я【藝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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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藝術在人稠地窄的東方都會，常與情色掛在一起，一般人聞澡色變，只要不在家洗澡，那就有很大的想像空間。事實上，洗澡應該是有關健康、美麗的日常事，可以變成純養身活動的。儘管人類是皮毛表相最簡單的動物，若論洗澡文化，那可算是人類史上的文明大事，既是科技發明，也是休閒藝術，更是公民生活美學之一。 溫泉之旅，應是洗澡之旅，而在公共澡堂裡看各式各樣的人體，更是歲月之旅。不知道算不算怪癖，總覺得老年的身體此年輕的身體耐看，彷彿每一斑弛處都有豐富的故事，尤其是中老年的婦女，所有的弧度都特別誇張，那麼鬆弛，又那麼具有飽和過度的蒼涼，每一寸肌膚都不再為男人存在，但她們仍細細刷洗照料，好像每一個摺痕都是一筆筆的貼身記憶。每次在女性更衣室，都有想為她們素描的衝動，但從來沒開口問過，因為怕被罵病態，或被管理員轟出去。不知道當年安格爾如何畫〈土耳其大浴女圖〉，一堆美麗香豔的女體橫陳，怎麼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年輕的女體，賞心悅目地看看便好，大概只有男藝術家才有更高的興致，要這樣精雕細琢地再現，非此浮華不能罷休。至於竇加畫浴女圖，是把女體當近景實物，塞尚的浴女圖，則是把女體當遠方風景。男性的英姿裸雕不少，唯男人洗澡圖並不多，美術館為什麼沒有這個主題典藏？鬚眉不讓巾幗，男性得加油了。 古老國家都有悠久的澡堂文化，好像洗澡愈考究，生活文明愈進展，愈會洗澡的人愈有
洗澡變成一種隱私，不知始自何時。在西方，古希臘人有裸體運動的習俗，運動完洗澡，大概不會再遮遮掩掩。東方傳說，也有不少美女洗公共露天澡的故事，但總會有無聊男子去偷小姐貼身衣褲，今日我們稱之為偷窺與戀物的變態人，古代小姐卻要趕快委身相許。這個「七仙女」的故事，對沒人偷衣物的其他六個小姐們來說，一定愈想愈荒唐。曾經在游泳池多次遺失泳裝，當然是在更衣室不是在池裡，但十有八九被扔回，只好裝作百思不解。 人類一起洗澡的歷史久矣。只有兩人相約去洗澡，會被歸為水禽行為，無端被稱為鴛鴦，一群人洗澡則可以稱之為健康休閒活動，真是數大為美，集眾就是力量。歷史上，論大型公共澡堂的盛行，則非羅馬帝國的建業莫屬。羅馬公共澡堂原受希臘文化影響，但比希臘的小型沐浴中心誇張許多。羅馬帝國發展出巨大的公共澡堂建築，以及運用太陽能、水利渠道工程、中央熱氣供應等技術，使公共澡堂變成歷史上空前絕後的一種特殊建築體。2000年2月，Nova曾
2000年前的羅馬澡堂真是一項科技與藝術的文明成果。西元前33年，光羅馬一地的公共與私人澡堂已有一百七十間。帝國愈盛，澡堂建築愈堂皇，至西元4世紀，羅馬有十一個大型公共澡堂，九百廿六個私人澡堂，貧富不同階層皆有湯可泡。其中，西元305年建的迪歐塞亭大澡堂（The both of Diocletian）可容三千人，內設理容、飲食、圖書、商店、會議室等部門，可以讓人以澡堂
哈德仁別莊在羅馬郊區，就像今日美國的大衛營，是政治領袖的休閒莊園。其整個平面圖像大莊園，好像是超級鄉村俱樂部的前身，而其殘存建築特色包括埃及、希臘、波斯三種異國風味，唯其大澡堂遺址是圓穹開放的羅馬風格。因此，澡堂業算是羅馬國產的休閒文化，是一種非戰式的「文化入侵」。中古世紀，崛起於草原的突厥蠻族英雄阿基拉，從中亞橫掃到西歐，幾乎撼動羅馬帝國，他應約到羅馬和談，最動心的文明產物也是羅馬大澡堂。回到沒有熱水供應的草原大地，他還是要仿建一座澡堂建物，以示他的「現代化」。從中國西域一帶到今日的西亞，這緯度的人洗熱水澡真不易，尤其在古代的尋常人家，一輩子可能就是結婚前才洗一次澡，看到澡堂盛行的景觀一定特別感動，好像天天都可以結婚了。 古羅馬人既視澡堂為日常生活中心，澡堂則猶如城市休閒文化俱樂部，內設健身房、圖書館、演講廳、販物部等設備，正是工餘的身心消遣活動。他們日出之際即工作，至下午二時至三時之間，便喜歡上澡堂休閒一下。羅馬有宵禁，天一抹黑就得回家。但羅馬城外，例如南邊龐貝古城的澡堂遺址，就曾發現一百七十盞油燈，顯示夜間仍營業的可能。另外，羅馬澡堂也分男賓與女賓使用時間與分離更衣部，但女人上澡堂的使用時間短，收費卻高於男賓二倍，可見公共澡堂還是以男人的享樂為主。儘管有些法令規定男女不得共浴，但此規防不勝防，良家
洗澡文化，可以說是人脫離野蠻的一項社會行為，在精緻生活文化圈，它也演變成一種飽暖之餘的浪漫情事。除了唐朝楊貴妃愛泡澡，中世紀法國民間有名的城市文學《玫瑰傳奇》( Le Roman de La Rose)，〈湯池之妻〉（Te Wife of Bath, Line 3839, Line 8884, Line 8980）一節曾被認為是喬叟的婚姻觀。詩文敘事一位多次婚嫁的美麗慧黠女子，如何避免婚姻束縛，而享用婚姻之益，藝術地調弄她的男人們。女人與湯池的關係大約有如是湯湯水水的意識框限。但早期羅馬公共澡堂，男女分段時間使用，應不至於有酒池肉林的公開場面，或是明目張膽的任性行為。至於龐貝古城遺墟出現的許多情色雕繪，那也可能是巨型大澡堂遺址，才有一堆光溜溜的圖象。另外，羅馬人的男子氣概，以不分男女都能征服的人最帥，所以滿街是男子的英勇事蹟，也算是坊間的勵志文宣吧。龐貝城若是如此「索多瑪」，難怪維蘇威火山要爆發。 1850年，在東方式的異國流行風裡，公共澡堂再度成為歐陸的時尚生活。曾著有《赫克里之柱》（The Pillars of Hercules）的作家，大衛．烏夸克（David Urquart）對古代澡堂文化特別有興趣，把公共澡堂的推廣定名為「土耳其浴計畫」。他像當代的計畫藝術家（Project Artist）提出城市
1913年，一位美國作者克思果夫（J. J. Cosgrove）研究移植來的土耳其浴所，提出土耳其浴已變相成為富豪享受，他也效烏夸克，但提出的是平民化的浴所推廣，認為旅館、醫院、住家，都當能有土耳其浴的設備。不過，也有不少政客與作家反對這種異國風情，認為蓮蓬頭與澡缸就夠了。20世紀初，公共澡堂在美國曾經是一時政治議題，多數醫療專家僅同意經濟與衛生即可。美國文學家馬克．吐溫對土耳其浴的意見，仍不失其尖酸嘲諷特色，他認為這玩意兒集上流社會、名人文化與異國情趣的階級美化於一體，搞得一群作家大作精神污染文章，簡直是一大騙局。他跑到真的土耳其的土耳其澡堂後，不知遭受什麼驚嚇，寫下他的觀感：「這是惡劣的騙局！一個會喜歡這行當的人實在夠資格去幹任何惡事了。如果他還能因此而吟詩作句，他也可以去體驗世界上任何無聊、無恥、荒淫、猥褻之事了。」 馬克．吐溫的年代，土耳其浴雖打著健身旗幟，但大概也暗藏許多異色。1911年，舊金山的艾爾斯街（Ellis Street）成立了土耳其公共澡堂，但這廉價的男性專屬浴所，在80年代愛滋病高峰期結業，也暴露了歷史上公共澡堂一直迴避的另類公共問題。80年代之後，愛洗澡的人往山野跑，洗公共澡又變成「泡熱水游泳池」。北美落磯山脈的班夫山區也有早期印第安溫泉遺址，現已改成民眾露天溫泉游泳池。在大自然洗戶外溫泉是享受，沒有污穢之慮。有次沿著山區一天洗三池，洗到電解質都不平衡，才發現洗澡也是要有體力。這些現代公共澡堂其實都像不夠深的游泳池，精神最接近古羅馬大澡堂的，反而是近年來在美洲中西部興起的民眾健身中心。 21世紀初，大型健康休閒中心逐漸勃興，大芝加哥郊區有一連鎖店名曰「Lifetime」健身中心，以紅磚與玻璃為建物外型，內設健身器材房、有氧運動室、瑜珈室、室內與室外游泳池、三溫暖、
大清晨五時至七時，成員多是上班族，俊男美女不僅來運動，趕早來刷牙、洗臉、刮鬍、沖澡、蹲廁、吃早點的也不少。更衣室琉璃台的玻璃鏡上貼著：「敬告諸君，為尊重他人之故，梳洗者請記得圍毛巾。」由此可見，必有忘情者在此賓至如歸，攬鏡梳洗自我陶醉，罔顧他人是否有自卑心態。走了鐵漢嬌娃，八時至九時的成員多是有紀律的家庭主婦，送走上班與上學的，腰間撈個乳臭未乾的娃娃，肩上揹著大包小包，先送孩子去托兒室，然後參加這段期的健身課程。這些少婦特別好看，比上班女族愛穿兩截式泳衣，讓人不禁更要驚嘆，原來養兒育女與身材走樣無關。十時至十二時，來了一群晚起的歐巴桑與歐吉桑，景觀雖不太雄麗，但老驥伏櫪其情可嘉。他們多做水上活動，冷水泡完泡熱水，池畔常有柺杖扶椅，這個時段去，老先生們兩眼昏花，環肥燕瘦都成了清晨美女，兩造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中午至午后，又會出現上班族，多是白領中年男子，有時也會有「湯池之妻」同行。為什麼知道是「湯池之妻」呢？因為很少夫妻到公共澡堂泡湯，會笑得那麼又客氣又開心。四點過後是大雜鍋，加上學童活動，下班族趕場，活動中心湯湯沸沸。還有一群看電視來的，大概在家搶不到頻道，便到健身房踩腳踏車，抬頭就有一排十多個不同頻道的電視螢幕。晚間八點過後最清靜，來的大都是寂寞人或是逃家份子，他們像獨行俠，每種運動器材都玩一下，躺在軟墊上小寐的也不少。這個生活產業方興未艾，大概會延展一陣子。 華人地區的洗澡文化似乎還沒如此誇大。看過中國近年一部叫《澡堂》的電影，陳述北京老澡堂的凋零，其中片頭的新式澡堂間，猶如電話亭似的洗車房，蓮蓬頭沖澡，快速省時，很現代化，但沒有什麼人情文化，好像洗澡已變成義務，不是享受的權利。現代人忙碌，每天可以上山洗溫泉公共澡的人是懂得享受的閒人。至於島嶼的地方溫泉澡堂都很小，並且有一個特殊習尚，洗澡跟野味常常混在一起，活動常是「洗溫泉，吃山味」兼具，此套行程實在不太健康，究竟是應先吃再洗，還是該先洗再吃，或是可以又吃又洗？這個可有待專人賜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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