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養豬三願》
傅月庵 (2003-01-28 06:02:43)

尾牙吃過，歲暮云終。到了某種年紀，度過的年漸漸比剩下要度的還多，過年即時成為某種壓力：有人傷其年華老去，青春不再，因而努力抽脂打肉毒桿菌，慨然與天公爭寸土短長。雖然與地心引力對抗者，多半沒有好下場。但其情可憫，其心可佩，畢竟我曾努力過！消極人士則俯首貼耳接受命運安排，縱浪大化，天天難過天天過。雖然偶有不滿，大體只能接受。唯一的反抗就是過年時故做姿態，窮嚷兩句，聊表抗議：「過年最無聊了！」所以請注意了。當你發現自己每逢過年便說無聊，千萬記得照照鏡子，若是粉刺滿面，青春鼎盛，那是「假無聊」，你需要的是走出去拜訪春天；若是眉頭不緊，皺紋卻不少，那是「真無聊」。「無聊才讀書」，古有明訓，春節假期，麻將別打網甭上，頂好還是多讀幾本書，心靈環保一番吧。

不知從何年何時起，一群曠男怨女級的朋友之間開始流行「春節養豬三部曲」：吃飽睡，睡飽讀，讀飽吃。屋內循環，體內消化，把一年所缺的精神、肉體食糧，乃至渴望的黑甜鄉之旅通通補足。大體而言，吃睡讀三位一體，此事古難全，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試想，若沒有連續假期，如何起居無度，隨我高興？試問，若非過年魚肉飯菜不缺，又如何伸手張口即有飯吃？若非吃飽睡足，又哪裡有精神捧書猛讀？再說吧，一年之計在於春，以讀書為一年之始，就算是看完一整年份的《壹週刊》，年後鬼扯說出口來，總也比湊打麻將、陪人擠人、借款大血拼，來得積極有建設性。讀書才是一種高尚的行為，是吧！？

新年無聊好讀書，此事確然可行該行，無須黨政協商應即立法通過。幾年經驗累積，「養豬」之樂樂如何？至少有幾：

一、大部頭的小說或漫畫，平時想看，卻每天都會被打斷者，此時一氣呵成，一次看光，通體恣暢，不亦快哉。
二、聽人說長短，終年亂累積，老想好好看一看，卻始終無空讀一讀的什麼金榜好書，趁此良機，好好驗證驗證專家學者推薦真假，不亦快哉。
三、人生苦短，世路其長。以前被逼啃讀，苦大仇深，卻始終念念難忘的經典作品，重讀一過，憶苦思甜，了卻心願，不亦快哉。
四、平日營養過度，三更燈火五更雞，都在「有用之書」裡翻滾謀生，不免氣結。浮生有閒，歡然翻爛書，什麼八卦週刊寫真集、宦海秘聞小道消息，放肆放眼看到底，血氣通通通，不亦快哉。

年年「養豬」，每每意猶未盡。偏偏今年假期不短，要讀的書卻很多。才吃完尾牙，便忍不住提前偷餵，開始讀起早讀過卻想再讀一遍的《中國笑話書》。此書收集宋元明清笑話一籮筐，新年頭舊年尾，最適合不過了。翻讀未過半，落英已繽紛。捫腹傻笑之外，拈花會心，頗有幾則，摭拾獻曝，效月出東山三小姐後花園焚香禱祝之舉，聊述新年三願，亦足為「新年養豬真真不錯」之證：

鄉村路口，有一神廟，乃是木雕之像。一人行路，因遇水溝，就將此神放倒，踏著過水。後有一人看見，心內不忍，將神扶在桌上。此神說他不供香火，登時就降他頭痛之災。判官小鬼都稟道：「踏著大王過水的倒沒事，扶起來的倒降災，何也？」這神說：「你不知道，只是善人好欺負。」

新年第一願：但願來年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地黑白莫顛倒。

京師選將軍，群聚以觀。山東一人曰：「此輩未為魁偉。吾鄉一人，立則頭頂棟而腳踏地。」山西一人曰：「吾鄉一巨人，坐地而頭頂棟。」繼而陝西一人曰：「此皆未為奇，吾鄉有一巨人，開口時上唇抵棟下唇搭地。」旁有難者曰：「然則身何居乎？」陝人曰：「就是一張嘴罷」

新年第二願：但願來年袞袞諸公，總統主席官員民代，盡忠職守，蒼生是念，莫再「只剩下一張嘴了」。。

迂公讀書未識字，每附會知文，見制義，輒胡亂甲乙之，謂人曰：「凡文章以趣勝，需作得有趣，才有趣；若作得無趣，便無趣矣」

新年第三願：但願來年文章都作得有趣，讀者無不歡喜。

最後，謹此向所有朋友致謝，並拜早年，敬祝新年快樂，「養豬」大成功，明年歡喜再相逢！呵呵∼（03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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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原來我逆練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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