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搜尋　　文/凌徹

　　正如其他的類型小說，推理小說有其常見的公式與規則。但推理小說家總是在思考著如何突破這些既定的規則，因而讓推理小說中一直存在著自我否定的因子。藉由不斷的嘗試與創新，開拓了推理類型的範疇，推理小說也因此逐漸成長茁壯乃至今日百花齊放的壯觀景象。

●推理小說的既定公式

　　其中一個最常見的公式，是某個地方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偵探出馬搜查證據線索，最後合乎邏輯地推理出誰是兇手。如果謎團的焦點在於兇手是誰，那麼我們稱這樣的推理小說為「whodunit」，亦即「who done it？」的略稱。在這類小說中，中心謎團被置於隱藏的兇手，閱讀樂趣即在於如何從為數眾多的嫌疑犯中，合理地尋找出兇手是誰。兇手的身分愈出乎意料，愈難以推知，那麼讀後的滿足感也就愈高。一百六十年的歷史中，我們已經從許多的推理小說裡看到了各式各樣意外至極的兇手。直至今日，「whodunit」仍然是推理作家創作的公式與重點之一。

　　但正如前述，總是有人不以此種既定公式為滿足，努力思索如何推翻規則以奠定新的典範。於是，當「whodunit」小說仍然不斷被創作完成之際，推理小說界出現了一位女作家，Pat McGerr。

●先後倒置的創新手法

　　Pat McGerr的第一本小說《Pick Your Victim》（1946），就展現出迥異於傳統「誰是兇手」的謎團設計。二次大戰時駐紮在海島上的美軍士兵，平日的消遣就是閱讀各種印刷物。某日，有人收到了家裡寄來的聖誕禮物，塞在包裝盒內的報紙便被眾人取出閱讀。當他們在閱讀報紙上所刊載的新聞時，其中一名士兵卻意外發現，他過去工作的公司裡發生殺人事件，而兇手正是當時的老闆！但是由於報紙被撕掉了一部分，使得這則報導並不完整，只看到兇手是誰，卻不知道究竟誰才是被害者。窮極無聊的士兵們決定以此來下賭注，於是他將在該公司工作了四年的情況全部詳細說出，由此來推理出誰才是真正的被害者。

　　對習慣了在推理小說中找兇手的讀者來說，光是本書的故事大綱就足以讓人會心一笑。過去推理小說的慣用模式是在人物全部登場之後，被害者接著逐一出現，直到故事最後才知道誰是兇手。《Pick Your Victim》卻是從一開始就已經明確得知兇手的身分，然後隨著故事的進展一個接著一個的介紹可能的被害者，當所有候補的被害者如何與兇手結怨都已被清楚描述之後，再利用合理的邏輯推論出被害者是誰。與習慣相反的閱讀順序，讀來當然是新鮮有趣。

　　第二部作品《The Seven Deadly Sisters》（1947）的獨特性也不遑多讓。結婚後移居英國的莎莉，收到了住在紐約的朋友的來信。信中的內容讓她十分震驚，因為朋友提到莎莉的姑姑毒殺了姑丈，而且姑姑自己也自殺身亡。朋友可能以為莎莉知道這件事，所以並沒有寫出姑姑的名字。可是莎莉不但不知情，而且她有七個姑姑，從信中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姑姑殺死姑丈。為此而無法成眠的莎莉，在丈夫的建議下，說出自己與姑姑們同住了七年的家居生活，由此來推理殺人的是哪個姑姑。

●獨樹一格的人物側寫

　　又是個相當獨特的故事。每一個姑姑的婚姻都存在著或大或小的問題，殺意也因而隱藏在種種衝突與混亂之中。如何從可能的殺意中篩選出真正發生的悲劇，不但是書中人物所面臨的問題，更是對有心解謎的讀者的一大挑戰。而在謎團之外，不幸的婚姻如何毀滅了二個人的人生，周遭的家人又是如何被牽連影響，讀來實在讓人不得不為之感嘆。Pat McGerr不但在謎團上有著獨特的設計，對人物的描寫也是同樣的出色，讀讀這些登場人物的人生故事，也是解謎之外的另一種收穫。

　　《The Seven Deadly Sisters》與《Pick Your Victim》的故事結構極為類似，謎團在第一章就明確提示，之後絕大部分的章節都用來敘述主角過去的生活，當過去所發生的事情被全部描述過後，線索也已充分提供，最後就是推理與求證。雖然在主角憑著記憶敘述過去的一切時，有時的確會略顯枯燥，但是瑕不掩瑜，仍然是值得一讀的傑作。

　　寫出這種獨特搜尋對象的Pat McGerr顯然並不以此為滿足，接下來的《Catch Me If You Can》（1947）是尋找偵探，《Save the Witness》（1949）是尋找目擊者，都有別於傳統「whodunit」推理小說的模式。Pat McGerr的作品拓展了推理小說的視野，更提供讀者另一種特殊搜尋的樂趣，值得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