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教室有鬼-笑話•故事•哲學(附CD)》精彩內容

你們怎麼能夠買天

　　很多年以前，有一次，我乘西北航空公司的飛機，從美國回台灣，途經西雅圖。記得，在西雅圖的上空，有個美國白人老太太，指著窗外的大地對我說：「真是抱歉，我們的人污染了你們的大地！」（她以為我是印地安人）。我也就將錯就錯，順口說：「不要說抱歉，只要你們為了你們的孩子，愛這片大地，就如我們愛它那樣愛，保持空氣與河流的乾淨，我們的記憶將永遠保持新鮮。」

　　「啊——你知道那個故事！哦，對了，你當然知道！」老太太眼中含淚說。

　　其實，印地安人也是蒙古利亞種的人，和我們一樣。所不一樣的是，印地安人環保與生態的觀念與行為，比我們文明多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現在稱為亞美利加（北美洲）的土地上，居住著遠古以來就居住在那裡的民族，他們生活的軌跡差不多都已經消失到大草原的塵土裡去了。他們的子孫就是我們稱為的印地安人。印地安人不是紅皮膚，他們跟我們一樣，黃皮膚。

　　後來，白人來了，他們從歐洲移民過來。

　　血腥戰爭開始了，不只是白人與印地安人的戰爭，也是白人與大自然的戰爭。

　　不到一個人一生那麼久的時間，白人就宣布亞美利加是他們的土地，印地安文化的孩子，只能在白人留給他們的小片小片土地上生存。

　　當白人與印地安人的戰爭接近尾聲時，美洲西北部最偉大、最受尊重的印地安酋長西雅圖，坐在白人安排的會議桌旁邊，與美國首都華盛頓派來的「印地安事務負責人」簽約。美國要向西雅圖酋長代表的印地安人買土地。

　　帶著領袖的尊嚴，那偉大靈魂的光亮，從西雅圖的眼睛投射出來。他站立起來，以永恆回應永恆的聲音這麼說：

　你們怎麼能夠買天？

　你們怎麼能夠擁有大地和風和雨？

　我媽媽告訴我

　大地的每一部分，都是神聖的；

　每一根松針、每一塊樹皮、每一片沙灘；

　黑森林裡每一撮霧靄；

　每一片草地和草地裡的每一隻細小的昆蟲；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神聖的，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深植在我民族的記憶裡。

　我爸爸告訴我

　我知道流在樹幹裡的樹汁，

　我也知道流在我血管裡的血液。

　我們是大地的部分，而大地也是我們的部分。

　撒播芬芳的花朵是我們的姐妹，

　熊、鹿、大鷹，這些都是我們的弟兄，

　巨石峰隆的山之浪和草原，

　大白馬，小紅馬——所有這些等等

　都是同屬一個家族。

　我的祖先的聲音對我說：

　閃閃晶亮的水在小溪裡流，

　閃閃晶亮的水在大河裡動，

　那水不是單純的水，是你的祖父的

　祖父的血。

　每一個湖裡盛滿那清水，清水反映出動搖的倒影

　都有魂，都有靈，都述說著我民族的記憶。

　那水裡的喃喃細語是你的祖母的

　祖母的聲音。

　河流是我們的姊妹和弟兄；

　河流潤浸我們的渴口；

　河流扛載我們的獨木舟；

　河流餵養我們的孩子。

　你們要仁慈善待河流，

　如你仁慈善待你的每一個姊妹和弟兄。

　我的祖父的聲音告訴我

　空氣是珍貴的：空氣將它的靈魂與精神與

　支撐它、它接觸的一切分享。

　風給我第一個呼吸，

　風也接受我最後一口喘息。

　你必定一定要特別對待空氣與大地

　崇拜它們，保持它們的潔淨

　使大地是人可以品嘗風之美味的地方。

　那風中有淡淡的香甜。

　而那香甜是草原上花開飄送來的。

　當最後一個印地安男人消失的時候，

　當最後一個印地安女人消失的時候，

　他們的野性也就消失了。

　他們的記憶只是飄過

　大草原上空的雲彩拋下的影子。

　那時候，

　那海岸，那森林，都還在嗎？

　我族人的精神，還存留一點點下來嗎？

　我的祖先對我說，而我記得清楚：

　大地不屬於我們，我們屬於大地。

　我的祖母告訴我：

　你怎麼受教養的，

　你就怎麼去教養你的小孩。

　大地是我們的母，

　凡降臨在大地的，必降臨在

　大地所有的子女身上。

　請聽我的聲音，請聽我祖先的聲音。

　你們族人的命運，我不明白，

　也許是一個神祕。

　所有大草原上的所有的野牛

　都被殺光時，

　怎麼辦？

　所有的野馬都被馴服時，

　怎麼辦？

　森林裡神聖角落充滿人的氣味時，

　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收成的季節，成熟的季節，

　人爬上山崗，看過去，

　都是天線，

　那時候，

　世界會怎麼樣？

　叢林哪裡去了？沒有了。

　巨鷹哪裡去了？消失了。

　我們向奔跑如閃電的馬匹說再見。

　人們不再打獵了，

　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告訴你們，

　那將是生活的終止，求生的開始。

　我們知道：萬物都有血脈相連。

　我們不編織生命的網，

　生命的網上我們是一小段，

　凡我們對那生命的網做的，

　就是在對我們自己做。

　我們愛這大地如嬰孩愛他的母親的心跳。

　如果我們賣你們這大地，請照顧它，

　如我們照顧它那樣：

　保持大地的記憶，

　讓大地的記憶在你的心田活鮮。

　保持大地、空氣及河流的潔淨，

　為了你們的子孫，

　愛它。

　愛它，如我們愛它那麼愛。

　　西雅圖酋長這一席話，大概是在一八五○年代說的。那時候，誰知道環保？誰講究生態？

　　四十多年前，台灣鄉下的垃圾都有分類。我記得我祖父常常提醒我們，要將人的排泄物，牛、羊、豬、雞、鴨、鵝等的糞便，果皮、草葉等，堆在一起，做堆肥。廢鐵、玻璃、銅線，以及報紙，集中放在一起，賣給收破銅爛鐵的人。我祖父常說：善待垃圾是致富的第一步。

　　什麼時候我們這麼浪費了？一小粒糖要用幾層紙來包裝！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把所有垃圾混在一起，裝成一袋，丟到街上去的？

　　小時候，我在花蓮，上山去玩，遇到「水源禁地」的紅牌子，立刻止步。現在，水源地也常常成為眾人休閒的場所，人去了，垃圾也跟著去了！

　　我們給小孩的教材，很少要人尊重小的東西，更不用說要人尊重其他動物或植物，至於山川、石頭或樹皮，那就更不用說了！

　　台灣應該也有像西雅圖酋長這種先賢。他們的話留在哪裡呢？在我們耳朵旁邊的風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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