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я【藝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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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蓓蒂•傅麗丹（Betty Friedan）發表了《女性的魅力》一書開啟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先河，一九七○年吉曼•基爾（Germaine Greer）接著出版《女性去勢》，女性主義思想蓬勃興起，蔚為世界性的風潮。女性自覺運動在藝術表現上形成所謂的女性藝術，成為廿世紀七○年代波濤洶湧的後現代風雲，一九七九年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完成經典大作＜晚宴＞，更將運動推到高峰，影響至今未衰。 在眾多討論女性藝術的文章論述中，男性自然處於邊緣地位，這與以往男性主導藝術理論思想的情形完全不同，事實上男性不是沒有話說，只是男性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非常敏感尷尬的地位，因為自身正是這波運動革命的對象，說多了或堅持自己主張都難脫男性沙文主義之嫌，聰明的男性對這題目多半敬而遠之。在創作、策展、藝評各方面女性一手包的情形下，結果女性藝術失落了超越性別的反省。
「女人心，海底針」，雖然女性的心理男性難以捉摸，但是藝術一方面是一種事實的存在，一方面是欣賞者從此一事實存在獲得的感知，所以它必須是可以討論的，女性藝術自然也不能例外。對於女性藝術家創作的女性主義作品，男性觀眾往往有與女性不同的解讀，這牽涉到對對方或自身角色的經驗認知。從男性角度討論女性藝術的現象未必能夠釐清單性表現的偏執，卻未始不能提供一面模糊的借鏡。當然在女權高漲澎湃的今日，女性需要容忍這種討論的雅量以成就浴火鳳凰的重生，男性也需要唐吉訶德的勇氣。 人類數千年歷史中，女性真正勇於表達、爭取自己權益是近四十年的事，不能不說是女性偉大的覺醒，女性藝術在此一覺醒中產生、成長，並且成功的開疆拓土，爭取到藝術資源與公眾注意。女性藝術創作者慣以她們著重的環境與功能刻意與男性追求的物表與不朽區隔，理論家以「小敘事」與「大敘事」分稱，造成圍繞身體、家庭、私密諸般主題的「女象」（Femmage）面貌。從異性來看女性是一個整體，其實她們是無數的個體個別存在；正如夏娃吃了智慧的禁果，眼睛明亮後煩惱接踵而至。女性對於自我的認同和定位，在歷史上從來未曾面對今日這麼複雜的選擇和壓力。 兩性外觀最明顯的差異是性徵，女性藝術裡大量運用、突顯自身身體的特徵，甚至以性徵代表女權的圖騰，明示或暗示衍生的意旨，這方面與男性的陽具崇拜類似，近乎原始的迷情。女性藝術家與六○年代歐美的性革命掛鉤牽扯而難以分解，性解放成為女性追求的平等權力，以致迷失進紅塵情慾的煉獄。說來讓女性洩氣，女性藝術最吸引男性目光之處不在她們崇高的獨立、平等的理念，而往往集中在對這份情慾心魔迎與拒的掙扎上。
對於浮面的情色刺激，男性的一般反應很少會擺脫看祕戲的心態認真思索其中藝術表現的內旨，而這正是女性藝術渴欲批判的男性急色文化。以性做為武器，女性創作者往往太激憤而衝過了頭，她們捨身餵虎的結果，除讓男性意淫大快朵頤外，女性意識表述的目標恐怕落得屍骨無存。
女性藝術家表達的往往是一種集體感覺，而不必然是創作者自己的經驗。卡蘿不能生育，一樣能夠深刻反映女性生育的苦痛；路易絲•布爾喬亞（Louise Bourgeois）揭示的「家」和另一位墨西哥女畫家瑪莉亞•伊茲桂多（Maria Izquierdo）的母性也是普遍的女性共相；但是女性主義標榜自身身分解放和為男性去勢，有時候標準制式的內容甚至也會顯露失真的反諷。我一策展友人親眼目睹女性主義藝術家們由先生與男友釘框、搬運和佈置她們批判男性的強悍作品的展覽，創作上是大女人，生活中是小女子，顯現的現實是分裂和虛幻的。以此觀之，她們的先生和男友似乎更表現了新好男人制約的包容。 西方的女性藝術較不忌諱敘述經由男性生發的情慾享樂，從朱迪•芝加哥、米麗安•夏皮洛（Miriam Schapiro）、辛蒂•雪門（Cindy Sherman）、瑞•瑪登（Ree Marton）等的作品，都可以感覺出歡愉的亢奮情緒；但是更多人借由創作關注情慾的情感，而不在慾念，像凱•沙基（Kay Sage）和桃樂絲•唐寧（Dorothea Tanning（的心象世界即頗可觀。另外芭芭拉•柯魯格（Barbara Kruger）結合文字與攝影圖象專注為現在發聲；相比下，東方女性藝術家似乎較多徘徊在慾望場域，回眸歷史的苦澀和滄桑。享譽美國的華裔女畫家劉虹作品裡即不斷展示這份東方宿命，居住德國的秦玉芬、邱萍，大陸的尹秀珍、李健麗、李秀勤也是。由她們的作品看，男性與東方女性的溝通也許因為歷史創傷而益發曲折艱難。
兩性無論生理或心理都與異性息息相關，不論有意還是無意，女性藝術領域一旦將男性閹割失聲，即淪為女性的自說自話，就無從避免侷限。歷史或許對女性不公，使得女性不甘從屬花瓶角色，不得不為自我發言；但是大聲疾呼的同時，傾聽、對話依然無可避免，不然溝通即不可能。革命的目標不是永遠的長征，台灣當前女性藝術家、藝評人、策展人數目都不在少，北美館前後四位館長女性佔了兩位，近幾任文建會委員長和目前的台北市文化局長也都是女性，甚至《藝術家》裡的女性作者也不下於男性。藝術真正重要的是表現的結果，不是主題。社會永遠有不公，所以種族的、本土的、同性戀的、女性的……都有存在的意義，但終必須展現更大的格局來自我超越，否則見樹不見林，將只能成為階段的過渡。 《柏拉圖對話錄》中說原來的人都是兩性人，自從上帝把人一劈為二，所有的這一半都在世界上漫遊著尋找那另外一半。女性藝術先驅布爾喬亞也說過：﹁就某方面來說，我們都是男／女性（Male／Female），兩位古今男女相似的論點是有趣的巧合。無論是否贊成二半歸元，僅以兩性的理解和互動看，今日女性藝術為自己的情慾煉獄築設了一道牆，滔滔雌辯往往為自囚的隔牆所阻，畢竟，牆外男性藝術世界的「大敘事」檢視已不乏女性參與，牆裡女性藝術世界的「小敘事」討論又怎能長久讓男性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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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去年十二月號刊載了三篇分由廖雯、曾芳玲、謝慧青執筆談論女性藝術的文章，女性藝術出頭天，由女性創作、評論、推介，似乎是當前理所當然的普遍現象。
藝術一旦為特殊對象或特殊目的創作，再經過特殊族群的操作和專利解釋，就難免流失了思辨的容忍，陷入惰性的重複，也即喪失了藝術欣賞溝通和再創造的生機，儘管這個特殊族群是佔人類一半數量的女性依然無以避免。偏狹的女性藝術恰如茶壺裡的風暴，淪為女性自娛的家家酒，很難引起男性共鳴；影響所及，女性藝術除了在表述女性心聲方面成為男性可以管窺，甚或獵奇的一扇窗外，兩性間仍然不脫雞同鴨講的宿命結局。
常見的女性藝術創作以花瓣、洞、裂縫、溪澗、隧道、峽谷等讓人產生性器的聯想。性是當代人愛情的體驗形式，柏拉圖式的戀情太虛無縹緲。在後浪推前浪驅使下，愈來愈多豪放女大膽運用赤裸裸的性為創作語言，男性面對這一現象往往感覺不安，除了在私密場合性展示或能引起原始慾望外，在非禮勿視的社會道德要求下，這些創作讓男性如何在公眾場合裡坦然以對？前面述及的朱迪•芝加哥的＜晚宴＞，男性對其中女性陰戶般的餐盤少有不覺粗鄙的；同樣的留德中國女藝術家邱萍用女性乳房和男性陰莖合成的陶製＜茶壺＞也避免不了這種感受。
兩性對事物的感知不同，創作的詮釋自也不同，像生育題材，男性藝術家克林姆（Gustav
Klimt）作的孕婦即與墨西哥女畫家芙麗達•卡蘿（Frida Kahlo）筆下慘厲的胎盤南轅北轍。另一位大陸現代女藝術家陳妍音用尖錐或圓錐裝飾的刺蝟＜箱子＞，「德國波昂女博館」半邊天「中國女性藝術家展覽」策展人克里斯•維爾納（Chris
Werner）以女性的解釋是：「箱子象徵著外界對女性的壓迫和由此引申出來的痛苦。」但是從我這個男性眼中看，如果這些箱子是作者自身女性的象徵，那麼這些「女子」是充滿自衛本能的，雖不主動攻擊，但是沾上了絕不好受。
女性內心的風火雷電不讓鬚眉，但是無論歷史或當下，社會賦予女性的角色早已約習成俗，不是一時輕易推翻得了的，因此女性藝術家常常陷進進退失據的矛盾輪迴而難以自拔。台灣女藝術家劉世芬的雕塑＜芭比的饗宴＞，人的軀體已化枯骨，男根猶自昂首挺立，是「春蠶到死絲未盡」抑或「做鬼也風流」？究竟誰成為誰的饗宴？另一位新加坡華裔留美藝術女學生Annabel
Chung連續與兩百五十一位男性性交打破世界紀錄是更極端的例子──男人能，女人也能（其實男人遠遠不能），已經分不清是勇氣還是愚昧了，女性藝術以如此驚世駭俗來肯定自我，爽，卻又何其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