я【攝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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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可以按照步驟一樣一樣學著來，有些則不。設計或許可以教可以學，但是這裡的「教」和「學」，往往不是「問題對應答案」的基本規格。 實踐大學設計學院院長安郁茜談到年輕世代遇上設計與設計教育時的本錢與困難，也談及了從事設計教育者可能的作法與態度。原來，關於設計的種種訓練，不只是技藝的也是紀律的，甚至是更根本的「生活與倫理」或者「健康教育」。當然，這個專門得不能再專門的學科，所培養出來的可能是引領潮流的頂尖設計菁英，也可能是更多配備著審美能力的基本款好國民。而設計教育的時程，不會是「超值迷戀歐洲十日之旅」的速成走法，時有陸戰隊登陸搶灘式的魔鬼行程，也時有悠悠此生學也無涯式的長期修煉…… ■自我感覺良好 張晴文（以下簡稱張）：妳認為近年來設計受到重視的原因是什麼？學設計的學生，又是怎麼看待設計的？
反過來講，所有的品牌要一直推陳出新，來適應很多人在想像自己的認同是麼，甚至為他們量身訂做。就市場而言，設計人才的需求量愈來愈多。上世紀末一則英國的報導，便預言了這個世紀的教育界就是設計的天下，這是從社會的需求面反推過來的。 一般來說，成長過程中受到團體的制約愈小，個人獨特個性就保留得愈多。但是在台灣，或者應該說亞洲（這跟民族性有關），中學生青春活力最強，本來可以像海綿一樣大量吸收和展現的年紀，卻是被學校社會制約最厲害的階段。因此這是一個壓力大、非常緊張的年紀，我想我們都經歷過。然而很多對行為上以升學為目標的約制到了大學突然沒有了，對學生來說最大的解放就是「你終於可以不要管我了！」，這時候他壓抑多年的個人化需求爆發力是很強的。 在網路不發達、資訊不流通、對成就定義更保守的年代，「考試高分」就代表美好人生的承諾，學生不太確定自己還有多少選擇。但是現在的小孩他手邊可以獲得的資訊不是學校管得了的，所以他們比較放得開，也知道「你在管我什麼」。開始有游離的人認為「我的成績好，但是我寧願追求自我實現享受生命」。設計的自我實現吸引力是非常大的，因為它看得到具體完成品，可以分享成果。所以現在有很多學生甚至唸完大學（他終於幫家長／師長把書唸完了），再按照自己的意思重考進設計學院，唸建築系、唸服裝設計。這是一個年輕人自主權抬頭的現象。
台灣的中學教育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因此我不要「好學生」，只要「對」的學生。只要你對自己有期許對設計有熱情，願意投入在這件事情上，就是「對」的人。千萬不要以為功課好或者功課不好就怎樣，考試的「分數」不過就是個門檻，不是真正專業的挑戰。把規定的「門檻」煞有其事地當挑戰，就是低估了年輕人的潛力。這個社會必須了解，一個小孩除了「聽話」、「考第一」，還有更重要的「做人價值」、「生存尊嚴」需要大人或體制協助他們理解與發揮。我們常要經由更多的管道放出訊息給中學生，甚至小學生：當設計師是辛苦的，你的成就往往不在於金錢的回報，而是作品中的自我實現。
簡而言之，對高中剛上來的學生，我們先開宗明義講要有遠見，再過來就是建築材料，再來就是你其實要敏感而浪漫。此外，對大一的設計課只有一個原則，我不教你什麼，只要把你的壞習慣拿掉就好，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創造力。 張：壞習慣是指什麼？ 安：所謂的壞習慣就是每個人行動思維上，行之已久的可能造成創新障礙的慣性。慣性不能行使之後，人自然就會開發以前沒做過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創作就出來了，每個人因而有機會看見自己不一樣的那一面，從而知道慣性或惰性的問題。 張：這是對「人」的基本教育了。 安：對，這是把一個「人」預備好的動作。其實它不是教你怎麼設計，只是去培養一個非常敏感而懂得生活品質與尊嚴的重要性的認真的人，之後他會不滿意不滿足，而且覺得出來為什麼，去改良的時候就是在做設計了。 ■答案在經驗和細節裡 張：妳認為學設計的學生最大的敵人是什麼？是品味的問題嗎？ 安：最大的困難目前是我們的環境。你剛剛說的品味，其實我們收進來的學生平均品味是差的，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如果我們生長在綠意配置得當、感受到四季變化美好、大街小巷的街廓比例協調、懂得欣賞插花、寧靜、光影、優雅是什麼意思的環境裡……，你不用教他自然而然就會養出一種氣質，一不對勁他就知道那裡有問題，或者知道「我不要這種對勁，我要的是另一種」。 我們常帶學生看好的展演、聽好的音樂、看好的電影。如果天氣好，我們就常立刻帶學生上山……擎天崗、平等里，看山嵐曬太陽，你要知道工作效率是什麼，也要知道放鬆下來是怎麼回事。 我們常跟學生一起吃飯、喝茶，不是刻意示範什麼，但就是東西要理乾淨要放好、茶好好泡、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我們也強力要求經典的閱讀，現在的學生訊息都是靠網路，於是我們會請他把一本厚厚的書從頭讀起，在課堂上與他們仔細討論。也常會要求記背裡面的段落，改善一部分語言的用詞與描述方式，我認為他們沒有恰當表達自己的能力。 第二個最大的敵人就是主動學習不夠積極。學生大多低估了要負的責任以及要付出的代價，而高估了自己。 張：做為一個教設計的老師，你們會特別鼓勵學生做什麼？
張：妳認為從事設計的人要具備哪些能力？ 安：至少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但是大部分的高中生是沒有的。學生一定要培養判斷問題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一個年輕人如果沒有這種能力，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不是說唸設計而已。 第二，應該要知道生活上品味的重要性。這是美學上的情境問題。這方面的培養，可以從閱讀文字所描述的抽象經驗去想像，或是在不斷拓展的生活經驗中去體驗。生活經驗太狹隘的人很難做照章抄襲以外的設計，因為做設計會遇到千奇百怪的問題，需要由豐富生活經驗養出的寬廣靈活與品味來解決。 ■信任和傾聽 張：面對這麼嚴格的要求，學生都能通過考驗嗎？ 安：剛開始他們都很驚訝。大一的學生剛開始都非常恨我們，簡直沒有想到到了大學還這麼累！因為高中老師都騙他們考上大學就好了。但是一段時間之後你會發現他們其實慢慢開始信任你，因為她辛苦起步的路上我們一直陪著。很重要的是，這些小孩發現，第一次有人認真聆聽他們。我相信大部分的爸媽不會坐在那裡聽小孩講他的理想。不管學生在天馬行空什麼，我們花很多時間認真在聽，所以他們也慢慢會講過去的事情給我們聽。我常覺得我對很多學生了解的程度，遠遠超過他們的父母親。 大二、大三過了菜鳥期之後，學生就慢慢建立起自主性了，知道自己要或不要什麼。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會撐下去，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訓練過程長期的壓力。 張：經過設計學院的訓練，他們的改變讓人滿意嗎？ 安：到目前為止我很滿意，他們基本上都是好國民。專業的成就不是這麼快可以看得出來，一個畢業的學生，大概平均十年以上才能看到他有沒有社會專業成就或貢獻，他做的東西有沒有讓更多的人受惠。 設計學院的訓練，對他們的體質改變非常大。畢業後的學生通常能認知到自己的變化，氣質改變了，開始有對自己的要求與原則，有人則持續閱讀習慣。只要看到這幾點，好國民已經開始了。先不管是什麼科系，我覺得這是教育至少應該做的。 在國外的教育體制下，中學生沒有這麼多的社會包袱，任何藝術相關的才能都會被鼓勵，不像我們美術課要拿來上數學。楊振寧在論文選集評注裡說，在每一個創作領域裡，品味加上學力、性情和機緣，決定了風格的高低也決定了貢獻的大小。而他自己對物理學的「鑑賞品味」是在昆明求學時養成的。做為一個教育單位，最重要的是真正給下一代培養「品味與學力」的機會。 ■有品味的好國民
安：我認為設計也不過是三百六十五行中的一行，雖然它此刻滿受重視的。我的意思是「每一行要做得好都是辛苦的」。如果有熱情又不怕辛苦就應該義無反顧！就算被淘汰也不要難過，因為設計的領域分工很細，你或許不適合做設計，但是可以管理、採購、行銷……等，都在這個架構裡面。 設計是一個服務業，專業一定要非常體貼，要很知道怎麼為別人想，特別是跟別人生命財產有關的設計，例如設計交通工具、設計建築……，操作別人的經費要有職業道德，而不是表現自己而已。 張：每一行都有嚴苛的一面，尤其牽涉到藝術或設計，某些事情容易被過度浪漫地想像。 安：每件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優雅，包括戰爭都可以很優雅的。藝術有時候是道理，有時候是形式。我根本不覺得蓋房子比賣牛肉麵來得難，都一樣啊！所以我每次只要吃到一個牛肉麵攤子很乾淨很好吃，我覺得真是令人尊敬啊！台灣目前的狀況是，普遍而言服務的行業都低估了品味與紀律的必要性，彷彿是集體的墮落。在台灣我已經十五年不看電視了，我至少可以選擇我的眼睛要看什麼品質的東西，你可以自己要求！ 有時候我們也會很挫折，教學生這樣要求自己，而他們畢業後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環境。其實我們常說，畢業後不做設計沒關係，當我們的業主也很好…… 張：是有品味的業主…… 安：對，我們需要很多有品味的好國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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