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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濁世兩公子》
傅月庵 (2004-11-21 07:54:41)
人以文傳,文以人貴。章詒和《往事並不如煙》一出,兩岸三地洛陽紙貴,書中「最後的貴族」們因此從死寂的歷史灰燼中迸爆火花,生前種種,又成為人們議論、懷念的談資了。沸沸揚揚的議論焦點不外乎書中所述的真實性與公道與否,此事有待歷史論證,廬山煙雨,隨著位置遠近高低而變幻莫測,誰看的是「真」?只怕到頭來誰也沒把握。然而,懷念卻是真實的,那個時代那些人那種堅持,讓無數讀者讀後潸然淚下,充分感受到人性底層某一深刻成分,就一名作者而言,或許一瓣心香、幾段念想都已達到了吧。
因為章詒和、因為「君子之交」一文,讓人又想起了張伯駒這位傳奇人物。聽說張伯駒,那是很早也很偶然的事了。少年愛讀高陽書,看過《明末四公子》、《清末四公子》,對於「四公子」大感興趣,於是想知道有無「民國四公子」?找來找去,發現眾說紛紜,一說是「袁克文、張學良、盧小嘉(或張孝若)、張伯駒」,一說是「溥侗、袁克文、張學良、張伯駒」,總之,少帥張學良、皇二子袁克文加上一個張伯駒是眾所公認跑不掉的。然則,張伯駒何人也?有考據癖偏又處身無網路時代裡,想確認某人身份,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舊書堆裡幾經翻找,從劉成禹的《洪憲紀事詩》一路查到張伯駒的《續洪憲紀事詩補注》,然後知道「中州更有雙詞客,粉墨登場號二雲」,袁克文字「寒雲」,張伯駒號「凍雲樓主」,這「二雲」誼屬表兄弟,都愛填詞演戲書畫,一擲千金,面不改色,公子之名,良有以也。
張伯駒一生惜情重義,晚年收留無處可去的「大皇子」袁克定已成佳話。但袁氏諸子中與他交往最多,感情最好的還屬個性、嗜好都相近的袁克文,兩人年歲較近,相差僅8歲,分別生得一表人才,伯駒英挺,寒雲文秀;兩人都愛收藏古玩,伯駒專搜書畫字帖,寒雲傾心金石古錢;兩人也都愛票戲,文武崑亂不擋,民國菊壇名角譚鑫培、余叔岩、俞振飛、荀慧生以下,無不與兩人交好。伯駒晚年曾寫過一本《紅毹紀夢詩注》,以177首七言絕句追憶「所觀地方戲,以及余所演之崑亂戲,並戲曲之佚聞故事」,如今已成為成為重要的戲曲史料了。
1930年,寒雲41歲,伯駒33歲,洪憲春夢早成往事,落拓江湖的袁寒雲日以醇酒婦人度活,文采風流,末途猶翩翩。已從軍界退下,任職鹽業銀行稽核的張伯駒意氣風發,也好冶遊唱曲。這一年歲末某夜北京伶界於開明戲院義演封箱戲,寒雲與伯駒都參加了。寒雲與號稱「通天教主」的名旦王瑤卿演出最拿手的《審頭刺湯》,又演亂彈戲《群英會》的蔣幹;伯駒則擔綱《戰宛城》張繡一角。戲罷終場時已過半夜三點,戶外飛雪漫天,密密灑灑。卸妝後,兩兄弟餘興猶昂,同到妓館飲酒作樂,座上客有向寒雲求書者,歌妓研墨伸紙,寒雲右手持毫,左手把盞,邊喝邊寫,即席賦詞,一揮而就。伯駒也奉命相和,寫寫喝喝,說說唱唱,鬧了一整夜,方始依依而別。這一件快事,日後成了伯駒永難忘懷的記憶,屢次為文作詩追憶:「琵琶聲歇鬱輪袍,酒意詩情興尚豪。門外雪花飛似掌,胭脂醉對快揮毫。」
袁寒雲對於表弟的看法如何?從兩人合畫紅梅共填詞,邀約唱和結集(名為《蛇尾集》,取虎頭蛇尾之意),自是很看重的。40年代,張伯駒收集詞作,精印《叢碧詞》,書前有「大方」之序,「大方」者,民國「聯聖」方地山別號也。方地山曾受聘為袁家西席,寒雲從他讀書,有師生之誼。後來,地山把女兒嫁給寒雲長子,兩人以一枚古錢為聘,結成親家。他在序文中說:「寒雲在時,日過余。談笑偶及並世詞人,必言表弟張伯駒能為之。」方地山進一步分析:「(伯駒)小令學南唐二主,大調仿東坡、稼軒,中胎調息清真詞,口好如寒雲而功候過之。」自是行家之說。
1931年春天,袁寒雲病逝天津,享年42歲,新春才親自向他拜過年的張伯駒哀傷逾恆,挽之以聯曰:「天涯落拓,故國荒涼,有酒且高歌,誰憐舊日王孫,新亭涕淚;芳草淒迷,斜陽黯淡,逢春復傷逝,忍對無邊風月,如此江山。」況有自傷之意。只是,他可能沒想到,自己還要面對「如此江山」半世紀,並且連「有酒且高歌」的日子都會越來越少越困難了……。(04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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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濁世兩公子
傅月庵 (2004-11-21 07:5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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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杉 (2004-11-21 14:28:36)
玉街歸去闇無人,飄搖密雪如花墜
Just Do It (2004-11-21 17:13:34)
嗯∼點頭中...(無內文)
銀杉 (2004-11-22 17: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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