之一。

不過我的話還沒有講完。大約就在亞倫忙著這些事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本很漂亮的書,是他寫的,書名是《進入太空:一個太空人的漫遊》(Entering Space: An Astronaut,s Odyssey)。書裡附了封信,如此寫道:「敬愛的亞瑟:當我還是小男孩的時候,就被你以寫作蟲和太空蟲感染了,可是你卻沒告訴我,不管當哪隻蟲都有多辛苦。」

這類獻辭帶給我溫馨的滿足感是不在話下的,但是,這也讓我覺得自己已成了萊特兄弟那一代人的味道。

你即將閱讀的這本小說,曾被批評為解釋得太多了,破壞了電影的神秘感。洛赫遜(Rock Hudson)曾從首映場衝出來抱怨說:「有沒有人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印刷文本原本就該比銀幕上的影像展現出更多細節。而我的罪名還因為寫了《二○一○》--也被彼得.海姆斯(Peter Hyams)拍成了很棒的電影--以及《二○六一》與《三○○一》,而更為加重。

沒有哪部三部曲會超過四集的,所以我保證,《三○○一》絕對是「最後漫遊」!

 

推薦

太空漫遊記,地上沉思錄◎曾志朗

我還記得三十幾年前在台北西門町的電影院,看由克拉克小說改編的《二○○一太空漫遊》影片後的震撼。電影一開場,燈光全熄,一陣寧靜,在黑暗中,聆聽由四方傳來的交響樂曲(那時候,身歷聲音響剛剛才在台北街頭流行),感覺自己在浩瀚的太空中漫遊,同時樂音傳遞著一個又一個啟示,人類的智慧在鑼鼓聲中引爆,文明在急速的樂音中變成多樣多元,精神價值系統不斷凝聚又逐漸崩盤,人類的命運將何去何從?我們是否要永遠在期待另一個啟示的來臨?!

在那一片黑暗的電影院裡,也許我是那少數被電影的前奏曲牽動心靈的人之一,因為我在觀賞影片之前,已經讀過克拉克的《二○○一太空漫遊》科幻小說,是他的「大粉絲」之一;也因為崇拜他的緣故,我至今一直堅持在科普寫作的推動上。我相當認同他的想法,也主張人類文明因為科學思維的出現,已產生生命含義的質變,而這個變化的外顯現象,已經很容易從全球各地區科學知識落差所造成生命落差就看出來了。所以,克拉克預言似的見識,代表的是科學家在哲學反省的深刻思考中,那語重心長的警語與不厭其煩的提醒。

克拉克寫了很多不同主題的科幻小說,寫作的方式與格調也有很多變化,但他的【太空漫遊四部曲】系列,則是最受歡迎的作品。科學家對其中科學知識之精確,感到敬佩,對其「未來世界」的預測及其內容的幾可亂真,也往往感到不可思議,又覺得克拉克總是有能耐一言提出科技發展的前瞻視野,把科幻和科技的實質進展之間的鴻溝都打破。對非科學家的讀者而言,從書中所吸收的科技新知識,都是有一定的科研根據,絕非異想天開似胡亂製作的成品。例如,在《二○○一太空漫遊》中大領風騷的電腦模擬人哈兒(HAL),就是幾十年來大家一直推測,有一天會有、但目前科學界仍無法創造的,一部既能思考又能自自然然對話卻沒有意識的「機械人」。這裡所帶出來的眾多問題是科學家和非科學家千年來對「人」看法的一些疑惑。如何詮釋「人之異於禽獸幾希」的「希」字?是思維嗎?何謂思維?什麼是自然語言?為什麼能打敗世界棋王的深藍(Deep Blue)程式,不能轉換為對答如流的自然語言的理解(輸入)與說話(輸出)機呢?思維可以沒有意識嗎?說話、聽話不需要意識嗎?那,什麼是意識?克拉克在太空漫遊中創造了哈兒,但它是有缺陷的嗎?為什麼科學家努力了三十年,月球都上去了,DNA也解序了,但哈兒或超級哈兒卻還沒能出現?難道我們非要到木星去找到那塊神奇的墨石──TMA2,老大哥──才有可能為我們解惑嗎?

除了太空,克拉克對海洋的嚮往,也是很令人稱奇的。他為了抗議英國的稅制,下半生就長居在斯里蘭卡的海邊。在那裡,他結合了世界的科學家,對印度洋的風貌(物理與生化條件、生物多樣性、地理與人文景觀等)做了相當深入且廣泛的研究。這些研究發現除了發表在專業期刊之外,也一一融入了他的許多小說中。有人曾經問他,在那貧乏的斯里蘭卡居處,每天的生活很少變化,難道不會感到無聊嗎?他想了想,回答說:「是啊!如果你只能以家居的眼光看我在斯里蘭卡的生活,日復一日,甚少變化,那當然會很無聊。但是,你如換一副生物演化史的眼光看出去,則這小小島嶼上的生命力是變化多端的,生物多樣性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沙漠與海洋交錯的生命形式,落在各個角落,有科學想像力的人,則常常會有處處是學問的驚奇。這裡人種之雜,文化之多元,外人難以想像,而且還有史前人的考古遺跡,有了文化史觀的人在這裡可以時時有研究做,處處有故事可尋,我怎麼會無聊,怎麼會寂寞呢?」見證於他一本又一本科幻及非科幻小說,我們當然知道他在那裡一定活得又充實又快樂的!

隔了三十多年,重新讀【太空漫遊四部曲】系列,以為原先的心靈震撼一定會減低或消失。但事實不然,所有沒有解答的疑惑,仍然得不到解答,雖然科學的新知已經又翻新了好幾十倍。克拉克這一系列的太空漫遊,由一個星系到另一個星系,其間發生的故事,有如地球在外太空的一面鏡子,反映著人間世的種種複雜現象。真是天上有紛爭,地上有戰亂,所以有關生命、智慧、意義等問題,似乎上下都無解。真要求得答案,只有再往更遠處的天上天去漫遊,《二○○一》找不到,就到《二○一○》,再找不到,就到《二○六一》,若還沒找到,就耐心等到《三○○一》那最後的漫遊吧,也許啟示就在雲深不知處呢!這絕對是個悲壯的旅程,更是個充滿期待的旅行,千百年來,當人們抬頭望日月,舉目尋繁星之際,每一次的幻想漫遊,不都是充滿了羅曼蒂克的情懷嗎?

日本東京的國家科學館,有一個太空漫遊的模擬室,以四面環場的3D影片,配合座椅的搖擺與震動,讓參觀者經歷太空船漫遊星系的經驗,非常逼真,是參觀人潮最多的地點。影片一開始,有一句話是很貼切也很確切的:「太空的神秘,是一切科學的起始!」真是講得太好了。黑夜白天分陰陽,浩瀚繁星現文明。幻想沒有止盡,科技一波又一波的躍進。克拉克曾提出太空傳訊的構思,如今已是人間常事(識)了,對這位先知科幻大師,我總是以膜拜的心情在讀他的小說!

最後,我還是以他的話來結束這篇文章吧:「科幻作家不是要預測未來,而是要防範未來!」

 

精采試閱

XD1,這裡是任務控制中心,二一五六時,通訊完畢。

這段通訊傳來的時候,是法蘭克.普爾輪值。他默默地反覆咀嚼這段訊息的意思。他想看看哈兒有什麼話要說,但是電腦並沒想對隱含的指控提出什麼辯解。好吧,既然哈兒不想把這個話題搬上檯面,他也不想。

快要到早班輪值的時候了。通常,他會一直等到鮑曼走進主控甲板。不過今天他打破這個慣例,走回中央旋轉區。

鮑曼已經起床,正從調配機倒咖啡。普爾走過去,帶點憂心忡忡的口氣說了聲「早」。儘管在太空裡過了好幾個月,早就忘了星期幾星期幾的輪替,他們仍然按正常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循環在思考。

「早。」鮑曼回道,「還好嗎?」

普爾也給自己倒了咖啡。「還好。你夠清醒了嗎?」

「非常清醒。怎麼了?」

到了這時候,任何事情出任何一點問題,兩個人都會馬上覺察到。日常規律有了任何一丁點干擾,都是要注意的跡象。

「這麼說吧,」普爾慢慢地回道,「任務控制中心剛剛丟了個小炸彈給我們。」他放低了聲音,彷彿醫生在病人面前討論病情,「我們太空船上可能有一個輕微的疑病症患者。」

也許鮑曼終究還沒完全清醒,所以他花了幾秒鐘才會過意來。接著,他說道:「啊……了解了。他們還說了什麼?」

「說還不必驚慌。不過他們說了兩次,因此打了不少折扣。他們還說想進行程式分析,把控制權暫時交給地球。」

當然,兩個人都知道他們講的每一個字哈兒都可以聽到,但是仍然不得不婉轉表達。哈兒是他們的同事,他們不想讓哈兒難堪。不過,到了這個階段,似乎也不必私下討論這件事了。

鮑曼默默地用完了早餐,普爾則在一旁玩弄著空掉的咖啡容器。兩人的心頭都洶湧翻騰著,但是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他們只能等任務控制中心傳來下一份報告,也狐疑哈兒到底會不會自己先開口談這件事情。不論發展如何,太空船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空氣中有一種緊繃的感覺,頭一次出現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發現號不再是一艘快樂的太空船了。

※ ※ ※

現在,哈兒如果要發表什麼不在預期中的言論,事前你總聽得出來。如果是例行的、自動的報告,或是回答什麼要他回答的問題,哈兒都不會有準備動作,但是如果他是想發表自己要說的話,那他就會清清喉嚨,來點電子合成的簡短聲響。這是他過去幾個星期所發展出的一點特質。再過一陣子,如果這個習性開始惱人的話,他們可能會採取動作。不過,現在還真的很有用,因為這可以提醒聽的人注意,有點新鮮事情要說了。

當時普爾在睡覺,鮑曼則在主控甲板裡讀書。這時哈兒開口了:

「咳……大衛,我有一份報告要給你。」

「出了什麼事嗎?」

「我們的AE35組件又出問題了。我的故障預測裝置指出:這副組件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要失靈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哈兒。不可能兩三天時間就報廢了兩副組件。」

「說來的確奇怪,大衛。不過我保證真的是馬上要失靈了。」

「我來看看校準顯示器。」

他也知道這看不出什麼,不過他需要時間思考。任務控制中心要傳來的報告還沒到,也許這個時候需要用點技巧來試探了。

「你有沒有想到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問題?」他問。

哈兒不太尋常地停頓了很久。接著他回答了:

「沒有,大衛。我先前也報告過,我找不出問題所在。」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的判斷出了錯嗎?」鮑曼很謹慎地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們把換下來的AE35組件徹底地檢查了一遍,什麼毛病也沒發現。」

「是的,我知道。不過我可以保證的確有問題。如果不是出在組件裡,那就可能出在整個子系統裡面。」

鮑曼在控制台上敲了敲手指頭。是的,這也有可能,不過要查起來很難--除非等天線系統真的故障,問題點才會顯露出來。

「好吧,我跟任務控制中心報告一聲,看他們有什麼建議。」他停了一下,沒聽到什麼反應。

「哈兒,」他繼續說道,「有沒有什麼事情在困擾你--可能會導致這個問題的什麼事情?」

接著又是一陣平時沒有的沉默。然後哈兒回答了,以他正常的聲調:

「聽我說,大衛。我知道你很想幫忙。不過問題如果不是出在天線系統上,就是出在你的測試過程裡。我的資訊處理完全正常。你如果檢查一下我的紀錄,就會知道從來沒出過錯。」

「我很清楚你過去的服役紀錄,哈兒--可是那並不證明你這次也一定對。任何人都可能出差錯的。」

「我不想再重複一次,大衛,不過,我是不可能犯任何錯誤的。」

這句話很難接腔,鮑曼決定不爭下去了。

「好吧,哈兒,」他說得有點急促,「我明白你的觀點了。我們就此打住吧。」

他很想再加一句「就把這件事情忘了吧」。不過,當然,這是哈兒永遠也辦不到的。

當語音通訊再加電傳文字確認就已足夠的時候,任務控制中心還要浪費無線電頻寬來傳送影像,事情顯然非比尋常。何況,顯示在螢幕上的面孔不是一般控管人員,而是總程式設計師,席孟森博士。普爾和鮑曼馬上明白問題大了。

「嗨,XD1,這裡是任務控制中心。我們完成了你們AE35組件問題的分析,我們的兩台哈兒九○○○型電腦都達成了一致的結論。你們在二一四六時傳回來有關第二副組件失靈預測的報告,確認了我們的診斷。

「如我們先前所設想的,問題沒有出在AE35,因此沒有必要再度更換。問題出在故障預測電路中。我們相信這也顯示出一項程式衝突,只有一個解決方法,就是讓你們的哈兒九○○○斷線,然後轉為『地球控制模式』。因此,希望你們在太空船時間二二○○時,採取以下步驟--」

任務控制中心的聲音逐漸消失了。同一時間,警報響了起來,尖銳的警報聲音中,混合著哈兒一再重複「黃色狀態!黃色狀態!」的聲音。

「出什麼事了?」鮑曼嚷道,儘管他早已想到答案。

「一如我所預測,AE35組件失去作用了。」

「我來看看校準顯示器。」

從這趟航行開始以來第一次,顯示器上的畫面發生了變化。地球已經脫離了十字線,無線電天線不再指向它的目標。

普爾一拳砸到切斷警報的按鈕上,尖銳的鳴聲停止。主控甲板突然一片靜寂,兩個人尬尷而焦急地對望了一眼。

「真要命。」最後鮑曼開口了。

「哈兒的判斷沒錯。」

「看來如此。我們最好道個歉。」

「不需要這樣。」哈兒插口說道。「我當然也不願看到AE35組件報銷,不過我希望這樣有助於恢復你們對我的信心。」

「哈兒,不好意思,誤會你了。」鮑曼有點懊悔地回道。

「你對我的信心都完全恢復了嗎?」

「當然,哈兒。」

「那太好了。你知道我對這次任務的熱情是誰也比不上的。」

「我知道。現在請讓我來手動操縱天線吧。」

「來吧。」

鮑曼並沒有當真認為這行得通,不過還是值得一試。在校準顯示器上,現在地球已經完全落出螢幕之外了。他奮力操控了幾秒鐘,地球再度出現。接著,他好不容易把地球又移回中央十字線瞄準的位置了。有那麼一秒鐘,無線電波又對上,和地球之間的聯絡又恢復了,模模糊糊地可以聽到席孟森博士在說:「……請立刻通知我們,如果迴路克克洛洛……」然後,又只剩下宇宙間沒有意義的囈語。

「我抓不住了。」又努力了幾次之後,鮑曼說道,「它跟頭野馬一樣亂蹦,好像另外還有一個混充的控制訊號插手進來,要把它拋開似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普爾的問題並不容易回答。他們已經斷絕與地球的聯繫,但這件事本身還不至於危及太空船,並且他還可以想許多方法來恢復與地球的通訊。最壞最壞,他們可以把天線卡在一個固定的位置,然後用整艘太空船來瞄準地球。這可沒那麼容易,而且等他們開始進行最後階段的操作時,也會很狼狽--不過,如果其他方法都不管用,還是可以用這一招。

※ ※ ※

整個程序,法蘭克.普爾都走過。不過他可不敢把任何事情視為當然--視為理所當然可是太空裡一帖很好的自殺藥方。他照常檢查過貝蒂,以及所有消耗品的儲備量。雖然他出去不會超過三十分鐘,但他還是想確認一切供給品都如常足夠二十四小時使用。然後他告訴哈兒打開氣閘,發動噴射器,滑向太空。

現在,失去了指引方向的訊號,淺淺的天線碟自動停在一個自然的角度,沿著太空船的中軸指向前方,也就是指向很接近土星的方向--那個醒目的標識,還在幾個月的行程之外。普爾不知道在發現號抵達仍然十分遙遠的目的地之前,還要出現多少問題。如果他看得仔細一點,他會看到土星的形狀並不夠滾圓--由於土星環的存在,這個星球的兩頭呈現微扁的狀況--這是人類肉眼裸視所未曾見過。他告訴自己:等看到那不可思議的沙塵和冰屑繞行在整個空中,發現號也加入土星永恆的衛星群的時候,有多麼壯觀啊!不過,除非他們能夠重新建立和地球的通訊,否則這樣的成就也毫無意義了。

這一次他還是把貝蒂停泊在離天線底座大約二十呎的地方,然後在打開分離艙之前把操控權交給了哈兒。

「現在要出去了,」他向鮑曼報告,「一切都在掌握中。」

「祝你一切順利,我很想看看那副組件。」

「保證二十分鐘以內就放到你的測試檯上了。」

普爾朝向天線悠然移動過去,中間沉默了一陣。接著,守在主控甲板裡的鮑曼聽到一陣喘氣和咕咕噥噥講話的聲音。

「看來我要食言了。有顆防鬆螺帽卡住了,大概是上次我鎖得太緊了--呼,總算好了!」接著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然後,普爾嚷道:

「哈兒,請把分離艙的燈光往左轉二十度--謝謝,好了。」

在鮑曼意識的深處,隱隱響起了一聲警鈴。有什麼地方透著古怪--也不是什麼緊急狀況,但就是不太尋常。他凝重地思索了一會兒,才覺察到原因。

哈兒執行了這個動作,但是並沒有出聲確認--那是他每次必不遺漏的動作。等普爾回來,要查一查……

在外面的天線底座上,普爾忙得沒注意到任何異乎尋常之處。他戴著手套的手已經抓起那片電路晶片,正設法把它從溝槽裡拉出來。

終於拿出來了。他拿起來,映在微弱的太陽光下。

「可逮到你這個小混蛋了。」他半是在對虛空的宇宙說,半是在對鮑曼說,「我看還是什麼問題也沒有嘛。」

接著他停了下來。他的視野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在這個根本不可能有東西在動的地方。

他警覺地抬起頭。在太陽投下的這片陰影之中,先前他一直靠分離艙兩隻聚光燈的照明在工作,現在,燈光開始轉開他的身邊了。

也許貝蒂在太空中盪開了,他大概是不小心沒把她停好。接著,他驚駭得來不及恐懼,因為他看到分離艙正以全速直衝而來。這個畫面太過出奇,因此凍結了他所有正常的反射行動。他根本沒有採取任何動作躲避這個直衝而來的怪物。直到最後一刻,他才恢復了聲音,極力吼道:「哈兒,剎車--」太晚了。

在撞上去的那一剎那,貝蒂的速度其實仍然十分緩慢。建造她的目的並不是用來加速衝刺。不過,即使在區區每小時十哩的速度下,半噸重的東西還是足以致命,不論是在地球上還是在太空中……。

發現號內,無線電裡傳來的那聲硬生生被截斷的吼叫,把鮑曼驚得幾乎一躍而起--所幸安全帶把他固定在座位上。

「怎麼了,法蘭克?」他叫道。

沒有回應。

他又叫了一遍。仍然沒有回應。

然後,寬敞的觀察窗外,有個東西進入他的視線之內。一如先前的普爾,鮑曼驚駭莫名,看到分離艙正在以全速往星空的遠處行進。

「哈兒!」他叫道,「出了什麼事?趕快叫貝蒂全力剎車!剎到底!」

沒有任何反應。貝蒂繼續加速她的逃逸之路。

接著,拖在她的身後,掛在安全索的尾端,出現了一具太空裝。鮑曼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最壞的狀況發生了。毋須懷疑,那鬆垮垮的東西,正是一件有破洞露向真空,已經失去氣壓的太空衣。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分離艙和拖在她身後的累贅就消失在眾星之間了。大衛.鮑曼愣愣地望著眼前的虛空,這片虛空無盡無止地綿延著幾千萬哩,指向他現在覺得永遠不可能到達的那個目標。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還在洶湧起伏著。

人類裡,法蘭克.普爾將第一個到達土星。

 


二○六一太空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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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12-23 17:31:52 建議最佳瀏覽解析度:IE4.0以上版本1024x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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