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識科學與推理 文/余遠炫

　　民國七十八年，台北市警方出動大批警力，圍捕殺人魔王陳新發和他的手下，陳新發與警方格鬥的結果是引爆手榴彈自盡，殺人魔王頓時之間成為焦黑的屍體，不過也正因為屍體焦黑無法辨識身分，因此關於陳新發沒死的傳聞，也就甚囂塵上，像真的一樣，為了釐清案情，刑事警察局成立生物分子實驗室，利用DNA比對，證實了陳新發等人的身分，也使得我國的刑事鑑識能力向前推進。

　　DNA的神奇，恐怕要比輝瑞藥廠研發出的藍色小藥丸更加令人讚嘆，像麥克•克萊頓的作品侏儸記公園一書的內容，便以生化科技作為主軸，創造出不可思議又跌宕起伏的情節，最近社會上又頻頻出現抱錯嬰兒事件，以及知名沈姓女藝人，向法院提出親子確認訴訟，DNA於是成了驗證親子關係的法寶，同時也讓人對科技的日新月異感到驚奇。

DNA- 推理的另一種確據

　　在推理小說發展的初期，人們對DNA的知識可說是毫無所悉，對於現代的鑑識科學的瞭解，也相當有限，不過推理小說和真實辦案仍然是有一段距離的，推理的趣味在於心智的考驗，包括書中的偵探和犯罪者之間的心理鬥智，以及讀者和作者之間的鬥智，從出題，找線索，找錯線索，重新整理，發現關鍵點，突破，解謎一直到結局出現意外，發展出一套自成邏輯又饒富小說趣味的類型。我們公認，建立這個類型的始祖是天才而早夭的愛倫坡，在推理小說初發展的原型中，偵探必然是個神探，而神探角色絕不會是實際負責辦案的警官，警官的出現只是對照神探的過人，警官的平庸。然而發展到今天，推理的原型已經轉變，神探的角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警官也可以不必被嘲諷是一群無能之徒，向日本推理小說作家西村京太郎塑造的警部十津川省三，頭腦冷靜個性堅毅嫉惡如仇，又如愛德•麥可班恩的以八十七分局作主軸的推理小說，如「恨警察的人」、「莎迪她死時」等作品，便很忠實的呈現出警察辦案的樣貌。

「神探」與「警探」的真實分野

　　如果警探小說是推理小說的一環，事實上也是如此，那麼如前所述的鑑識科學應用在警探小說中，應當會是一個值得觀察的重點，事實上愛德•麥克班恩的作品，便已經開始使用正確的警察辦案模式以及利用科學鑑識，包括細密的現場蒐證，指紋，血跡，腳印，以及衣物纖維皮膚毛髮組織等微物作為提供推理破案的線索。其實，福爾摩斯探案的第一個故事，血字的研究，也很巧妙的應用了科學鑑識的實務，使推理小說更貼近現實，更具有說服力。

　　毫無疑問的鑑識科學豐富了推理小說的素材，也強化了犯罪小說，或是警探小說的說服力，而神探的角色轉化，法醫也佔有一席之地。從實務界來看，法醫雖然扮演的是協助警方破案的角色，但案情是否能夠急轉直下，突破關鍵，經常得靠法醫的精確判斷。

比小說更動人的推理紀實

　　美國康乃狄克洲在八○年代末曾經發生一起火警意外，一棟豪華大宅遭到祝融肆虐，消防人員到達現場後，雖然最後把火勢撲滅，但火警已經造成嚴重損失，事後，消防鑑識人員無法鑑識出火警發生的原因，百般苦惱，於是請求康乃狄克洲首席鑑識李昌鈺博士出馬，李昌鈺再勘察現場後，大膽假設是起縱火案，縱火的特色是起火點分散多處，但這起火警意外，卻不見有多處起火點，在眾人的疑惑下，李昌鈺大膽提出縱火論，並認為縱火嫌犯是點燃洋竽片起火，洋竽片在燃燒後不易留下痕跡。這個大膽的判斷，事實上是建立在微物證據的蒐證所做出的判斷，美國警方根據名法醫的科學推論作為線索，鍥而不舍的追查，終於找到縱火嫌犯，這個真實的故事一點也不遜於任何一本推理小說，甚至可依此創作出動人的推理故事呢！李昌鈺博士除了協助破了這起火警外，還協助偵破碎木機殺人事件，而轟動一時的辛普森殺妻案，辛普森也在李昌鈺以證人身分提出科學鑑識觀點而獲陪審團採信而在刑事部分被判無罪，最近柯林頓總統和陸文斯基的緋聞鬧的舉世皆知，留在陸文斯基衣服上的那滴精液，更讓獨立檢察官史考爾興奮不已，因為DNA鑑識，可以讓小柯的風流債再天地之間無所遁逃。只見各大媒體追著緋聞案跑的同時，也好奇的請教鑑識權威李昌鈺博士DNA的奧祕。

「天衣無縫」與「抽絲剝繭」之間

　　而國內知名的法醫楊日松博士，也是不讓李昌鈺專美於前，再國內的眾多名刑事案件中，如瘤公圳命案，五股箱屍命案，江子翠分屍案以及井口真理子命案等多項重案實錄，均靠著老法醫仔細勘察，協助警方找出關鍵突破口而破案。

　　日本當代著名法醫上野正彥，也藉著豐富的專業訓練，以及在醫學上的細密觀察判斷，終於使得許多陳冤莫白的懸案得以水落石出。鑑識科學的成就，無論是在東方或是西方，都在在顯示其重要性，犯罪小說吸引人的不只是那幾具冷冰冰的屍體，而是冷冰冰的屍體如何向偵探或是法醫說話，讓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犯罪者，最終是百密一疏而被制裁。當然也有可能是犯罪者在屍體上做偽裝，迷惑鑑識人員的判斷，增加推理的難度。

鑑識科學的骨牌效應

　　再回到愛德•麥可班恩的八十七分局系列作品來看，鑑識科學的知識已經很明顯的出現在推理小說中，包括槍枝彈道比對，皮膚組織化驗毛髮比對等，而素有詭計女王之稱的日本推理小說作家山村美紗，在她的系列作品中，也加入許多對屍體解剖的細密描述，以及屍體本身因時間空間溫度的變化而出現變化的敘述，這些科學鑑識在高竿的推理小說作家筆下，成為有用且靈活的素材，增加作品的精彩度以及張力。不過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小說本身仍要具有小說本身的特質，小說的主體是人，關心的對象也是人，鑑識科學應用在推理小說上，並不是要喧賓奪主，否則作品便只流於機械式的出謎解謎，少了人情趣味和深刻的人物刻畫，這樣的推理小說是容易讀膩的，同時也會糟蹋了鑑識科學這麼一個好的推理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