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貘！——專訪日本作家夢枕貘 ／于前（寄自東京）  ①①夢枕貘於5月底剛從中國旅遊回來便接受了筆者的專訪。這位知識龐雜、見聞廣博的作家，長著一副娃娃臉，笑起來露出幾顆小虎牙，好像要提醒對方，本人就是那個能把三大宗教、東西歷史、上下千年、縱橫萬里的事情都編成故事的「貘」。①①夢枕原名米山峰夫，1951年出生於神奈川縣，日本東海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現在是日本科幻作家俱樂部、日本文藝作家協會會員。高中時，夢枕就開始寫詩和幻想小說。當時他和同好們辦了一份雜誌，開始用「夢枕貘」的筆名在這份雜誌上發表文章。貘在日本傳說中是吞噬惡夢的魔獸，夢枕想寫夢一樣的故事，就用了這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筆名。而枕是夢的道具，是夢與貘之間的媒介。作家在枕頭上創造出了夢，夢被貘吃掉，貘就是作者自身。原來，夢枕貘是他自我幻想分裂後再統一的過程與結果。這個過程與結果，表現在生活中，就是他不間斷的文字創作和目不暇接的作品。夢枕說，當初他對這個筆名也覺得彆扭，從不好意思到習慣被人呼以「夢枕」，著實花了不少時日。從「傳奇小說」開始①①大學畢業後，夢枕仍然繼續寫作，他的第一部長篇靈幻小說《幻獸變化》（1981年），以古印度為背景，講述為了尋找長生不老秘法「涅槃之果」，攀登如喜馬拉雅山一樣高大的巨樹的冒險故事。這部小說裡含藏了夢枕對宇宙、人生、宗教的感悟，在他其後一系列的作品中，也都反覆出現。①①上世紀80年代，日本出版界掀起一波「傳奇小說」熱，夢枕的《kimaira•吼》系列第一部《幻獸少年》，可說是點燃此波風潮的第一把火，加上漫畫界的推波助瀾，傳奇小說遂在昭和末期的日本流行文化市場上大行其道。當時，為了爭取成年讀者，夢枕和一些流行作家一樣，開始在故事情節中摻入色情和暴力的元素，1984年的《黑暗狩獵師》短篇系列和長篇《蒼獸鬼》就是這樣的暢銷作品。而以江戶時代為背景的劍俠小說《大帝之劍》中，夢枕讓宮本武藏、服部半藏、天草四郎等歷史人物紛紛登場，也為日後創作歷史傳奇小說積累了經驗。此時期的夢枕，幻想力和創作速度都十分驚人，作品開始系列化，大量生產傳奇小說的同時，甚至還寫了描寫日本象棋師的《風果街》和關於釣魚的《鯰師》。名利雙收之後①①夢枕的作品在商業上屢創佳績，這多少歸功於色情和暴力成份的催化。在名利雙收以後，夢枕開始努力改變寫作的風格和坊間對他的印象。《吞食上弦月的獅子》就是夢枕耗費10年時間構思、自我反思的結晶，該書後來獲得了日本科幻小說大獎。與此同時，夢枕還推出了以平安時代為舞臺的《陰陽師》短篇系列。這部以術士安倍晴明為主角的神怪故事，給日本的流行小說界塗上一抹濃厚的妖冶鬼氣。2001年《陰陽師》改拍為電影，賣座空前成功。①①夢枕最新巨著是耗費了17年心血完成的《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該書以9世紀入大唐求取密教佛法的日本高僧空海為主角，以《長恨歌》為主脈；大膽且狂妄地以李白、高力士、阿倍仲麻呂、白居易、柳宗元、韓愈等人作襯托，講述了因楊貴妃之死而引發的一連串詭異且柔情的事件，抒發夢枕個人的宇宙觀，構成了一幅龐大的歷史幻想畫卷。①①夢枕說，《陰陽師》和《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的創作幾乎是同時開始的，他早已習慣好幾個連載同時進行的寫作方式。《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中空海和橘逸勢的組合讓人想起《陰陽師》中的安倍清明和源博雅。但夢枕說：「兩本書最大的不同，就是《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裏沒有源博雅。」夢枕說。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有一樣的神奇能力，源博雅只要吹起笛子，小鬼就會被感動來到他身邊，很自然地與他成為朋友。可是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種能力，甘於在安倍晴明身邊做個配角，「這一點是《陰陽師》最大的一個關鍵。」而《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一書中的橘逸勢則是一位善良的普通人，他沒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只是追隨在空海身後感歎「太了不起了」，「他們都是同一時期創作的人物，對話中的一些韻律也是一樣的。但人物性格和能力卻完全不一樣。」遙想繁華長安夢①①夢枕最喜歡的小說是中國的《西遊記》和《搜神記》。從他創作的眾多鬼怪故事中都可以找到兩部小說對他的影響。1986年，夢枕從西安出發，循著玄奘大師的足跡一路向西，沿途探尋古蹟，收集寫作素材。1987和1988年，夢枕繼續《西遊記》的征途，遊歷了吐魯番和天山。三次中國之旅獲得的感觸，為他日後構思《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提供了感性上的基礎。①①夢枕到中國不下15次，雖然中國話只能說出「沒有、好吃、多少錢」這三句，但談起大唐，他立刻變得滔滔不絕，他說：「長安時代的中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當時長安有100萬人口，其中就有1萬是外國人，外國人也可以通過考試成為政治家，各種各樣的人才都集中到了大唐。」①①他興奮地說：「如果有一個可以讓時間倒轉的機器，可以讓人在他最嚮往的地方停留一個小時，那我選擇去大唐時代的長安參加一個特殊的宴會，裏面有玄宗皇帝、楊貴妃、李白、杜甫。看楊貴妃起舞，聽李龜年伴奏，飲酒作詩……。」①①說著他的長安夢，夢枕的眼睛笑成了一條逢，這位貪婪地吞噬著幻想的「貘」，一旦抓起筆桿──他的寶貝枕頭，就能進入混沌的無何有之鄉，在宇宙的某個神秘角落中繼續製造出種種怪異且充滿誘惑的夢。★夢枕貘官方網站：『蓬萊宮』（本文轉載自6月26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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