я【評藝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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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封閉的複雜性所壓迫的展覽 到威尼斯看了幾天的雙年展，特別是同時參加了「台灣獎」的活動，對於展覽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一個展覽真的要這樣地複雜？在「威尼斯雙年展」的脈絡中，台灣館「自由的幻象」展覽品質當然不差，但是似乎患了不太輕的複雜度強迫症：麻雀雖小五臟也一定要俱全，台灣館雖小但是也一定要像一個大展覽，放進大量多樣化的作品，並且同時引進錯綜複雜的議題、論述。策展論述非常複雜曲折，連藝術家個人的創作理念也非常地拗口難懂。更有趣的是，在幾番複雜的轉折之後，這些似乎不太相干的作品，也終於能夠環抱成一個複雜的大系統。 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由高千惠所策畫的「偷天換日：當•代•美•術•館」這個展覽，
這個展覽從它的標題開始就已經把讀者擺在一個不必要甚至是炫耀式的複雜文字遊戲之中。「偷天換日：當•代•美•術•館」，後面的當代美術館被拆開之後，牽涉的問題包括了：當代、世代、美學、技術、機構等，這幾乎成為一個無所不包的大題目。在展覽之後所寫的論述中，高千惠在一開始就已經承認，她對於「藝術生態」更有興趣：她「總覺得，藝壇生態比藝術作品內容更具社會性與藝術性的技巧；展覽過程裡的人事行為比展覽現場更接近行為藝術演出；藝術家把作品推向公眾的手法比其作品本身還要藝術。甚至，展覽幕後故事，也常常比幕前作品還具文化研究價值。」從她的這些文字讓人覺得她要對於台灣當代藝術的生態作一個大解剖，但是後來發現她更感興趣的是裡面充滿機巧的一些舊的無傷的遊戲。不知道是因為高千惠離開台灣太久不熟悉藝術新生態內幕，還是不願觸及真正敏感的問題？當代藝術館館長在序文的最後寫了這幾個字：當然只有「好展覽」會留下來。這種矛盾的並置給人多想像的空間。 回到展覽本身，這個展覽既然稱作「偷天換日」， 自然呈現方式不能夠太直接、太簡單，
在藝術欣賞心理學中將經常有人告誡我們不要太快跑到自由的聯想，要時時回到作品自身的物質性、形式及結構等。這個展覽經常讓我們太快跳到作品被背後的藝術家的謀略操作的問題，這些謀略操作的呈現又似乎過度明顯，有很多學生都反應，這個展覽的作品都顯得「太切題了」，也許這個展覽的「教育目的」太強了。 這個展覽對於熟悉台灣當代藝術的觀眾來說，個別作品的新鮮感不怎麼強，因為大多數是舊作。對於企圖突顯、揭露藝術背後人為操作的展覽主題而言，新作、舊作本來就不重要，作品只不過是用來圖解概念用的。但是，問題是這個頗具教育意義的展覽對於熟悉藝術生態權力操作的圈內人而言，其中的現象及操作已經廣為人知，也早有專書討論，並且這些年來這類的遊戲已經被玩得更複雜及更廣泛。 我看過很多的展覽，這是第一次讓我無法專心先看個別作品，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個展覽馬上讓人意識到有一個清楚的框架架在上面，而這些東西又有太多部分已經在藝術知識領域中流傳過，這是最可惜的部分。 ■一個以華式怪力亂神做為推銷術的展覽
有些作品或許沒有到達華式怪力亂神的地步，但是絕對借用了華人傳統文化的賣點：例如梅丁衍的幾件作品都高度地呈現了對於華人大文化傳統的參照，大陸藝術家張宏圖的作品也呈現了對於華人大文化傳統的參照。假如放在一個更大的視角來看，這兩位藝術家都透過華人文化大傳統以及西方文化大傳統的雙重直接參照以及脫離，來確立自身作品的可理解性，這也是「偷天換日」的計畫中的重要項目？這是一種為了進入西方主流世界不得不玩的暫時策略，還是策展人長期生活在西方藝術世界與大華人藝術圈之中，已經確立了另外一種的文化版圖，以及相對的有效藝術語言？ 90年代華人當代藝壇大人物栗憲亭曾經說過：大陸當代藝術家經常會被西方主流策展人所挑
當代台灣社會在這個展覽中顯然經常不在場，因為所有物件必須與藝術世界的大傳統有直接的關係，才有可能進入這個貌似開放其實封閉的世界？作品參照了西方藝術的傳統，所以可以進入這個藝術的場域，作品參照了大中國傳統，所以可以進入到這個場域。如果作品同時參照了東、西這兩種大傳統，則更有充分的理由進入這個場域。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方法可以偷渡到這個神聖的藝術殿堂之中，例如販賣這類藝術、推銷這類藝術的人，以及藝術家的朋友們也可以堂堂皇皇進入這個場域。我的意思是說，因為這一層的關係，他們的作品可以免審查地進入這個場域，因為這個展覽重要的是將藝術世界的各種角色盡可能地誘入其中，讓它們在展覽意義的框架中各司其功能。這個取樣似乎相當地廣泛，仔細分析又是邊界分明。中國熱如日中天，「偷天換日」作品的挑選讓人思考：這個展覽的理想觀眾到底設定在何處，藝術知識的參照又在何處？ ■一種由策展人及藝術家玩的偽文物收藏遊戲 這次展覽中有幾件特別契合「偷天換日」這個主題，一件是邱志杰的〈當〉，數量驚人的兩岸藝術家、藝評家、藝術評論參與了這項創作。他們的親筆書寫、他們的個人經歷以及代表作複製品，像是一些依據格式填寫的偽歷史檔案，堂堂皇皇進入展場。另一件則是涂維政的〈當•代•美•術•館常設典藏展〉，幾十位台灣當代藝術家，包括他的同學、師長、朋友的作品，以仿作的方式偷渡進美術館，這些作品被偽造得更舊，就像百年之後陳列在故宮博物院中台灣重要大師的重要作品。〈策展人在當•代•美•術•館〉這件作品也很好玩，透過這樣的一個主題設計，十五、六位的策展人的免審查作品，就這樣進入這個展場，或這個牌局之中，或是進入了一個虛擬的名人紀念館。 在〈代館長在當•代•美•術•館〉這個項目中，三位真實人物被請到這個不用發言的牌局中。在這件作品中，許多觀眾的書寫以及簽名被框在牆上，或許我們可以把這整個計畫看成一個孔明借箭的謀略，讓藝術生態中的許多角色都在這個地方現身，我說的只是現身，像是蝴蝶標本一樣地固定在那個地方。高千惠在這樣的一個展覽中是不是有意無意地將藝術品以及各種藝術生態中的活生生的角色放在一個博物館的展示櫃或是標本櫃子之中？這個放在當代美術館中展開的展覽，從很多方面都讓人想到將時間凍結起來的博物館或蠟像館。 這似乎是一種非常有趣的矛盾，一方面創造了許多參與，另一方面又將這種參與的人或物件框限在一種裝標本的冷硬容器中。這個展覽從某種角度來看是與古人對話。就空間的氛圍來說，從最重要的幾件作品以及它的呈現方式來看，都透露了很強的用來展示保存古文物的「博物館狀態」。 就算這裡面充斥的或主要玩的是當代人對於古代文物的任意挪用、改造等，總覺得在生與死的兩個極端，這個展覽比較靠近死亡的一端。在展覽之後所出版的展覽畫冊中，策展人幾乎變回為藝評家，以藝評的方式詮釋整個展覽，並且對於實際上在策展中發生過的、與展覽權力機制過招有關的有趣過程隻字不提，又再度將整個展覽文本關在一個去時間、去歷史、去政治的標本鏡框之中。 ■一個未完成的藝術大生態的檢視框架 這個展覽無疑的是第一個直指台灣藝術展覽生態的展覽，這裡面牽涉到後現代式藝術知識權力的
每個展覽都有它表現的極限，這個展覽所要揭示的藝術生態的遊戲的企圖並非在一個展覽中就可以充分達到。不管怎樣，這個展覽都為這個偉大的工程立下大量的基石。我們甚至貪心地期待展覽之後，高千惠能夠很快從樹狀結構頂端的總策展人身分中抽身，以一個對藝術機制了解甚深的藝評的身分，對於這個展覽以及它所指涉的台灣藝術展覽生態的結構作進一步的闡明，可惜這一部分的期待落空了。當然這是整個藝術評論社群所要共同努力的工作，不能強求某一個人，特別是強求展覽複雜權力關係中的當事人，在這幾年間有類似關心的展覽也有好幾個，也許透過「偷天換日」這個特別的展覽，能夠激發藝術生態對於相關問題作更全面的思考及檢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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