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預告

匈牙利人有一點和我們很相似，那就是一旦和你交上朋友，就肯把頭擰下來給你。這一點，是歐洲其他各地方的民族不可能做得到的，尤其是英國。
兒時伴侶黃秀琛長住巴黎，我們時常把朋友當禮物，交換志趣相同的友人給彼此，這次他介紹的是個會講中國話的匈牙利人安東。
安東身高六呎，有頭金髮，一大早跑到我住的酒店大堂，見到我就擁抱，堅持要請吃飯，說秀琛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為了增加話題，我們先交換本身的工作背景，他是一個職業攝影師和圖案設計者，常到瑞士開展覽，在布達佩斯還略有名氣。
酒來了。各自一口乾掉。烈、醇、帶著一絲的甜味。我把「白晝宣淫」變成「白晝宣飲」的中國成語告訴他，惹得他哈哈大笑。
安東要讓我看他的作品，拉著我到一家義大利餐館，牆上掛著張大照片，照片裏的裸女躺在餐桌上，重要部位用義大利麵蓋上。她，是一個絕色的東方美人。
安東說這家餐廳老闆娘是他的好朋友，要他設計一幅能吸引顧客的圖案。
他想了一會兒，要老闆娘送十五公斤的義大利麵到攝影室，倒在脫光衣服的模特兒身上，拍出這張傑作。
餐廳生意果然興隆，經常，老闆娘問客人說：「要吃甚麼？」
他們總指指照片上的裸女：「要這個。」
我問安東:「你去那裏找到這一個中國女人？」
「她不是中國人，是越南和法國的混血兒。」安東說：「等一下，我們去見她。」車子行駛中，我們經過布達佩斯的國會大廈和馬提斯教堂。
一間學校剛巧放學，女學生們在等巴士，匈牙利女人多半不屬於高頭大馬的類型，而且平均都很好看。其中有一個特別漂亮，安東馬上停了車，走上前去問地址。
「不問白不問。」安東說。
「問了有五成機會。」我說。
兩人互望，仰天大笑。
簡聶兒的家在一棟四層樓的舊公寓裏。
沒有電梯，安東和我一口氣爬了上去。
敲門，毫無反應。我說下次再來吧，拉著安東正要走。
門開了，簡聶兒臉上一點粧也沒有化，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對這兩個不速之客地到來，簡聶兒有點驚訝，但還是親熱地招呼我們坐下，跟著就到廚房去拿酒。
單身女孩的家，整理得很乾淨。桌子上有一個吃剩的蘋果，團團轉地咬了一圈，仔細而整齊。一個女人，在單獨的時候也能夠這麼地愛美。一望牆壁的書，我看到米蘭．昆德拉全部作品，卡洛．康斯達尼旦一系列的書，羅倫斯、毛姆、馬克吐溫，但都是匈牙利文譯本。
「她父親是法國外交官，在河內娶了她媽媽之後便調到布達佩斯來。」
安東說:「簡聶兒在這裏出生，只懂得匈牙利語。」
原來是一個完全和我在語言上交通不了的女人。
「你和她睡過覺沒有？」我問安東。
安東搖頭，細聲說：「她不肯。」
有酒，有茶，叉有咖啡，簡聶兒捧了一大盤走出來。
現在，她看起來簡直是西洋人。
但是，照片上的她，明明是東方面孔。
簡聶兒是布達佩斯當紅的時裝模特兒之一，大疊的雜誌都拿她來做封面。
我問問聶兒關於她工作的情形。透過安東的翻譯，她說時常到維也納和威尼斯去拍照片，但語言不通，沒有太大的發展。
正為她感到可惜的時候，她忽然嘰咕了幾下，安東臉紅起來。我翹起一邊眉。
安東說:「她問我剛才你是不是在講我和她有沒有好過？」
「但是我們用的是中國話呀！」我驚奇。
「她都會明白的。和其他女人不一樣的是，需要聽懂的她都聽懂，不想知道的她裝傻。」安東說。
～摘自書中「啊！布達佩斯」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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