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曹操本身就是人才；人才吸納人才，這是一種優勢。其次，他降低用人的道德標準，什麼人都敢用。換句話說，是以英雄（而不是聖賢）的眼光去評估人才。第三就是把人才擺在適當位置。例如，苟彧本來是袁紹的智囊，袁紹不能用，聽說曹操雄才大略，苟彧就去投靠，獲得重用，還介紹很多人才給曹操。跟曹操一比，袁紹是糟蹋了一堆人才。

  周：在施政方面，曹操也極為傑出，卻多被忽略，請您談談他的治國能力如何？

  李：曹操常有各種撫恤黎庶的措施，像減免賦稅、防範豪彊兼併、下令郡國提倡文學、禁厚葬（最後還以身作則）等等，他的眼光不只是打天下，還用心於治天下，這是他的過人之處，所以找強調曹操是位文治武功兼得的英雄。

 周：曹操一生親歷多次重大戰役，並對三國的政局及關係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曹操以兵事見長，在治兵用將方面的優缺點是什麼？

 李：曹操的用兵長才，恰也是他一生事業發展的致命傷。史書上說他行軍用師，大抵依孫、吳兵法，因事設奇，變化如神：但是會打仗反而是他的一種侷限，他的軍事人才不少，但多為猛將，缺乏韓信之流的大將，每次重要戰役都得自己來，經常以「誰教我是獨角蛟」來自我解嘲。用兵不能授權，全靠自己打天下，因此在赤壁之戰垮了之後，他再也沒有雄心壯志一統天下了。

 周：從企業經驗來看，曹操征伐東吳，是一項錯誤的擴張策略，是一種高風險低報酬的投資。他捨棄本業專長（步騎作戰），投入陌生的產業（打水仗），一下子投入龐大的資金（八十萬大軍），這是違反經營法則的，可以說是很失敗的策略。

  曹操最成功的策略應該是「迎天子令諸侯」，相當成功的把曹操的權力推向高峰，但他也因此深陷於權力之網。

  李：在東漢時，政權幾乎完全集中在皇帝身上。曹操卻把漢獻帝手上的權力挖得乾乾淨淨；獻帝身邊幾乎全是他的人馬，連三個女兒都嫁給獻帝。皇帝像是「劉氏公司」的虛位董事長，有名無實；曹操是劉氏公司的實權總經理，控管整個公司。曹操很愛名，很想把天下治理好，所以迎天子令諸侯（專業分工）也並非壞事。問題是權力越大越使人神化，權力把他推向峰頂，然後把他推向深淵──為了鞏固勢力、為了交班而殺人。殺荀彧等智囊、殺政敵及反對他的人，步上權臣老路。

  周：最後曹操還是無法跨越心中的「道德禁區」──篡位？

  李：曹操一生大膽突破許多道德上的包袱，如用人唯才，最後還是被道德所困，所以也只能當周文王第二了。

  周：他距離皇帝位子如此之近。權力使人迷惑，使人失控，他應該有很多的煎熬才對，最後，他安排讓兒于曹丕篡位，似乎是必然的結局？

  李：是的。最後是權力控制了他，環境主宰了他，他已經無法放權，無法隱退，他擔心皇帝串通宦官殺權臣的戲碼重演，落在他身上，因此他必須把一切阻礙砍除，以便曹丕能順利接班。這是一條不歸路。

	周：這應該算是曹操給後人的一大啟示。   李：是的。曹操證明了一個可以是超世之傑的人，也不能在權力慾中免疫。 （本文節選自《曹操大傳》，黃驗整理）
※延伸閱讀 《曹操：曹魏一族》(上)(下)，陳舜臣著 《曹操爭霸經營史》共三卷，陳文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