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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給自己出難題的導演──蔡明亮 蔡明亮的電影充滿滲漏的意像：水的滲漏、身體的滲漏、消失、瓦解。雖然他的影片裏有非常多的水在流動(浴室、三溫暖、住宅裏的滲漏)，但它卻好像失去了所有清理的效能。劇中人物不停地洗滌、淋浴，但沒有任何一種保養照料能夠舒緩他們，永遠是寂寞在掌控全局：「一起離開吧！但是能去哪裏？」 在蔡明亮的電影裡，人們互相碰觸得不多，他們幾乎不說話，他們互相觀察。而假使他很清楚地知道如何將人類軀體的痛苦完美地再現出來，他也沒有放棄用他來開玩笑，以此讓他的作品變得如此地輕盈，卻仍然能夠觸及到那些如此焦慮不安的灰暗地帶。 衰弱到直到成為具威脅性的弱點，使得受殘的身體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無能創造出一條邏輯，一個意義；無能激發出勝利的偏移，並向自身和他人提出一個說得通的故事。這一切都指出一種身體和「環境」之間的激烈關係，而這裡是蔡明亮的人物唯一和普遍人性所共享的地帶。這是唯一向抵抗和眼淚開放的處所，一個幾乎非真實的處所。它常是荒蕪的、敵意的，像是寒冷高原或是沙漠：柔軟的地面會讓人滑倒，柔軟的床墊會讓人酸痛，一面牆會出現一個洞；被建構、被思想、被建立的，從來不能持續到底；某個事物，某個人會插入干擾。總會有一個極限，一個終極點，到了這兒，策略就碰壁了。那是一塊陰暗的、不適人居的地方，但已然空乏的身體卻在其中漫步，形成一部屬於恐懼、傾頹，以及突然康復的電影。無用的挑戰接續而來，人物則用一種虛偽的被動來加以應對。──節錄自《蔡明亮》，〈身體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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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90.7.19 【歷史資料回顧】 |
台灣導演蔡明亮。他是目前最肉慾的、最敏感的、或許也是最情色的年輕導演。他把身體當成是一個神祕的、具可塑性的、怪異的、粗俗的機器。他以作品將身體的官能狀態呈現出來，人們只是不斷地用它來灌入食物、喝、抽煙、小便、嘔吐和射精。
也因此我們對蔡明亮片中的眾神是如此的熟悉，也因此眾神可能尋得的溫婉庇護──水，對我們而言，並無特殊新鮮感。雖然雨水如此充沛頻繁(所有蔡明亮的影片與其中人物都與潑水貓相仿：偶然相遇，結局是水珠一撒，頓時變身；瞬間，嬴弱而可憐)，但這雨不過是個呆滯無力的灰濛濛背景。這裡與德勒茲(Gilles
Delezue)論及黑澤明的《七武士》，那驟雨對角瀉下的景觀是大不相同的，那是有如歷史中的「斜軸」(clinamen)；也不像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煩擾陣雨的水痕，超凡自然的有形印痕。這雨不再是恩賜降福，不再與四季轉換呼應契合。簡而言之，假如這天氣徵象能輕而易舉地取代其他預知手法，那是大雨已成為唯一真實可見的轉變，有如《銀翼殺手》(Blade
Runner)一片：由上落下，雨水點明唯一不容辯解的真理，軀體的自由落體定論。沒有水分子或其他的象徵主義、變形論：彷彿巴洛克式阿拉伯飾花那無窮盡的變化，水代表著不可歸屬且自由放任的岔流。
我覺得從開始拍片到現在，我有點像是一個研究員。我嘗試著在社會裡找尋有趣的人，或者更接近於去呈現這個社會的集體思維，今日社會的真實面。事實上，我們可以用三個階段去看待我從一開始到現在的影片。一開始，我試著去觀察可以讓我呈現於影片裡的人物，但我很快地就了解到，我永遠不可能進入他們的內心深處，因為我永遠只能停留在表層。這就是為什麼我進入到第二個階段，那比較是呈現城巿居民的集體行為。就是在這個意義上，我才會說，我比較像是一個研究員，我試著去找尋有趣的特徵，這樣我才能去呈現集體的行為。在這麼做的時候，我還是繼續感覺到一種失落感，因此我邁向了第三個階段。我現在開始觀察我的演員，因為他們都是我所熟識的人，而且我認識他們很久了。現在，我已經可以進入到他們的內心深處。直到現在，我們可以說已經了有第四個階段──我開始觀察我自己。──節錄自《
我一直對外說我很喜歡楚浮，但前年在寫這個劇本時倒還沒想到楚浮。當時我在法國，一位我之前的製片開車送我回旅館，途中經過蒙馬特時，我對他說：「我好喜歡楚浮。」他說：「蔡，你知道嗎，你現在正經過楚浮的舊居。」於是他指給我看，那是楚浮小時候的家。當時有種相當微妙的感覺，好像有些連結以的。所以我想主要是楚浮電影的特質非常吸引我，而且某些部分對我來說具有開創性意義，那種散文式的敘事呈現出一股自我、自由的特質，並沒有很強烈的劇情，就是這麼簡單，《四百擊》、《兩個英國女孩與歐陸》(Les
Deux Anglaises et le Continent)都是如此，都是叨叨絮絮地述說一個人、一件衣服等等。這種觀影經驗對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因為之前看到了一定是一些光啦等一些戲劇情的東西，看了這批歐洲的電影，特別是楚浮的，對我的創作有很大的影響，讓我開始思考：為什麼他的電影看起來那麼真實？這應該跟敘述的方式有很大的關係，這都是以從我看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