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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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苦索與追尋:我是誰?我的家在哪裡? 一段關於愛、希望和寬恕的故事 分類> 文學

  S0106
嬉皮與喇嘛的孩子
Comes the Peace

作者:達加.梅斯頓(Daja Meston)/克萊拉.安斯貝瑞(Clare Ansberry)
譯者:汪芸
初版:96/10/01 . 出版:遠流出版
開本:25開 . 裝訂:平裝
類別:世界史地類 . 央圖分類號:782.886
頁數:304頁 . 重量:410公克
ISBN:9789573261315 . EAN:9789573261315

定價:280元
優惠價: 252 (紅利 10 點 + 242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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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紀錄】
  .《中國時報.開卷》每周推薦書2007.11.04
【特別推薦】
  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 洪蘭 真誠推薦
《出版家週刊》《科克斯書評》等國際媒體好評讚譽

內容簡介 作/譯者介紹 目錄 導讀/推薦 精采試閱 優惠活動
 
內容大要

一對美國嬉皮夫妻為了追求性靈,流浪到了尼泊爾。不久,妻子毅然出家為尼,凡事依賴的丈夫因而發瘋。他們的兩歲幼兒,被交給一個西藏大家庭撫養,六歲時就被安排到喇嘛寺出家。金髮的他,被當成異類,受盡欺凌,而他在佛法裡也找不到自己的人生。後來他雖然還俗回到美國,卻仍然無家可歸。十幾年後,為了一樁調查案,他前往西藏,經歷了一連串意外(被當作間諜、囚禁、自殺逃亡)後,不得不面對生命中最大的困惑:我是誰?我的家在哪裡?

一本激勵人心、扣人心弦的回憶錄,也是一段關於愛、希望和寬恕的故事。

 

作者介紹

達加.梅斯頓(Daja Wangchuk Meston, 1970~)

出生於瑞士,他父母是一對追求性靈的的嬉皮,後來流浪到尼泊爾時,母親加入藏傳佛教,出家為尼,父親因而精神崩潰,當時梅斯頓才二歲,就被父母拋棄。六歲時,他被送入耶喜喇嘛住持的柯槃寺出家,在那裡度過十年,後來還俗回到美國,自力更生,並在布蘭迪斯大學完成學士學位。

由於童年的經歷,加上妻子是西藏移民,他後來成為西藏翻譯、導遊,包括1999年受國際聲援西藏的人道團體邀請前往安多(達賴喇嘛出生地)探查,此行後來導致他被中共逮捕、自殺逃亡、重傷,並成為國際新聞與美國國務院關注的對象。本書《嬉皮與喇嘛的孩子》便是以這段經歷開頭,回溯他的童年和家庭關係。他目前與妻子平妮定居於波士頓,經營一家精品店「星星」(Karma)。

作者的部落格為 http://americantibetannomads.blogspot.com/

克萊拉.安斯貝瑞(Clare Ansberry)

華爾街日報主編,也是作家,著有《特洛丘的女人》(The Women of Troy Hill),目前與丈夫、兩個小孩居住匹茲堡。

 

目錄

【推薦】家是每個人的根◎洪蘭  4

國際媒體推薦  8

第一章 三○一號房  15

第二章 根源  32

第三章 喜馬拉雅山  60

第四章 出家  81

第五章 穿淡綠紗麗的姑娘  109

第六章 鬥牛士  143

第七章 平妮  177

第八章 布蘭迪斯大學  203

第九章 「犛牛與耶蒂」旅館  239

第十章 重生  271

致謝  300

 

導讀

【推薦】

家是每個人的根/洪蘭

這是一本很奇特的書,因為作者的經歷太吸引人了,很少人有作者前半生這樣的人生歷練。書的文字很流暢,聽他娓娓道來,不知不覺進入了他的世界,像憂亦憂,像喜亦喜,跟他起了共鳴,這是這本書最成功的地方。

說實在,我們很少接觸到母語是尼泊爾語和藏語的金髮碧眼喇嘛,更少有六歲就出家,六根清淨,不嗔不怒的修行人從三樓跳下來自殺的。所以本書一開頭就挑動了讀者的好奇心,但是越看下去越悲哀,因為看到了一個渴望母愛的孤獨靈魂在人海中掙扎。他的母親在他二歲時出家做了尼姑,把他寄養在尼泊爾人家中長大。很不幸他的膚色、五官又跟當地人非常不同,變成鶴立雞群,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他不懂事,還以為寄養家庭的父母就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他的母親是個狂熱的宗教分子,自己出家了不說,還強迫孩子出家,自以為是為他好。可憐他清晨五點鐘就得起來,餓著肚子誦經,背不熟還要挨打,每天吃不飽也睡不夠,使他十歲時,因為外曾祖母過世,回到美國奔喪嚐到自由的滋味後,就一直想逃亡,最後,當他終於回美國,在通關時,他發現所有移民都有故鄉,而獨他沒有;因為從小在不同的家庭長大,不知道哪個家庭是他的根,哪個地方又是他的故鄉。字裡行間處處流露出無根者心靈的空虛及對親情的渴望。

東北採蔘祖師爺孫良在長白山中採蔘時過世,歸天後好幾天才有其他的採蔘人入林發現屍體。他在岩石上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家住萊陽本姓孫,隔山過海來採蔘」,即使要死了,還是要想辦法讓人家知道他是哪裡人氏,可見家鄉對人的重要性。我記得我父親以前讀書讀到「回首望鄉關,何處是兒家」時會很難過,因為父母那一輩遭逢戰亂,顛沛流離,對故鄉有很深的懷念。我們這一輩生長在安定的台灣,只恨自己不趕快長大,迫不及待地上飛機去外面看廣大的世界,哪有什麼故鄉的依戀。人都是失去了故鄉才會懷念故鄉。我們很幸運是有故鄉的人,從來不曾體驗到作者一身如寄處處為家處處家的淒涼。最主要是我們有父母,縱然身是飄萍,心是有歸屬的,而作者卻不是,他的父母雙全,卻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

看到天下有這種父母真是忍不住要口誅筆伐。做父母是有責任的,不是拿錢給寄養家庭就了事。父母創造出一個生命,對這個從己身所出的生命是有教養責任的,要給他一個溫暖的窩,一個別人無法取代的關心和愛護,這是父母欠子女的。最近發生好幾件弒親案,被殺的父親都是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當父不父時,當然子不子了。我們若不能喚起社會大眾對家庭重要性的注意,這種弒親案還會再發生,很諷刺的是,作者的父母都來自破碎的家庭,他的外公酗酒,外婆自殺,父親這邊則是衣食不周的貧窮猶太人,被鄰居瞧不起。照說,這種父母應該更加疼愛孩子才對,但是他的母親為了追求心靈的寄託而出家,把他當作物品一般隨便寄放在某處,中國以前說父債子還,看了這本書我才發現這個債不見得是金錢債,父母造的孽是會報應到孩子身上的,只是孩子是無辜者,被犧性了而已。

這本書讓我們看到父母的無知無心過失對孩子的傷害,也更讓我們了解孩子固然是上天給我們的恩賜,我們何嘗不是上天給孩子的恩賜呢?父慈才會子孝,家庭是社會的根本,我們給孩子最好的禮物便是為他經營一個溫暖的家,這個甜蜜的童年回憶會是他人格的基石,像作者的太太一樣,縱然生長在物質缺乏的印度難民營,但是家庭團結和睦,即使受到美國牧師性侵,仍然能勇敢地站出來控告他,我們要的不就是這種堅強個性的孩子嗎?如果是,就請從他小時候做起, .....more

導讀者簡介

洪蘭,教授、知名作家、譯者、演講人。加州大學河濱校區實驗心理學博士,曾任教於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中正大學和中央大學,目前為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已翻譯三十多本生物科技及心理學方面的好書,包括《學習樂觀.樂觀學習》、《大腦的祕密檔案》、《改變》、《奈米獵殺》、《恐懼之邦》、《養男育女調不同》、《語言本能》和《教養的迷思》等,並著有《講理就好》系列五書、《大腦的主張》、《見人見智》等九本書。近年來積極演講推廣閱讀,開拓全新科學教養觀,因而獲選為二○○六年金石堂年度出版風雲人物。

推薦

◎國際媒體書評

梅斯頓的作品具有新聞記者的精練與不加渲染,從被棄的童年、寂寞的移民,到有自殺傾向的囚犯,他帶領讀者體驗生命中動盪起伏的心情,以及最後如何走上原囿寬諒的道路。──《出版家週刊》

曲折離奇,扣人心弦,本書所描述的家庭決裂與橫跨兩個文化的人生經歷,其意義遠超過一本單純的個人傳記。──《科克斯》書評

多麼精采的人生!作者被一對流浪的美國嬉皮所生,為一個人口眾多的西藏家庭所養,六歲出家為僧…;他自我認同的追尋歷程,可說是當代社會的「奧迪賽」。本書描述的景象逼真鮮活,引導讀者進入一個隱密的世界,書中字裡行間充滿真實的情感。這是最具史詩意味的歷程,一段領人回到內心家鄉的歷程。──傑蘿汀.布魯克斯(2006年普利茲小說獎得主)

作者的描述令人難忘,動人心弦。本書披露追尋靈性的另一面──修行造成的後果可能是逃避責任的行為。作者描述自小造成內心缺乏安全感的種種事件,以及日後如何與親人逐漸建立關愛的感情,藉著這些努力,他讓讀者看到,我們可以一步步治癒內心深處的創傷。本書的終極意義是,透過作者類似耶穌受難的受苦經歷,讓人的罪得到救贖。──艾美.溫特勞布(作家)

本書是一段探險的歷程。作者用直率無畏的口氣,描述無根的童年、父母在他情感生活的徹底缺席,以及他在世界上找到新位置的努力。他的人生反映出一種文化分裂,讓讀者從一個小男孩的角度,體驗藏傳佛教浪漫形象之下的真實環境。──《拇指書評》

 

精采試閱

第一章 三○一號房

我站在中國偏遠內地一間旅館三樓的窗檯邊,說了聲:「我來了。」然後一躍而下。

幾秒鐘後,我的身體落在五十呎下方一條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我重重摔在地面上,腳跟受到撞擊而碎裂。一群穿著灰色、藍色毛裝,頭戴毛帽的農民與路人向我聚攏過來。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我,一個白皮膚的外國人,鬍子沒刮、登山靴上沾滿紅色的泥土,金絲邊眼鏡雖然沒有摔破,但是鏡架已經歪了。輪胎厚重、車上載著裝滿蔬果的鐵籮筐的單車,搖搖晃晃地轉向我這邊;街頭露天攤位的小販扔下他們光澤閃耀的蘋果和芒果,朝我這邊跑過來。附近青翠的山坡上,幾個穿紅褐色長袍的喇嘛暫時停止打坐,?眼往這裡看,他們的身影遠望有如落下的玫瑰花瓣。他們不知道,我曾經和他們一樣;小時候,那僧袍與誦經祈請曾是我生活裡的要項。

這是一九九九年八月,一個乾燥炎熱的下午。陽光異常眩目,我已在那位於旅館角落的房間窗檯邊坐了一個多小時,眼睛瞪著底下的市場看。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是不想活了,我的心情糟透了,覺得尋死是唯一的出路。

我遭中國官方軟禁,不准離開房間,也不許打電話。一個衣著整齊的矮壯警衛守在走廊上。稍早我打開房門,他把雙手放在我胸口,輕輕地將我推回房裡。他不會說英語,我不會說中文,他的手指著床,要我坐下。這個房間比舒適的大飯店客房還要乾淨。水泥牆、地板和漿過的床單,都是白色的。一根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下搖晃。沒有電話。我打開電視,在四個電視臺之間換來轉去,每一臺播放的都是政府管控的節目,指稱一個廣受歡迎的宗教團體是邪教。

這年我二十九歲,住在美國的波士頓,還沒有找到真正的人生方向。我參與一項人道主義任務,前往中國的一個偏遠省分。三天前,這項任務走偏了方向,中國外交部的公安人員拘留了我和我的兩位同伴。起初我並不想參與這趟旅行,因為覺得有些危險。這些公安人員沒收了我的美樂達照相機、七卷底片,還有一些筆記。

此行的目的是去察看一項計畫的預定地,該計畫由世界銀行贊助,要將五萬八千名農民遷往西藏地區。我們的任務是要了解當地藏人的觀點。由於中國政府已允許我們自由出入,我以為只要對公安人員說明我們在做什麼,就能獲得釋放。

然而,我和同伴被分別帶上不同的吉普車,花了三十小時的車程,被送到西寧──也就是中國大陸與西藏東北部邊界的城市。一路上,我努力解釋我們沒有做錯什麼,我們只是對這項計畫有興趣,而警衛只是冷漠地聽著。凌晨兩點,在一間燈光幽暗、無人住宿的旅館前面,我們被拉下車,分別帶入不同的房間。

接著是一連串的審訊。訊問人員要我認罪,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我被帶著走過一條鋪著空心磚的走道,進入三○一號房。房裡的窗簾緊閉。在另一面牆邊,一個瘦削、膚色白淨、穿著深綠軍服的男子,坐在書桌後面看著我。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多枚徽章在他的制服上閃閃發光。在他的四周,幾名男子分別站在桌子和椅子上,他們的臉孔隱藏在相機後面,相機的強光朝我射過來;其中一個男子從房間的一個角落移到另一個角落,從不同的角度為我拍照。兩名男子擠在一張沙發上抽菸。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杯顏色暗濁的冷茶。窗戶開著。一陣熱風吹進來,窗簾被吹得鼓脹起來。

軍官對面的一張椅子正等著我。一個穿著奶油色長褲、雙眼深陷的醜陋女人在我身邊坐下,她是翻譯。她薄薄的嘴角向下垂,現出不悅的皺紋。一臺錄音機小聲地轉動著。

我看著穿軍服的男人,等待著。他刻意用低沉而嚴峻的聲調緩慢地說話。翻譯等他說完一個句子,才轉述他的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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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大要

一對美國嬉皮夫妻為了追求性靈,流浪到了尼泊爾。不久,妻子毅然出家為尼,凡事依賴的丈夫因而發瘋。他們的兩歲幼兒,被交給一個西藏大家庭撫養,六歲時就被安排到喇嘛寺出家。金髮的他,被當成異類,受盡欺凌,而他在佛法裡也找不到自己的人生。後來他雖然還俗回到美國,卻仍然無家可歸。十幾年後,為了一樁調查案,他前往西藏,經歷了一連串意外(被當作間諜、囚禁、自殺逃亡)後,不得不面對生命中最大的困惑:我是誰?我的家在哪裡?

一本激勵人心、扣人心弦的回憶錄,也是一段關於愛、希望和寬恕的故事。

 

作者介紹

達加.梅斯頓(Daja Wangchuk Meston, 1970~)

出生於瑞士,他父母是一對追求性靈的的嬉皮,後來流浪到尼泊爾時,母親加入藏傳佛教,出家為尼,父親因而精神崩潰,當時梅斯頓才二歲,就被父母拋棄。六歲時,他被送入耶喜喇嘛住持的柯槃寺出家,在那裡度過十年,後來還俗回到美國,自力更生,並在布蘭迪斯大學完成學士學位。

由於童年的經歷,加上妻子是西藏移民,他後來成為西藏翻譯、導遊,包括1999年受國際聲援西藏的人道團體邀請前往安多(達賴喇嘛出生地)探查,此行後來導致他被中共逮捕、自殺逃亡、重傷,並成為國際新聞與美國國務院關注的對象。本書《嬉皮與喇嘛的孩子》便是以這段經歷開頭,回溯他的童年和家庭關係。他目前與妻子平妮定居於波士頓,經營一家精品店「星星」(Karma)。

作者的部落格為 http://americantibetannomads.blogspot.com/

克萊拉.安斯貝瑞(Clare Ansberry)

華爾街日報主編,也是作家,著有《特洛丘的女人》(The Women of Troy Hill),目前與丈夫、兩個小孩居住匹茲堡。

 

導讀

【推薦】

家是每個人的根/洪蘭

這是一本很奇特的書,因為作者的經歷太吸引人了,很少人有作者前半生這樣的人生歷練。書的文字很流暢,聽他娓娓道來,不知不覺進入了他的世界,像憂亦憂,像喜亦喜,跟他起了共鳴,這是這本書最成功的地方。

說實在,我們很少接觸到母語是尼泊爾語和藏語的金髮碧眼喇嘛,更少有六歲就出家,六根清淨,不嗔不怒的修行人從三樓跳下來自殺的。所以本書一開頭就挑動了讀者的好奇心,但是越看下去越悲哀,因為看到了一個渴望母愛的孤獨靈魂在人海中掙扎。他的母親在他二歲時出家做了尼姑,把他寄養在尼泊爾人家中長大。很不幸他的膚色、五官又跟當地人非常不同,變成鶴立雞群,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他不懂事,還以為寄養家庭的父母就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他的母親是個狂熱的宗教分子,自己出家了不說,還強迫孩子出家,自以為是為他好。可憐他清晨五點鐘就得起來,餓著肚子誦經,背不熟還要挨打,每天吃不飽也睡不夠,使他十歲時,因為外曾祖母過世,回到美國奔喪嚐到自由的滋味後,就一直想逃亡,最後,當他終於回美國,在通關時,他發現所有移民都有故鄉,而獨他沒有;因為從小在不同的家庭長大,不知道哪個家庭是他的根,哪個地方又是他的故鄉。字裡行間處處流露出無根者心靈的空虛及對親情的渴望。

東北採蔘祖師爺孫良在長白山中採蔘時過世,歸天後好幾天才有其他的採蔘人入林發現屍體。他在岩石上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家住萊陽本姓孫,隔山過海來採蔘」,即使要死了,還是要想辦法讓人家知道他是哪裡人氏,可見家鄉對人的重要性。我記得我父親以前讀書讀到「回首望鄉關,何處是兒家」時會很難過,因為父母那一輩遭逢戰亂,顛沛流離,對故鄉有很深的懷念。我們這一輩生長在安定的台灣,只恨自己不趕快長大,迫不及待地上飛機去外面看廣大的世界,哪有什麼故鄉的依戀。人都是失去了故鄉才會懷念故鄉。我們很幸運是有故鄉的人,從來不曾體驗到作者一身如寄處處為家處處家的淒涼。最主要是我們有父母,縱然身是飄萍,心是有歸屬的,而作者卻不是,他的父母雙全,卻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

看到天下有這種父母真是忍不住要口誅筆伐。做父母是有責任的,不是拿錢給寄養家庭就了事。父母創造出一個生命,對這個從己身所出的生命是有教養責任的,要給他一個溫暖的窩,一個別人無法取代的關心和愛護,這是父母欠子女的。最近發生好幾件弒親案,被殺的父親都是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當父不父時,當然子不子了。我們若不能喚起社會大眾對家庭重要性的注意,這種弒親案還會再發生,很諷刺的是,作者的父母都來自破碎的家庭,他的外公酗酒,外婆自殺,父親這邊則是衣食不周的貧窮猶太人,被鄰居瞧不起。照說,這種父母應該更加疼愛孩子才對,但是他的母親為了追求心靈的寄託而出家,把他當作物品一般隨便寄放在某處,中國以前說父債子還,看了這本書我才發現這個債不見得是金錢債,父母造的孽是會報應到孩子身上的,只是孩子是無辜者,被犧性了而已。

這本書讓我們看到父母的無知無心過失對孩子的傷害,也更讓我們了解孩子固然是上天給我們的恩賜,我們何嘗不是上天給孩子的恩賜呢?父慈才會子孝,家庭是社會的根本,我們給孩子最好的禮物便是為他經營一個溫暖的家,這個甜蜜的童年回憶會是他人格的基石,像作者的太太一樣,縱然生長在物質缺乏的印度難民營,但是家庭團結和睦,即使受到美國牧師性侵,仍然能勇敢地站出來控告他,我們要的不就是這種堅強個性的孩子嗎?如果是,就請從他小時候做起,好好地愛他吧!

【本文作者簡介】

洪蘭

教授、知名作家、譯者、演講人。加州大學河濱校區實驗心理學博士,曾任教於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中正大學和中央大學,目前為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已翻譯三十多本生物科技及心理學方面的好書,包括《學習樂觀.樂觀學習》、《大腦的祕密檔案》、《改變》、《奈米獵殺》、《恐懼之邦》、《養男育女調不同》、《語言本能》和《教養的迷思》等,並著有《講理就好》系列五書、《大腦的主張》、《見人見智》等九本書。近年來積極演講推廣閱讀,開拓全新科學教養觀,因而獲選為二○○六年金石堂年度出版風雲人物。

導讀者簡介

洪蘭,教授、知名作家、譯者、演講人。加州大學河濱校區實驗心理學博士,曾任教於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中正大學和中央大學,目前為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已翻譯三十多本生物科技及心理學方面的好書,包括《學習樂觀.樂觀學習》、《大腦的祕密檔案》、《改變》、《奈米獵殺》、《恐懼之邦》、《養男育女調不同》、《語言本能》和《教養的迷思》等,並著有《講理就好》系列五書、《大腦的主張》、《見人見智》等九本書。近年來積極演講推廣閱讀,開拓全新科學教養觀,因而獲選為二○○六年金石堂年度出版風雲人物。

推薦

◎國際媒體書評

梅斯頓的作品具有新聞記者的精練與不加渲染,從被棄的童年、寂寞的移民,到有自殺傾向的囚犯,他帶領讀者體驗生命中動盪起伏的心情,以及最後如何走上原囿寬諒的道路。──《出版家週刊》

曲折離奇,扣人心弦,本書所描述的家庭決裂與橫跨兩個文化的人生經歷,其意義遠超過一本單純的個人傳記。──《科克斯》書評

多麼精采的人生!作者被一對流浪的美國嬉皮所生,為一個人口眾多的西藏家庭所養,六歲出家為僧…;他自我認同的追尋歷程,可說是當代社會的「奧迪賽」。本書描述的景象逼真鮮活,引導讀者進入一個隱密的世界,書中字裡行間充滿真實的情感。這是最具史詩意味的歷程,一段領人回到內心家鄉的歷程。──傑蘿汀.布魯克斯(2006年普利茲小說獎得主)

作者的描述令人難忘,動人心弦。本書披露追尋靈性的另一面──修行造成的後果可能是逃避責任的行為。作者描述自小造成內心缺乏安全感的種種事件,以及日後如何與親人逐漸建立關愛的感情,藉著這些努力,他讓讀者看到,我們可以一步步治癒內心深處的創傷。本書的終極意義是,透過作者類似耶穌受難的受苦經歷,讓人的罪得到救贖。──艾美.溫特勞布(作家)

本書是一段探險的歷程。作者用直率無畏的口氣,描述無根的童年、父母在他情感生活的徹底缺席,以及他在世界上找到新位置的努力。他的人生反映出一種文化分裂,讓讀者從一個小男孩的角度,體驗藏傳佛教浪漫形象之下的真實環境。──《拇指書評》

 

精采試閱

第一章 三○一號房

我站在中國偏遠內地一間旅館三樓的窗檯邊,說了聲:「我來了。」然後一躍而下。

幾秒鐘後,我的身體落在五十呎下方一條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我重重摔在地面上,腳跟受到撞擊而碎裂。一群穿著灰色、藍色毛裝,頭戴毛帽的農民與路人向我聚攏過來。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我,一個白皮膚的外國人,鬍子沒刮、登山靴上沾滿紅色的泥土,金絲邊眼鏡雖然沒有摔破,但是鏡架已經歪了。輪胎厚重、車上載著裝滿蔬果的鐵籮筐的單車,搖搖晃晃地轉向我這邊;街頭露天攤位的小販扔下他們光澤閃耀的蘋果和芒果,朝我這邊跑過來。附近青翠的山坡上,幾個穿紅褐色長袍的喇嘛暫時停止打坐,?眼往這裡看,他們的身影遠望有如落下的玫瑰花瓣。他們不知道,我曾經和他們一樣;小時候,那僧袍與誦經祈請曾是我生活裡的要項。

這是一九九九年八月,一個乾燥炎熱的下午。陽光異常眩目,我已在那位於旅館角落的房間窗檯邊坐了一個多小時,眼睛瞪著底下的市場看。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是不想活了,我的心情糟透了,覺得尋死是唯一的出路。

我遭中國官方軟禁,不准離開房間,也不許打電話。一個衣著整齊的矮壯警衛守在走廊上。稍早我打開房門,他把雙手放在我胸口,輕輕地將我推回房裡。他不會說英語,我不會說中文,他的手指著床,要我坐下。這個房間比舒適的大飯店客房還要乾淨。水泥牆、地板和漿過的床單,都是白色的。一根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下搖晃。沒有電話。我打開電視,在四個電視臺之間換來轉去,每一臺播放的都是政府管控的節目,指稱一個廣受歡迎的宗教團體是邪教。

這年我二十九歲,住在美國的波士頓,還沒有找到真正的人生方向。我參與一項人道主義任務,前往中國的一個偏遠省分。三天前,這項任務走偏了方向,中國外交部的公安人員拘留了我和我的兩位同伴。起初我並不想參與這趟旅行,因為覺得有些危險。這些公安人員沒收了我的美樂達照相機、七卷底片,還有一些筆記。

此行的目的是去察看一項計畫的預定地,該計畫由世界銀行贊助,要將五萬八千名農民遷往西藏地區。我們的任務是要了解當地藏人的觀點。由於中國政府已允許我們自由出入,我以為只要對公安人員說明我們在做什麼,就能獲得釋放。

然而,我和同伴被分別帶上不同的吉普車,花了三十小時的車程,被送到西寧──也就是中國大陸與西藏東北部邊界的城市。一路上,我努力解釋我們沒有做錯什麼,我們只是對這項計畫有興趣,而警衛只是冷漠地聽著。凌晨兩點,在一間燈光幽暗、無人住宿的旅館前面,我們被拉下車,分別帶入不同的房間。

接著是一連串的審訊。訊問人員要我認罪,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我被帶著走過一條鋪著空心磚的走道,進入三○一號房。房裡的窗簾緊閉。在另一面牆邊,一個瘦削、膚色白淨、穿著深綠軍服的男子,坐在書桌後面看著我。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多枚徽章在他的制服上閃閃發光。在他的四周,幾名男子分別站在桌子和椅子上,他們的臉孔隱藏在相機後面,相機的強光朝我射過來;其中一個男子從房間的一個角落移到另一個角落,從不同的角度為我拍照。兩名男子擠在一張沙發上抽菸。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杯顏色暗濁的冷茶。窗戶開著。一陣熱風吹進來,窗簾被吹得鼓脹起來。

軍官對面的一張椅子正等著我。一個穿著奶油色長褲、雙眼深陷的醜陋女人在我身邊坐下,她是翻譯。她薄薄的嘴角向下垂,現出不悅的皺紋。一臺錄音機小聲地轉動著。

我看著穿軍服的男人,等待著。他刻意用低沉而嚴峻的聲調緩慢地說話。翻譯等他說完一個句子,才轉述他的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達加.梅斯頓。」

「拼出來。」

「D-A-J-A M-E-S-T-O-N。」

「你是何時來到中國的?」

「八月。」

「你為何到中國?」

「我來看看世界銀行那項計畫的場地。」

「你去過哪些地方?」

「我的班機在北京降落,我從那裡去西安、西寧和都蘭1。」

「你在這些地方做了什麼事?」

「沒做什麼事。我去參觀一些佛寺和藏民生活的草原。」

他停下來,身體前傾,「你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他說。

我的違法行為,他說,就是對著一座廢棄的罪犯勞改營拍照,這座勞改營位在外國人不准進入的地區。

我想起來了。幾天前,我們想看看跟世銀計畫相鄰的土地,便雇一個當地人開車帶我們過去。途中,他把車停在這座勞改營外面的路邊,伸伸懶腰想找水喝;我們也下車歇歇腳,我順便拍了些照片。我在每一個停下來的地方都會拍幾張照片。我完全不知道這麼做是違法的,那裡沒有任何警告標誌。那天稍晚,我們從原路回來,在這座監獄的外面,我看到樹上釘了一個牌子,之前這裡並沒有牌子。「禁止進入。外國人未獲許可,不許超越此處。」稍後我才明白,這個新釘上的牌子是個圈套,好證明我們犯法。

「我並沒有要求去那裡。」我解釋道。歸咎於司機是非常合理的解釋,而且也是事實。我很有自信,認為這場訊問只是形式,最後我會被斥責,然後遣送回美國。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他的身體更向前傾,聲調變得更憤怒、更沒耐性。「你到這裡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誰派你來的?」

我說了謊。「沒有人派我,我是個作研究的學生,我自己來的。」我的心砰砰跳,祈禱他們看不出我在撒謊。支付我這次旅費的組織,是世銀這項計畫的主要反對者。該組織以保護藏人權利與批判中國當局而聞名國際。跟它有任何關係,都會陷我和兩名同伴入罪。這兩人當中,有一人並不知情,這名聲音輕柔的藏人是我們的翻譯。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我還記得公安人員拘留我們時,他臉上流露出驚駭的表情,眼睛睜得很大,臉色慘白。我知道他有家小。我至少有一本美國護照,有一張機票可回家,他卻可能一輩子被關在牢裡,甚至遭到處決。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用作指控他的證據。我不能冒險把他牽連進來。

審訊持續了六個小時。一名公安不停地在我的茶杯裡倒茶,好讓我保持清醒。為了表示合作,我在六份中文聲明上簽名。我的肌肉緊繃,努力讓雙手停止顫抖。我把大拇指沾上紅墨水,依照他們的要求,在每一頁按上指紋。每次他們給我添茶,我就用中文連續說:「謝謝。」一名錄影的男子穿著鞋站在床上,指揮其他人,叫他們把攝影燈照向我。我想往別處看,但是不管我的眼光移到什麼地方,都有許多眼睛瞪著我。

過去的四十八小時裡,我只睡了幾小時,只吃了放在防水外套口袋裡的幾片走味的餅乾。我的眼睛因為疲憊而感到灼熱,我無法集中心思回答問話。我在心裡回想過去三天裡說了什麼,好讓以後說的話與之前說的不致互相矛盾。我說我是大學生還是研究生?我是否說過我主修的是國際發展?如果其他同伴說我們是被某個組織派來的,會導致什麼後果?我會因為撒謊而被抓起來。

一個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我發現先前認為自己擁有的種種特權,也就是身為美國人、持有美國護照、跟受到尊崇的世界銀行有關係,以及我沒有錯,也沒有犯罪,這些全都沒有用。我的脖子開始緊張地抽搐,左邊頸子劇烈痙攣,彷彿在反抗我的決定。我的家人不知道我遭到逮捕,被帶到這裡來。我說過和做過的一切,讓我感到害怕。我想到幾天前,在天安門的毛主席肖像前面,我愚蠢地傻笑,擺出藐視的和平手勢,讓一個路過的觀光客拍照。我感到後悔。我責怪自己簽下認罪書,因為我完全不知道這些文件裡寫了什麼。我只知道他們誘導我,讓我承認自己是間諜。

我腦中浮現電影《紅色角落》的片段。我成了影星李察.基爾扮演的那個男主角,一個在中國被捕的律師。跟這個角色一樣,我也受到折磨,被關進一間黑暗的牢房。中國當局追捕我,我被抓起來,他們讓我經歷腐敗的司法體制,不讓我得到律師的協助。我以間諜與洩密罪名被判有罪。我想像自己走進監獄厚重的大門,一名獄卒在高處俯瞰我,監視我踏出的每一步。一扇金屬門猛然關閉,把我留在一間黑暗污穢的牢房裡。在那裡,我遭到刑求,獄卒在我臉上吐口水,我被毆打,被遺忘。這些都是可以料到的景象,也是非常可能發生的。三年前,有個學音樂的朋友到西藏錄製藏人的民歌。在出發前的幾個月他來看我們,從此我們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他因間諜罪遭到逮捕,儘管他的家人努力營救,至今他仍被關在牢裡。

「你們為什麼把我當成罪犯?」我問道:「我不是罪犯。」

沒有人回答我。我提出最後的要求:「我是美國人,我有權利要求美國領事館提供法律代表,我要打電話到我國大使館去。」先前我已把廣州和北京的美國大使館電話潦草地寫在一張紙片上,塞進我的皮夾裡。

主要的審訊人員答道:「現在這個不重要了。你沒有告訴我們所有的事。你必須仔細回想,把所有的事告訴我們。」

我瞪著他的軍服,汗水汩汩流下。小時候,只要看到警察走過,我就會躲到板凳下面,或是藏在樹叢後面,直到他們走遠了才敢出來。我怕他們會逮捕我。直到此刻,我才察覺我有多麼害怕掌權的人。

審訊結束,我被帶回我的房間。我關了燈,爬上一張被單漿得硬挺的床。我睜大眼睛,凝視上方的黑暗。

我對這趟旅行本來就有疑慮。在我辭去某個人權組織領導人職務的兩星期前,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要我到中國,去了解藏人是否被迫遷出他們牧養犛牛和綿羊的青翠草原,把地讓給漢人。去跟當地藏人談談,我可以了解他們是否如中國官方所言,全都支持世界銀行這項計畫。我知道,讓世界銀行贊助這項計畫,把中國的眾多人口遷移到歷來藏人宣稱為其所有的土地上,將會使得中共占領西藏的舉動合法化,並且讓藏人更被邊緣化。這片土地非比尋常,這裡是達賴喇嘛的出生地,因此倍受矚目與具爭議性。為了讓這項計畫順利進行,中國官方說,他們歡迎像我這樣的外人前來,並允許我們自由觀察藏人的生活。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在多數人眼中,我具備了走這一趟的各項條件:我是美國人,從小在西藏長大,能說流利的藏語。過去幾年中,我去過西藏三次,為一些記者和一位美國參議員擔任翻譯,他們去西藏是想要了解藏人的人權被剝奪的情況。我娶了西藏女子平措。因為她,我了解流亡藏人的艱難處境。她小的時候,中國當局強迫她那以遊牧為生的家庭離開西藏的牧草地,之後她在印度的難民營裡度過童年。由於他們的犛牛和綿羊全都留在西藏,她父親只得在印度軍營的垃圾堆裡尋找食物餵飽家人。十六歲那年,她去了美國。當時她的家人多半還待在難民營裡,仰賴美國提供金錢與衣服。「你是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她對我說。她說話輕聲細語,卻也是一個堅韌、具有說服力的女性。她提出了幾個我該去的理由:你曾經去過那裡,你了解那裡的人民、歷史與語言,人們肯對你敞開胸懷;在你面前,他們有安全感。沒有其他人能做到這一點。要一個西藏人去做這件事太危險了,你是美國人,中共政府不會為了一個美國人跟民眾說話,就逮捕他,這樣會危及這項計畫。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可以影響一個國家和一群人民。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似乎只有我不相信自己能把這件事辦好。在我的生命裡,這種情況經常出現。別人都覺得我很有自信、個性穩定溫和,而且非常幹練。他們不知道,我內心深處正不停地跟恐懼與缺乏安全感搏鬥。有個朋友告訴我,之前幾次陪眾議員去中國,讓我上了中共官方的黑名單。更讓我緊張的是,這次我是自己去,不是擔任別人的翻譯。這一點讓我極為恐懼,我害怕沒法取得受託調查的資訊,也害怕遭到逮捕。我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準備,我不了解西藏這個地區的歷史,也沒有時間去惡補或建立人脈。如果我失敗了,如果我沒能掌握一個歷史性的契機,會造成什麼後果?我會讓我的妻子、岳父、這個組織和整個西藏失望。然而,如果我不去,又有誰會去?由於我的懦弱,中共當局對藏人的打擊將再度獲勝。不談別的,光是做這件事,我就能夠向自己證明,我有能力提供這個世界某種有價值的東西,某種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未能實現的東西。

我快三十歲了,卻無所事事,無甚成就,每天只想輕鬆過日子。我做過許多卑微的工作:除草、作沙拉,以及餐巾紙的裝箱、送貨工作。我和妻子沒有能力買房子,只能在學生和傳教士住的出租樓房裡共住一個房間,跟二十個人共用一個廚房。我太太在幾家培果餐廳和一家珠寶店打工,每週工作五十小時,好養活我們倆和她在印度的家人,還要支付我的大學學費。我拿到學位後,沒有運用它作出任何具有實質效益的事。我好像什麼事都做不成,彷彿我的體內有一個關鍵的部分──就像機器的馬達──發生故障,讓我動彈不得。有時我感到四肢沉重,無法行走。我的妻子是個行動派,我為何不能跟她一樣,找一份工作、甚至兩份,勤奮地幹活?我完全不曉得我應該做什麼,甚至也不了解自己屬於什麼地方。

成行之前,我暗暗盼望紐約中共大使館不核發簽證。簽證寄到時,我還想過撕掉算了。啟程的前一晚,我太太和我買完東西開車回家時,兩人還在車裡吵了一架。我想臨陣脫逃,她說我太多疑。我試著讓自己安心。妻子是對的,就連上超市購物也有可能在路上被車子撞倒,人們並不會因此而裹足不前。有些比我更活躍的藏獨人士多次進出西藏,他們並未遭到逮捕。與他們相較,我只是個小角色,完全不值得中國當局注意。

我走的那天早晨,平措的父親凌晨四點就起床了。他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他在我們小公寓的逃生梯旁焚香祝禱,並且用線拉起五顏六色的天馬旗,祈求我好運,安全歸來。走出大門時,我看著這些旗子,心中感到不安。他似乎知道此行有多麼危險。

午夜剛過,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走進我的房間,開了燈。我驚懼交加,心砰砰地跳。他要我起床,在一小時內打點好,準備接受更多的訊問。我摸索著尋找衣服,穿上卡其布襯衫和寬鬆的藍長褲,然後坐回床邊,兩眼茫然地看著手錶。現在我更緊張了,他們威脅性的警告在我耳中迴盪:「你必須想清楚,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們。」

他們要怎麼樣才能滿意?我已經承認犯錯、道歉,也簽了認罪書。他為何在深夜穿得如此整齊?他們是否要把我帶到別的地方去?為什麼要在凌晨一點帶我走?我並不知道打斷睡眠也是一種審訊的手法,還以為有什麼緊急狀況。

我瞪著我的卡西歐錶,看著指針慢慢移動。現在是凌晨一點。我看看門把,等待它轉動。沒有人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我從黑色背包裡拿出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坐在床邊寫了一封信。我寫道:我是清白的,這些人是一個鎮壓政權的一分子。然而由於我怕這封信可能帶來更多的麻煩,我把它嚼爛,吞進肚子裡。我太害怕了,不敢將它沖進水槽或馬桶裡。先前我在水槽裡放水的時候,就聽到水往下流,流到樓下的一個水桶裡,把我想沖掉的每一樣東西收集起來。

我在房間裡繞圈子,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我的背包裡有一把瑞士刀,是我小時候從母親那裡偷來的。我拿起刀,拉出薄而小的銀色刀刃,坐在床上,尋找手腕上最明顯的一根血管。我咬緊牙根,將刀子慢慢地、堅定地切入手腕,直到血流出來。然後是另一隻手腕。血沾到指尖,我把血抹在襯衫上。我的計畫是讓他們把門打開,看到鮮血,停止一切審訊,把我送進醫院。

我精疲力竭地躺回床上去,等著他們進來。我不斷對自己說:「我不是罪犯,沒有什麼好怕的,是他們搞錯了。」每隔一會兒,我就打起瞌睡,然後渾身冒冷汗,從惡夢中醒來。我夢到監獄的門在身後猛然關上,夢到我在黑暗狹窄的牢房裡,從鐵欄杆裡往外看。

第二天早晨,一個年輕的公安來敲我的房門,他給了我幾根外頭小販那裡買來的油條。我手腕上的兩個小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他對我襯衫上的血跡不聞不問,就這麼走了。

我咬下一口炸脆的油條,試著吞進喉嚨,卻做不到。我覺得好像有一塊石頭鯁在喉嚨裡。熱水瓶裡還有前一天留下的溫水,我把水倒到杯子裡,泡了一點紅茶,喝了幾口,決定起身刮鬍子。我想要維持平日的生活程序,讓他們知道我沒有被打敗,沒有沮喪到不在乎自己模樣的地步。我打開刮鬍刀,電池沒電了。

我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打開電視。中國武警逮捕與毆打法輪功民眾的畫面出現在電視螢幕上。我看著法輪功信徒恐懼的面容,覺得想要嘔吐。我在房間裡踱步,看到自己的身影反射在鏡子上,我看到我的脖子在抽動。這麼多年來,我頭一回祈禱,懇求達賴喇嘛的加持與幫助,並且誦唸慈悲佛母〈綠度母心咒〉2:「引導我,除去一切障礙。」我祈禱著。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誦唸過這句心咒幾千遍。我的父母是典型的嬉皮,一九六○年代生活在嬉皮公社裡,後來開著一輛綠色的福斯廂型車橫越歐洲,我在途中出生。當我的父母趕上當時年輕世代追求性靈的風潮,決定到印度和尼泊爾研習佛教時,我還只是個學步的幼兒。我母親對佛學十分著迷,便放棄一切出家。我父親凡事仰賴我母親,為此精神崩潰。當時我只有兩歲,實際上已等於無父無母。我母親找了一個藏人家庭讓我住下來,這個家庭有十名子女、兩位母親和一位父親。四年後,我母親認為我應該跟隨她的腳步,便安排我進入一所佛寺,希望我穿上僧袍出家,在那裡度過餘生。從出生到我的童年和青春期,我都是一個外地人,一個藏人家庭裡的白種小男孩,然後是白種人小沙彌。父母親對我而言,是個遙遠的影子。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不屬於任何地方。我在寺院裡過了十年,內心非常孤獨,於是我離開那裡,想辦法去美國接受教育。之前我一直被看成異類,而我只想過寧靜的生活。

現在我是個敵視者審訊的目標,我仍然不明白這場審訊的目的何在。我太天真了,竟然以為他們會知道我是好人。

從我們被捕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辦法脫困。道歉、簽認罪書、割腕、要求打電話給大使館,但沒有一樣有用。

我在房間裡踱步,推敲他們現在在想什麼,並且猜測他們的下一個行動。他們是否真的準備以間諜罪起訴我?他們有足夠的證據嗎?有沒有足夠的證據是否無關緊要?

審訊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我很清楚這一點。他們會一直逼問下去,直到我說出是誰派我來的?我跟誰談過?而我絕對不會告訴他們。

我的被捕已經是一種失敗,我不能讓其他人也陷入危險處境,這麼做只會讓我失敗得更慘烈。這些人大多是遊牧的山民,就像我岳父,他們穿著羊皮衣,跟剛出生的綿羊和犛牛睡在一起,為這些牲畜保暖。藏人翻譯恐懼的面容在我腦海不斷湧現。我對他做了什麼?我覺得我快要嘔吐了。

由於我不會跟他們合作,提供他們想要的答案,下一個合乎邏輯的作法就是進監獄。他們會折磨我,向我逼供。他們會贏,因為他們把我關在監獄裡,而我怕死了關監牢。我不能讓他們獲勝。

電視裡傳來喊叫聲。我遠遠望去,螢幕上的民眾在武警的拳打腳踢下往後退去。我的內心就跟他們一樣騷動,不禁一直看下去。政府把這些人都妖魔化,就像把達賴喇嘛和支持他的西藏人妖魔化一樣。如果把入獄、沒能完成任務,以及陷無辜民眾於險境,三者相較,我不知道哪一個更讓我膽寒。

要是我能拿起電話打給某個人就好了。我渴望聽到友善的聲音。我看到平措的身影,她坐在我們家小小的客廳裡,我看到她的黑色長髮和善良的面容。我希望她在這裡,跟我在一起。她一直比我堅強,為了理想,她的信心可以移動一座山。她的父親是個矮小結實的牧民,從小就教她「要有骨氣」,也就是要堅強。我很想念她那張親切的面孔,我渴望聽到她那溫柔撫慰的話語。我愈是思念她,愈是對我的無能感到挫折。

我想我母親並不知道我現在在中國。她在印度修行與弘法,我們每隔幾年見一次面,平時透過電子郵件、寫信與打電話保持聯絡。這樣比較好。小時候我很想她;到了青春期,她的僧袍讓我感到難堪;成年以後,我對她拋下我感到憤怒。第一次聽到她說她愛我時,我已經二十多歲了,之前她是否說過這句話,我已不記得了。我想像她的模樣:剃光頭,邊唸經邊打坐,由於罹患坐骨神經痛而動作遲緩。儘管這些年來我跟她一直不親,我還是給她寄了很多氣喘噴劑和厚拖鞋。我一直都牽掛著她。

我也為我父親──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擔憂。我知道他完全不知道我在哪裡,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他罹患精神分裂症,目前住在洛杉磯的一所老人療養院裡,藥物讓他反應遲鈍。我們的談話十分簡短,他從不提出問題,對於我的問題,通常僅用是或不是作答。我只記得一件跟他有關的童年往事。我們在玩捉迷藏,他那鬍鬚濃密的臉孔逐漸靠近我。以前我經常幻想擁有美滿的家庭,大家圍坐在餐桌旁談天說笑。

我的選擇越來越少。我急於離開這裡。先前我試過走出房間,但是被警衛攔下。我無法想像自己跟他扭打、奪走他的槍,或是制伏他。我沒有那麼強壯。我有可能在打鬥時中彈。之前長達三十小時的吉普車車程中,我曾想過打開車門跳出去,盡全力逃跑,但是我怕會惹上更多的麻煩,也怕他們真的開槍射擊我。

過了大約半小時,我往寬闊的玻璃窗外看過去。窗簾是拉開的,陽光照了進來。腳踏車的聲音,買東西的人和叫賣聲,加上雞叫聲,混雜而喧囂。

這是唯一的出路,到時候沒有人會知道,我是自己跳下去,還是被人推下去的。我不想活了。美國政府會要求展開調查,以便了解為何有一個美國公民在遭到中共拘留時死亡,兩國之間的關係會更加緊繃;派我來中國的人權團體會進行抗議,世界銀行將被迫對這項計畫採取更加審慎的態度。我的被捕已經證明我失敗了,也許這麼作能稍微彌補一下,讓情況有所改善。

我厭倦了不停地思考,費力地揣想他們會怎麼做,而我又該怎麼做。我並沒有仔細思索我的身體會如何落地,我也不去想:我要死了,再也見不到平措,再也不能生兒育女,建立一個家庭了。我只是想離開這裡。

我穿上登山靴。因為某些原因,我覺得這麼做非常合理。我要出去了。我用顫抖的手綁好鞋帶。

我站在窗檯上往外看。眩目的陽光下,什麼也看不見,我踏出最後一步。

當時我並不知道,在這個炎熱的八月下午,我向外跳出的這一步,竟是另一段旅程的開端。

 


一刀未剪的童年
頭朝下
一刀未剪狂想曲
奇想之年
逮捕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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