я【當代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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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德薇克的回顧展2004年於倫敦巴比肯美術館盛大展出（陳永賢攝影）

海倫．查德薇克（Hellen Chadwick），1953年生於英國科伊頓（Croydon, Surrey）， 1977年畢業於雀兒喜美術學院，創作內容包括行為藝術、攝影、雕塑、多媒體等類型，曾舉辦四十餘次個展，作品於倫敦、巴黎、維也納、紐約等地美術館展出，並入圍1987年泰納獎，為知名的女性主義藝術家，亦是英國yBa中堅成員之一。
　　查德薇克逝世於1996年，享年43歲。為了緬懷查德薇克一生戮力不懈的創作精神，2004年，倫敦巴比肯美術館特別為她舉辦一次回顧展，重現其生平代表性作品，給予藝術家高度的評價。今後，查德薇克的藝術執著與創作表現，將進入人們的記憶裡；而面對女性細膩而獨特的作品，探索其耐人尋味的作品之餘，也只能在消逝的藝術家身影背後，徒留無限欷歔。

　　對我而言，傳統媒材的創作呈現似乎稍嫌不夠，我企圖用自我身體的觀念做為創作元素，和觀眾產生心靈上的互動。

——海倫．查德薇克

　　海倫．查德薇克的藝術創作，從1973年在布萊頓大學時期即開始展露其雕塑天分，1976年繼續於雀兒喜美術學院學習，接觸有關行為藝術與身體觀念的創作表現。之後，為了在藝壇上發展，便於1980年定居於倫敦，並積極地參與英國當代藝術的各種展覽，直到1996年過世，獲獎無數並留下百餘件作品。
　　查德薇克是英國知名的女性藝術家，早期的作品從立體創作出發，延展到身體表演、繪畫、攝影、裝置等媒材運用，內容則廣泛地包括女性藝術思考、身體探索、性別特質、疾病威脅、生命和死亡象徵等議題上，個人風格十分鮮明而強烈。

■身體姿勢與卵形宮殿
　　從 1983年開始，查德薇克開始嘗試將自己的身體影像融入創作之中，像是探索自己的身體地圖一般，毫不掩飾地呈現自己裸露的身體。〈自我幾何總和〉（1983）是一組幾何立體造形的裝置作品，查德薇克回到出生地拍攝一系列的影像背景，如住宅、公園、學校、教堂等，再加上她自己擺出不同的裸體姿勢，結構出人與圖象、記憶與現實的混合體，如其陳列的三角形、長方形、圓柱形等裝置物件。那段時間，查德薇克經常夢到自己，加上她崇仰佛洛依德夢的解析學說，讓她勇敢面對自己的童年回憶，藉此作品表達內在自我以及深層的七種性格。
　　接著，她在〈卵形宮殿〉（1986）作品裡再度建構一座屬於一位女性為中心的母體城堡，就整體的風格而言，與其說是私領域的城堡模型，不如說查德薇克建造一個別於男性為主體的個人宮殿，包括牆面繪製的柱式與穹窿裝飾，以及地面上大型的組裝圖案，均深刻地表達出她意圖想創造的宮殿世界。以地面的圖象而言，裸身的查德薇克以不同的橫躺姿勢，搭配天使或動物、果實與植物等影像，再加上五顆偌大的金色球體，象徵行星運轉於天上人間，串連神話與傳說、俗世與自我間的糾葛情愫。此作亦入圍1986年的泰納獎，也是泰納獎開辦以來第一次進入此展覽的女性藝術家，創作形式和內容深獲好評。
查德薇克　卵形宮殿　複合媒材、裝置　1986　入圍泰納獎作品

　　〈三座房子〉（1987）是查德薇克連結公寓住所、國會議堂與空曠草原等三處空間的作品，藝術家側躺於地假寐的身影，對望著牆面上的影像：一般住屋、政治空間以及曠野上自由自在的羊群，彷彿尋找一處屬於自我幽靜的烏托邦世界。

■哭泣的鏡子
　　西方神話裡的美女維納斯，經常是畫家熱中的描繪主題，尤其是晨起攬鏡自照的那一瞬間，自然光源與優雅的身影之間，完全彌漫著優雅而愉悅的情緒，羨煞多少風流男子。鏡子，是一塊魔幻般的反射物件，它呈現了真實，也虛擬了撲朔迷離的想像。查德薇克的〈鏡子〉（1984），在鏡把與鏡面之間賦予新的意義，當鏡子不再是鏡子，而是一個女性情事的象徵物時，幾乎也是延伸自我心情的寫照。
　　查德薇克以哭泣的鏡子為主題，捨棄鏡面實用功能，在華麗紋飾的邊框裡添加一雙動人的眼睛，雙眼明眸不知不覺地留下幾滴眼淚，看似情傷悲痛，卻又在透明玻璃的折射光中找到清澈的容顏。黑色的手把與鏡面，是神祕面紗底層下的心情象徵，隨之飄落的眼淚也只能暫留於這層神祕感的邊界，任憑人們臆測其憂傷或喜悅的種種感受。
查德薇克站在作品〈自我幾何總和〉前　攝影、木材、裝置　1983
　　再者，查德薇克的〈梳妝台〉（1986），可以說是將鏡面直接反射為自我肖像的作品。 畫面中，查德薇克半裸著上身斜靠在圓鏡之前，柔軟的布幕與白色的羽毛，彷如浪漫情境中的愛情寄託，而攬鏡自照時的表情卻又顯得十分靜瑟。從鏡子反射的背景中，明顯看到查德薇克刻意呈現〈卵形宮殿〉的作品影像，那是空曠的白色空間與五顆金色球體的側影，對於影像元素而言，不僅延伸畫面的景深，也延續她對「母體宮殿」的自憐態度。

■璀璨的花朵世界
　　一花一世界，查德薇克對於花朵的詮釋，充滿了纖細的敏感度，也表達出極致的個人風格。首先，她在〈撒尿之花〉（1992）的樹脂材料上製造一種人工花朵的形狀，十二朵白色花形靜靜地置放於綠色地毯上，隨著觀眾的步伐以及不同角度的觀察，展現出人造花園的樂趣。人造花朵的底端是光滑雪白的基座，而花蕾部分則呈現不規則起伏的造形，
查德薇克　鏡子　玻璃　1984
宛如山巒起伏的模樣，高高低低顯現大自然中特殊的景觀。特別一提的是，查德薇克以有趣的方式來製造這些雪山般的效果，她邀請朋友以小便澆灑於樹脂材料上，尿液灑落與衝撞的力量造成媒材破壞而產生特別的痕跡。
　　〈吃我〉（1991）以燈箱片製作的概念，呈現四種不同位置的花朵型態，在微暗的空間裡，襯托出華麗而明亮的意象。像眼睛形狀的外框裡，查德薇克鋪上黃色小花，而中心位置卻擺上一隻小蝸牛，如草原上的一處泥沼，黏稠地貼住四周的視野。下方的三個燈箱亦放置薰衣草花瓣，環狀造形的中心點則保留了視覺延伸的黑洞，眈視著觀賞者的眼神。
　　〈花蕾〉（1994），一朵怒放的五瓣蘭花，夾雜著鮮紅與橘黃色彩，爭奇鬥豔地綻放出生命光源，好不令人為之振奮。然而，在花蕾部分，藝術家刻意移除原有的花蕊圖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已經萎縮的男性生殖器官。此時，花朵形狀成為性的表徵，甚至是性愛高潮的終點與器官枯萎的開始，兩者曖昧之意，溢於言表。
查德薇克　梳妝台　攝影　1986

　　〈花環愉悅〉（1993）包含了十三件系列作品，每件作品以色彩鮮麗的圓形外框圍住，圓框內則分別置放了鬱金香、玫瑰、雛菊、蘭花、康乃馨等花朵，彷彿花團錦簇的賀禮花圈，滿是喜悅之情。查德薇克刻意配合花朵的色彩和排列組合，營造如盤中食物一般的景象，亦如圓形池塘中的漂浮物，充滿食用與視覺誘惑，令人流連忘返。對於圓形器皿的元素概念，她的另一件作品也提供了口慾遐想，〈可可〉（1994）有如一座圓形的小池塘，池岸內部的噴泉則緩緩冒出濃郁的巧克力液體，不斷湧出的氣泡聲聲嘎響，隨著香氣四處飄散。
　　花代表美麗，代表歡愉的情緒，也是藝術家喜歡當作主題的對象。其實，查德薇克的花朵符號，從〈撒尿之花〉到〈花環愉悅〉等作品的創作表現，除了賞心悅目的視覺效果外，亦飽含味覺觸動，甚至讓人聯想到性愛與食物之間的關係。
查德薇克　撒尿之花　複合媒材、裝置　1992

■病毒風景
　　當愛滋病蔓延全球而造成極度恐慌時，人們總是憂心於各種傳染途徑的威脅，不時提醒要為自己的健康把關。同樣的，假如病毒在剎那間入侵大自然而造成嚴重破壞，那麼人類僅存的生活空間將受到嚴重的考驗。查德薇克便以這樣的概念，完成五件系列攝影作品，〈病毒風景〉（1989）是她拍攝山巒、海岸等實際影像，病毒侵蝕狀況如斑斕色彩渲染於畫面周圍，大小漬點似乎有著無言抗議，提出大自然遭受嚴重攻擊時，攸關人類居住與性命的抉擇將何去何從？
　　同樣的，在〈角膜翳〉（1996）、〈聖體匣〉（1996）、〈蛋白石〉（1996）等作品上，查德薇克更將病毒元素予以簡化，直接呈現細胞核遭受分裂後的情境，單位細胞與抽驗圖樣在顯微鏡放大下被突顯出來，配合壓克力透明材料，病變的細胞組織變得如此清晰，如此駭人聽聞。
　　對於病毒的解除，查德薇克並沒有給予太多的文本敘述，而是藉由此議題讓自己回到原始生命的思考基點，不管生活如何變化，不同的病毒因子或早已擴散到身體四處與環境角落，大自然將與人類共存亡，成為唯一定律。
查德薇克　吃我　攝影、壓克力、燈箱　1991

■瑰麗的屍肉與死亡影像
　　對於自然環境的演變和生死間的循環概念，是查德薇克喜愛探討的主題之一，她早期的作品〈屍體〉（1986），雖不是直接援用動物屍體為媒材，而是將植物碎片混合著糞土，一起堆疊於透明的玻璃容器中，層次分明的展示過程，卻也透露出她對有機生態的鍊環因果、生命交替思考，有著濃厚的興趣。
查德薇克　花蕾　攝影、壓克力、燈箱　1994
以動物器官與皮膚表層的肌理代表死亡影像，經常出現在查德薇克系列作品上，不僅表現唯美構圖與豐富色澤，而瑰麗的圖象內容亦常令人為之動容。〈抽象之肉〉（1989）的八件連作中，查德薇克分別自動物體內取出不同內臟，隨意擺放在桌面，再藉由桌面上所預先鋪設的動物皮革或布幔紋理，襯托出鮮亮的內 臟質感。同時，也在刻意安排的光源探照下，不規則排列的器官物體彷彿是一件精心描繪的古典繪畫，鮮麗與光澤的外表下，更帶有生存與死亡、終止與持續的不同感受。
　　〈哲學家的肉體憂懼〉（1989）兩個水滴形狀的燈箱物件，影像呈
查德薇克　可可　複合媒材、裝置　1994
現以抽去羽毛的雞皮表面和男性肚臍眼部位的皮膚，兩種圖案上下彼此對照。燈箱發出光點，讓所有視覺直接對焦於兩個不同物種的膚體上，清晰可見的毛細孔，人類、動物並陳的影像合為一體，卻又是某種嘲諷的連結語彙。同樣的，〈鄉愁〉（1989）亦是以雙重影像結構的方式，呼應上述作品的調性。查德薇克以環狀圍繞的蚯蚓為中心，搭配下方密布毛髮的影像，一動一靜，雙雙導引出生與死的強烈對比。
　　再如，〈肉〉（1989）展現肉片橫切後的紋理，帶有血絲狀嫣紅色澤的局部影像，充滿了腥羶與警世的意味；〈縱慾〉（1990）與〈自畫像〉（1991）分別以人類頭部腦髓的結構影像，直接呈現死亡後的局部器官，一切顯得寧靜而平和。〈言語不清〉（1993）、〈Philoxenia〉（1995）分別陳列狐狸、松鼠等動物皮革和毛髮，做為物件裝置的基調。上述系列作品可以看出，查德薇克以生命掙扎般的概念結構，檢驗未知的存亡事實，同時也延伸出一套對於死亡意象的圖騰美學。
查德薇克　病毒風景　攝影　1989

■小結
　　查德薇克是第一位入圍英國泰納獎的女性藝術家，作品內容圍繞在女性角色與個人經驗轉化於性別、生命、自然、環境等主題上，創作之餘她亦相繼任教於歌德史密斯學院、皇家藝術學院，從事美術教育工作，啟迪無數年輕的yBa藝術家成功走向藝壇。
　　就整個作品回顧來看，查德薇克的創作歷程可以約略分為四個主要風格，包括：身體與自我探索、性別與女性特質、疾病威脅與自然詮釋、生命和死亡象徵。每個階段對查德薇克而言，似乎彼此交織，相互產生關聯，藝術家個人風範遠遠超過創作上的質量困境。
查德薇克　抽象之肉　攝影、壓克力、燈箱　1989
　1970年代中期，女性主義者竭盡其力，努力要將女人的壓迫化約為資本主義剝削，因為妻子的家務工作（家庭勞動）再生產了工人模式，女人因此成為低度就業的剩餘勞動後備隊。因而學者分別提出新的認知形式，來奠基女性對私人空間與公共領域的經驗劃分。
　　然而，對於查德薇克的女性角色而言，似乎無法歸屬於此認識論的批評。她的作品提供了私密性的個人觀點，並敘述自己經驗種種，包括生命與死亡的隱喻等等。當然，這個觀點也和佛洛依德「精神分析理論」有某些異曲同工趣味，如蘿拉．慕菲（Laura Mulvey）所述：「發掘早已存在於個別主體之內，與塑造此主體的社會形構之中運作的魅力形式，在某處強化影像的魅力。」
　　因此，從查德薇克畢生的作品來看，可以窺探出女性主義藝術的特質，特別是女人經驗與無意識關係結構（unconscious relational structure）的認知形式，也就是說，查德薇克以女人的觀點揭露私人領域分離的意識型態，分離的概念幾乎早已經過轉化，而成為她創作的原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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