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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307
群眾的智慧-如何讓個人、團隊、企業與社會變得更聰明
The Wisdom of Crowds

作者:James Surowiecki
譯者:楊玉齡
出版:2005/3/1 . 出版社:遠流出版
開本:正25開 . 裝訂:平裝
類別:社會科學類 . 央圖分類號:541.771
頁數:352頁 . 重量:430公克
ISBN:9789573254188 . EAN:9789573254188

定價:320元
優惠價: 288 (紅利 10 點 + 278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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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紀錄】
  .獲選《Bussiness Week》年度十大好書
. 誠品書店2005年3月選書
. 《中國時報.開卷》本周推薦書2005.03.27
. 《聯合報.讀書人》書評花園推薦2005.04.17
. 2005科管百大好書Top10「科技、環境、政策類」
. 入選國家文官培訓所95年度「每月一書」
【特別推薦】
  文化評論家南方朔奧美中國區副董事長莊淑芬、中研院教授施俊吉強力推薦
.台灣《商業周刊》、《經濟學人》、《時代》雜誌專文推薦

內容簡介 作/譯者介紹 序文/前言 導讀/推薦 優惠活動
 
內容大要

在這本令人讚嘆不絕的書中,《紐約客》雜誌的專欄作家索羅維基(James Surowiecki),致力探討一個認知上雖很單純,但實質上卻極具複雜度的想法:一大群人比一小群菁英份子,還來得聰明,不論這群菁英份子有多聰慧,前者更擅長解決問題,更能蘊釀出革新,更能做出智慧決策,甚至能更準確地預測未來.

這些似乎與我們直覺不符的想法,可以伸展出許許多多的分枝,深入商業運作、知識的累積、經濟體系的整合、乃至我們的每日生活之中.作者索羅維基,用他那看似無止盡的廣博學識,以及清新可喜的敘述方式,帶領讀者穿越一個又一個的領域,像是流行文化、心理學、生物學、經濟行為學、人工智慧、軍事歷史以及政治理論,來證明這個想法在真實世界裡,是如何運作的.

然而,即使在書寫這些充滿知性的內容,索羅維基還是有辦法以趣味的手法來呈現.他在書中所舉的例子,都很紮實,很出人意表,而且很好玩.為什麼你排的隊伍總是看起來最長?為什麼你在世界任一角落買一顆螺絲帽,都能與距離它一萬英哩之外的一顆螺絲釘相吻合?如果你得在某一天,在巴黎與某人碰面,但卻沒辦法聯絡到她,你們可能會在何時、何地碰面?塞車是怎麼形成的?什麼方法最有機會贏得電視益智節目的獎金?為何你在凌晨兩點,走進一家便利商店想買瓶果汁,而果汁就會坐在架上等著你?為什麼好萊塢的黑幫電影,能讓我們了解企業是怎麼回事?

群眾的智慧,是一部聰明絕頂但又容易理解的傳記,傳主是一個點子,這個點子可以教導我們如何過日子、如何選擇領導人、如何做生意、以及如何思考這個世界.

 

作者介紹

索羅維基(James Surowiecki)

目前是《紐約客》雜誌專任作家,幫該雜誌撰寫商業專欄「金融篇」(The Financial Page).此外,他的文章散見相當多刊物,包括《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藝術論壇》《連線》(Wired)雜誌以及網路雜誌《記事本》(Slate)等.他目前定居於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譯者介紹

楊玉齡

輔仁大學生物系畢業。曾任《牛頓》雜誌副總編輯、《天下》雜誌資深文稿編輯。著作有《台灣蛇毒傳奇》、《肝炎聖戰》(皆與羅時成合著)、《一代醫人杜聰明》,譯作有《雁鵝與勞倫茲》、《基因聖戰》、《伊甸園外的生命長河》、《達爾文與小獵犬號》、《大自然的獵人》、《佛克曼醫師的戰爭》(以上皆由天下文化出版)以及《番茄一號》、《打造IBM》(遠流出版)等。

 

前言

比最聰明還聰明

一九○六年的某個秋天,住在英國普利茅斯的科學家高爾頓(Francis Galton),出門參觀一場鄉間趕集。高爾頓已經八十五歲了,開始覺得歲月不饒人,然而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充滿好奇心,也正因為這份好奇心,讓他在統計以及遺傳學的研究上,贏得響亮美名(或說惡名)。這一天,高爾頓好奇的對象是牲口。

統計家押錯寶

高爾頓的目的地是「西英格蘭家畜及家禽展」,在這一年一度的地方性集會上,當地農人和鎮民聚在一塊,對各農家展出的牛、羊、馬、豬,品頭論足一番。

對於一名科學家(尤其是年老的科學家)來說,把午後時光消磨在一欄欄裡的工作馬或是得獎豬之間,似乎有點怪,但是其中當然有原委。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最令高爾頓著迷:一是計算生理及心智品質,另一件則是育種。畢竟,牲畜展不正是觀察優良及劣等育種成果的最佳舞台?

高爾頓很在意育種,他相信只有極少數的人,具有「能令社會維持健康的優良特質」。他一生投下許多時間來研究、衡量這類特質,事實上,他的目的是想證明大部分人並不具有這類寶貴特質。

譬如說,他在一八八四年的「倫敦國際展覽會」上,裝設了一個「人體比較測量實驗室」,裡頭有他自行設計的儀器,用以測驗參觀展覽的群眾;測驗項目很多,包括「視力及聽力的敏銳度,分辨顏色的能力,目測能力以及反應時間等。」實驗結果令高爾頓對一般人的智力,信心盡失,「許多男男女女簡直笨透了,一點都不可靠。」因此,他相信唯有將權力及掌控權交到經過挑選的,品種優良的少數人手中,社會才可能保持健康與強壯。

在家畜展會場逛呀逛,高爾頓看到有一場猜重比賽正在進行。一頭肥牛雀屏中選,被牽進場中公開展示,圍觀群眾開始下注猜這頭牛有多重。(或者更精確一點地說,他們在猜這頭牛被宰殺,去除內臟後,還剩下多少重量。)只要花六便士,你就可以買一張打上印花的投注票,然後填上姓名地址,以及你評估的重量。數字最接近的人,將可贏得大獎。

共有八百多人來碰運氣。他們來自各行各業。其中有不少屠夫與農人,他們應該是猜測牲畜重量的好手,但也有一些參加者似乎對牛隻一竅不通。「許多非專家也來比賽,」高爾頓事後在科學性期刊《自然》上這麼寫道,「就像那些小職員,以及那些完全不懂馬匹,但卻聽信報紙、朋友或是突發奇想,而參與賭馬的人。」突然之間,高爾頓聯想到,這種情形頗類似民主制度:一群無論就能力或是興趣都差異極大的人,個個都有權投一票。「全體平均之後的參賽者,在評估牛體重量方面的能力,恐怕和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在評估政治議題方面的能力,不相上下,」他這麼寫道。

高爾頓很想知道「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是否真的具有能力,因為他想要證明「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能力其實非常差。於是,他決定將這場猜重比賽當成一場即興的實驗。等比賽結束,獎也頒完後,高爾頓向主辦單位借來所有的投注票,然後展開一系列的統計測試。高爾頓將所有猜測數字(去掉十三張不合規定的投注票後,共有七百八十七張有效票),從高到低按照順序排好,然後繪成曲線圖,看看是否吻合鐘形圖。接著,他又進行了一些其他測驗,其中有一項是將所有猜測數字相加,然後再除以七百八十七,得出平均數,算是「群眾」的猜測數字。而這個數字,可以代表普利茅斯群眾的集體智慧。要是這個群眾是單一個人,那麼這就是他猜測的牛隻 .....more

 

導讀

願大家都成為有智慧的群眾/南方朔

到底菁英專家聰明呢?或者群眾才聰明?這一直是個古老的爭論。

從過去到現在,由於專業知識的分工與發達,社會事務的日趨複雜,加上官僚科層制度的確立,人們總是相信領袖和菁英專家才比較聰明。也只他們才有資格對政治、經濟以及法律、社會事務做出決斷。

可是到了近代,由於人們看多了菁英專家的愚蠢與錯誤,這種對菁英專家的信賴,其實早已相當程度的出現動搖。人們已普遍認為所謂菁英專家其實狹窄得可怕,因而遂喜歡冠之以「餖飣」、「蛋頭」、「差勁」(lousy)之類的名號。就以經濟學為例,稍早之前,哈佛商學院出版部即出版了《華爾街日報》資深編輯馬拉伯雷(Alfred L. Malabre, Jr.)所著的《迷惘的先知們》(Last Prophets)一書,宣稱「經濟學家創造出了上帝創世以來的種種混亂」,對經濟學家的無能極盡消遣。

至於對群眾,在近代民主制度發軔之初,它曾在「人民」的概念上得到極大的肯定。然而,十九世紀歐洲的民主混亂和極端主義大盛,使得折學和政治社會學裡的「非理性主義論」因而出現。認為當人變成了「群眾」,他們即不可能有理性。例如尼采就說過,「瘋狂,在個人身上是特例,但在群體中卻是定律。」而寫《英雄及英雄崇拜》的英國思想家卡萊爾則認為:「我不相信一群小人物會有集體智慧。」

對群眾最反感的乃是早期的群眾心理學家雷朋(Gustave Le Bon)、麥克杜加爾(Michael McDongall)、布魯梅爾(S. Bluemel)等了。雷朋認為,「一批群眾乃是其所受各種衝動之奴隸,……每一種信仰之成功,必須大量流血,而此大量流血即群眾之賜予。」布魯梅爾對群眾最為絕望,因而他認為只有大學畢業、心智正常者始有參政權,而參政權並非選舉,而是大家抽籤決定。

而十九世紀的「非理性主義論」,在進入二十世紀後已有了新的變形。例如近代有關「大眾民主」的理論理,即認為群眾是一種盲目的、易於被操弄的、具有混亂和法西斯傾向的群眾。而到了二十世紀末和二十一世紀初,由於媒體的宰制和政治經濟的操弄日甚,以美國為例,它的人民對公共事務的認知日益貧瘠。例如,二○○三年曾有一項民調,居然顯示有一半以上的美國人口不知道有所論的減稅方案。冷戰時代,居然也有一半美國人認為蘇聯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成員。就以最近南亞大海嘯為例,美國被指責說是「富裕國家裡最吝嗇的一個」,但美國人卻相信他們每年所納的稅「有百分之四十都拿去援助外國」了。由於美國選民的無知,它的民主品質自然受到質疑,這也是近年來學術界對美國視民主為市場,視政策為推銷的這種「市場式民主」表示質疑,而主張「審慎思辨的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的新興理論因此出現的原因。

而我們也只有在這樣的脈絡下,始有可能理解這本由美國政經專欄作家索羅維基所寫的《群眾的智慧》之真義。它是一部對前述那種質疑群眾能力的傳統做出反擊的暢銷著作。這部著作在二○○四年推出後,曾引起相當的討論,美國《商業周刊》甚至將它列為年度十大選書之一。對於這本頗能反映美國中產知識階級一部分思想面向的暢銷著作,我們不宜將它視為單純的財經著作來看待,毋寧更應當視它為一本暢銷的政經思想作品。而首先,則必須由此書的思想方法來解讀。

近代以降,美國經濟思想界學派變化頻仍,居於主流之一的厥為「理性選擇學派」,這是一種由於經濟活動擴大後,經濟學開始根據效用及 .....more

推薦

挑戰達文西/莊淑芬

當周遭正喧嚷「全世界一起變笨」的聲浪中,一個和人們傳統認知格格不入的另類主張悄然上陣││「群眾不是愚民,他們比聰明少數更加聰明。」 如果我們深信人類是進化的有腦動物,此一說法猶如亂世中的暮鼓晨鐘,但乍聽之下也不免心生質疑,有個當頭棒喝的直覺:「真的?有這個可能嗎?」

這個獨排眾議的人正是《紐約客》的專欄作家素羅維基。他在《群眾的智慧》裡以令人驚嘆的淵博學識,輔以包羅萬象的豐富常識,逐一舉證許多名列經典的科學實驗,而且隨手拈來我們活在當下、正在經驗及發生的現代事件。作者行雲流水、逸趣橫生的流暢敘述,在穿梭古今中外不同領域之餘,從生物學、心理學、經濟學、人工智慧、政治軍事、社會行為、企業組織、領導用才,到流行文化等,都可見識到索羅維基審慎觀察、細密琢磨的非凡用心。他時而積極樂觀、時而苦口婆心,無一不在證明群眾的智慧在現實生活中如何運作自如。

本書也語重心長地大聲呼籲,要形成「智慧群眾」必須具備四大特質:

一、意見多元化──私自資訊人人有

二、思考獨立性──自作主張個個能

三、分構系統化──全體貢獻一起來

四、集體作決策──統合機制大家用

平心而論,上述特質並非前所未聞的驚人洞見,尤其在現代的商業體系,這一切叮嚀早已囊括在企管大師長年來的耳提面命中,甚至表現卓越的傑出企業早已身體力行。當然,我們不妨試圖「簡單思考」:如果這四大特質也能同時體現在非商業的體制,如政府、國會等,我們的國家是否將因此變得更美好?

除了演繹理論邏輯,作者精心挑選大小不一的「案例」,並逐一說明其間奧妙,內容精彩、不勝枚舉,於此僅挑其中數則:

◆蜜蜂覓食時,尋糧蜂大跳搖擺舞的趣事。(第五章)

◆Google以「民主體系的搜尋系統」稱霸世界的成功之道。(第一章)

◆資訊階流(Information Cascade)怎麼導致十九世紀美國的棧道熱,及九○年代網絡泡沫化。(第三 章)

◆美國社會偏愛給小費的來龍去脈。(第六章)

◆全球科學家抗煞 (SARS)的跨國大合作。(第八章)

◆西班牙品牌ZARA流行服飾風行全世界的原因。(第十章)

◆電影「教父」、「烈火悍將」與「落水狗」等警匪片的三大組織模式。(請見第十章,本者作者顯然熱 愛電影,書中列舉不少影片,同時對於電影院長期不合理的定價政策諸多怨言,本人深有同感,期盼業 界急起直追、大力改進!)

◆股票市場「做多」與「做空」為何一樣重要?(第十一章)

◆民主何以是公益的夢想?(第十二章)

…………

究竟聰明的少數或智慧的多數才是領導社會的中流砥柱?究竟集體群眾是愚蠢盲從或智慧自主?關於這一切的探討,答案可能並不重要。然而,誠如書中所述,我們必須切記民主社會裡,「平均並不等於平庸」。

無論何種組織團體,如果能集合多樣性的成員,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搭配下,他們的集體智慧將遠遠超過一般專家的智慧。而最終所謂群眾的智慧,並非意指團體永遠都能提供正確的答案,但平均而言,它所提供的答案總是比少數個人來得更好。

望眼周遭,不可否認的事實就呈現在眼前,達文西式少數菁英的時代過去了,我們正迎向一個集體智慧的大未來。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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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大要

在這本令人讚嘆不絕的書中,《紐約客》雜誌的專欄作家索羅維基(James Surowiecki),致力探討一個認知上雖很單純,但實質上卻極具複雜度的想法:一大群人比一小群菁英份子,還來得聰明,不論這群菁英份子有多聰慧,前者更擅長解決問題,更能蘊釀出革新,更能做出智慧決策,甚至能更準確地預測未來.

這些似乎與我們直覺不符的想法,可以伸展出許許多多的分枝,深入商業運作、知識的累積、經濟體系的整合、乃至我們的每日生活之中.作者索羅維基,用他那看似無止盡的廣博學識,以及清新可喜的敘述方式,帶領讀者穿越一個又一個的領域,像是流行文化、心理學、生物學、經濟行為學、人工智慧、軍事歷史以及政治理論,來證明這個想法在真實世界裡,是如何運作的.

然而,即使在書寫這些充滿知性的內容,索羅維基還是有辦法以趣味的手法來呈現.他在書中所舉的例子,都很紮實,很出人意表,而且很好玩.為什麼你排的隊伍總是看起來最長?為什麼你在世界任一角落買一顆螺絲帽,都能與距離它一萬英哩之外的一顆螺絲釘相吻合?如果你得在某一天,在巴黎與某人碰面,但卻沒辦法聯絡到她,你們可能會在何時、何地碰面?塞車是怎麼形成的?什麼方法最有機會贏得電視益智節目的獎金?為何你在凌晨兩點,走進一家便利商店想買瓶果汁,而果汁就會坐在架上等著你?為什麼好萊塢的黑幫電影,能讓我們了解企業是怎麼回事?

群眾的智慧,是一部聰明絕頂但又容易理解的傳記,傳主是一個點子,這個點子可以教導我們如何過日子、如何選擇領導人、如何做生意、以及如何思考這個世界.

 

作者介紹

索羅維基(James Surowiecki)

目前是《紐約客》雜誌專任作家,幫該雜誌撰寫商業專欄「金融篇」(The Financial Page).此外,他的文章散見相當多刊物,包括《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藝術論壇》《連線》(Wired)雜誌以及網路雜誌《記事本》(Slate)等.他目前定居於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譯者介紹

楊玉齡

輔仁大學生物系畢業。曾任《牛頓》雜誌副總編輯、《天下》雜誌資深文稿編輯。著作有《台灣蛇毒傳奇》、《肝炎聖戰》(皆與羅時成合著)、《一代醫人杜聰明》,譯作有《雁鵝與勞倫茲》、《基因聖戰》、《伊甸園外的生命長河》、《達爾文與小獵犬號》、《大自然的獵人》、《佛克曼醫師的戰爭》(以上皆由天下文化出版)以及《番茄一號》、《打造IBM》(遠流出版)等。

 

前言

比最聰明還聰明

一九○六年的某個秋天,住在英國普利茅斯的科學家高爾頓(Francis Galton),出門參觀一場鄉間趕集。高爾頓已經八十五歲了,開始覺得歲月不饒人,然而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充滿好奇心,也正因為這份好奇心,讓他在統計以及遺傳學的研究上,贏得響亮美名(或說惡名)。這一天,高爾頓好奇的對象是牲口。

統計家押錯寶

高爾頓的目的地是「西英格蘭家畜及家禽展」,在這一年一度的地方性集會上,當地農人和鎮民聚在一塊,對各農家展出的牛、羊、馬、豬,品頭論足一番。

對於一名科學家(尤其是年老的科學家)來說,把午後時光消磨在一欄欄裡的工作馬或是得獎豬之間,似乎有點怪,但是其中當然有原委。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最令高爾頓著迷:一是計算生理及心智品質,另一件則是育種。畢竟,牲畜展不正是觀察優良及劣等育種成果的最佳舞台?

高爾頓很在意育種,他相信只有極少數的人,具有「能令社會維持健康的優良特質」。他一生投下許多時間來研究、衡量這類特質,事實上,他的目的是想證明大部分人並不具有這類寶貴特質。

譬如說,他在一八八四年的「倫敦國際展覽會」上,裝設了一個「人體比較測量實驗室」,裡頭有他自行設計的儀器,用以測驗參觀展覽的群眾;測驗項目很多,包括「視力及聽力的敏銳度,分辨顏色的能力,目測能力以及反應時間等。」實驗結果令高爾頓對一般人的智力,信心盡失,「許多男男女女簡直笨透了,一點都不可靠。」因此,他相信唯有將權力及掌控權交到經過挑選的,品種優良的少數人手中,社會才可能保持健康與強壯。

在家畜展會場逛呀逛,高爾頓看到有一場猜重比賽正在進行。一頭肥牛雀屏中選,被牽進場中公開展示,圍觀群眾開始下注猜這頭牛有多重。(或者更精確一點地說,他們在猜這頭牛被宰殺,去除內臟後,還剩下多少重量。)只要花六便士,你就可以買一張打上印花的投注票,然後填上姓名地址,以及你評估的重量。數字最接近的人,將可贏得大獎。

共有八百多人來碰運氣。他們來自各行各業。其中有不少屠夫與農人,他們應該是猜測牲畜重量的好手,但也有一些參加者似乎對牛隻一竅不通。「許多非專家也來比賽,」高爾頓事後在科學性期刊《自然》上這麼寫道,「就像那些小職員,以及那些完全不懂馬匹,但卻聽信報紙、朋友或是突發奇想,而參與賭馬的人。」突然之間,高爾頓聯想到,這種情形頗類似民主制度:一群無論就能力或是興趣都差異極大的人,個個都有權投一票。「全體平均之後的參賽者,在評估牛體重量方面的能力,恐怕和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在評估政治議題方面的能力,不相上下,」他這麼寫道。

高爾頓很想知道「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是否真的具有能力,因為他想要證明「全體平均後的投票者」能力其實非常差。於是,他決定將這場猜重比賽當成一場即興的實驗。等比賽結束,獎也頒完後,高爾頓向主辦單位借來所有的投注票,然後展開一系列的統計測試。高爾頓將所有猜測數字(去掉十三張不合規定的投注票後,共有七百八十七張有效票),從高到低按照順序排好,然後繪成曲線圖,看看是否吻合鐘形圖。接著,他又進行了一些其他測驗,其中有一項是將所有猜測數字相加,然後再除以七百八十七,得出平均數,算是「群眾」的猜測數字。而這個數字,可以代表普利茅斯群眾的集體智慧。要是這個群眾是單一個人,那麼這就是他猜測的牛隻屠體重量。

高爾頓私底下認定,該群眾的平均猜測值,一定與真實重量有極大的落差。畢竟,將少數極端聰明的人,與一些平庸的人以及許多愚笨的人,混合之後,應該只能得到一個笨答案。然而,高爾頓料錯了。群眾所猜測的牛隻屠體重量為一千一百九十七磅。結果,那頭牛被宰殺並去除內臟後,重量為一千一百九十八磅。換句話說,群眾的判斷幾乎接近完美。看來,育種或許沒有這麼重要。高爾頓事後寫道:「這結果似乎顯示,民主確實比預期的更可靠。」他這句話,說得實在太保守了。

群眾的智慧

那天,高爾頓在普利茅斯所經歷到的,是一個簡單但有力的真理,也就是本書的中心議題:在適當的情境下,群體將聰明無比,而且通常比群體中最聰明的個人,還要聰明。群體不需要靠著超級聰明的個人來掌控,才能表現得聰明。即便群體中大部分人都不特別具備豐富的背景知識,也不特別講理性,但它還是能做出智慧的集體決策。這是件好事,因為人類在做決策方面,似乎天生就不太在行。相反地,我們就跟經濟學家西蒙(Herbert Simon)所說的一樣是「理性有限」的。我們擁有的資訊通常不足。我們對未來,也總是看得不夠遠。我們大多數人都缺乏能力──或者說動機──去智慧地算計出成本效益。

我們老是抓住一個看似合理的決策就好,而不會堅持要找出最理想的一個決策。而且,我們總是讓感情影響判斷力。然而,儘管有這許多限制,當我們這些不完美的判斷,以適當的方式集中起來後,我們的集體智能通常卓越非凡。

這種智能,或是我所謂的「群眾的智慧」,正在全世界以各種不同的方式運作中。這是為什麼,全球搜尋引擎Google能掃瞄十億個網頁,找出滿足你要求的資料網頁。這也是為什麼,想靠著賭美式足球聯盟(NFL)大賽來賺錢,會這般困難,而且它也有助於解釋為何在過去十五年來,愛荷華州中部幾百名業餘交易員,在預測各項選舉結果時,準確度竟能壓倒蓋洛普民意測驗。

群眾的智慧,能告訴我們一些有關股票市場為何能夠運作 (以及為何它又動不動就停止運作)的原因。集體智能有助於解釋,為何當你凌晨兩點跑到便利商店,想買牛奶時,架上會有一盒盒的牛奶等著你,此外,它甚至能告訴我們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像是人們為何會付稅,或是幫忙訓練指導小聯盟球隊。它對科學發展來說,是必備的。而且它也有潛能讓公司行號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來經營業務。

就某方面來說,本書想要描述的是真實的世界:許多事物乍看很不相同,但其實極端相似。但是,本書也要討論世界可能演變的面貌。群眾的智慧最驚人的一點是,即便它的影響力無遠弗界,還是很容易被忽略,就算被觀察到,仍然很難被人接受。我們當中大部分人,不論是投票者、投資人、消費者或經理人,都相信寶貴的知識握在少數人(或是說,極少數人)手中。

我們總是假設,解決問題或是做出良好決策的鑰匙,在於發掘一個適當的人,來回答我們。即使親眼看見一大群人,其中許多都不算是知識豐富,但卻一起做出神奇的事──像是預測賽馬結果;我們還是習慣將成就歸功於群眾當中少數幾位聰明人,而不願歸功於群眾本身。社會學家索爾(Jack B. Soll)及賴瑞克(Richard Larrick)說得好,我們感覺有需要去「追隨專家。」本書要討論的議題便在於,追隨專家是一大錯誤,而且是代價慘痛的錯誤。我們應該要停止搜尋專家,改而請教群眾(當然,天才也包括在群眾之內)。群眾知道機會在哪裡。

蠢蛋與很多蠢蛋

麥凱(Charles Mackay)一定會嘲笑這個想法,群眾怎麼可能有頭腦。蘇格蘭記者麥凱,於一八四一年發表《異常大眾妄想與群眾的瘋狂》(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and the Madness of Crowds),裡頭列舉出無數滑稽的大眾病態或是集體愚行,而我這本書的名稱,就是有意和它相對比的。

在麥凱看來,群眾永遠聰明不起來。他們甚至連講理都辦不到。集團決策是註定要走極端的。「常言說得好,一群人是以烏合之眾的方式來思考的,」他寫道,「他們一匯合成烏合之眾,便會發狂,而且只能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恢復理智。」麥凱認定集體瘋狂不是稀有現象。在一般人常有的想像中,群體很容易讓人變笨或是變瘋,或是同時。例如,懷疑論者包洛區(Bernard Baruch),曾說過一句名言:「任何堪稱通情達理的個人……一旦成為群眾的一分子,馬上就會變成蠢蛋。」

文學家梭羅也曾悲嘆:「大眾永遠達不到其中最優秀成員的水準,而且剛剛相反,它會退化到最低成員的水準。」哲學家尼采這樣寫過,「瘋狂,在個人身上是特例,但在群體中卻是定律。」而英國歷史學家喀萊爾(Thomas Carlyle)說得更簡潔:「我不相信一群小人物會有集體智慧。」

對於群體愚昧最嚴苛的批評者,或許要算是法國作家雷朋(Gustave Le Bon),他於一八九五年出版了一本頗具爭論的經典著作《群眾學:探討大眾心智》(The Crowd: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西方國家於十九世紀興起的民主風,很令雷朋邦驚駭,一想到要讓尋常百姓來支配政治及文化主導權,他便深深不以為然。但是他對於群眾的厭惡,還不僅只於此。

雷朋辯稱,群眾並不只是成員數目的總合。相反的,它是一種獨立的有機體。它擁有自己的身份與意志,而且通常都會表現出各個成員原本無意要表現的行為。

雷朋還說,當群眾開始行動時,千篇一律只做得出蠢事。一個群體可能很勇敢,可能很膽怯,也可能很殘酷,但就是不可能很聰明。他寫道,「在群眾裡,累積的是愚蠢,而非常識。」群眾「永遠無法做出需要高度智能的行為,」而且他們的「智慧永遠低於成員個體。」令人驚訝的是,雷朋所指的「群眾」,不只限於明顯的集體狂熱案例,像是擅用私刑的暴民,或是群集的鬧事份子。他所指的群眾,囊括任何能下達決策的團體。

因此,雷朋就嚴詞譴責陪審團,說他們「做出個別法官都不會贊成的判決,」另外,雷月也質疑,像國會這種機構,往往立出任何一個個別委員在正常情況下都會否決的法案;他指出,如果集合一群來自各領域的專家,要他們對公眾利益事務做決策,整體而言,他們最後達成的決策,都不會強過「一群低能兒做出的決策。」

在本書中,我會依照雷朋的說法,陸續對「群體」(group)及「群眾」(crowd)做廣泛的解釋,並討論這些名詞所在的各種情況。

從看比賽的觀眾,到資產高達數十億美元的公司企業,到一群專賭運動比賽結果的賭徒。本書中有些群體,像是第九章提到的經營團隊,屬於組織嚴密而且非常清楚職責所在的團體。其他一些群眾,像是第七章中提到的,塞在交通擁擠的車陣中一堆車輛,則屬於完全沒有組織的團體。還有一些其他的群眾,像是股票市場,是由個人與金錢組成的、永遠不停變動的群體。以上所說的群眾,各不相同,但是,他們集體行動下達決策,以解決問題的能力,卻是共通的,可是群體中的個人,不見得都意識到自己在做這些事。

而且,有些團體既聰明也擅於解決問題,它們表述出的真相,大部分(幾乎也已經是全部了)都很有可能是千真萬確的。就這個層面而言,雷朋剛好把事實弄顛倒了。如果你集合一個數量夠大,且差異也夠大的群體,要求他們「針對影響公共利益的事務下決策,」長期下來,該群體的決策將會「在智能上勝個各別的個體,」不論該個體有多聰明,或是對背景資料有多熟悉。

歧異的力量

判斷一頭牛的屠體重量,算不上是多複雜的任務。但是,就像我前面說過的,集體智能可以拿來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複雜的問題也不例外。

在本書中,我將集中討論三種類型的問題。第一種是我所謂的「認知問題」(cognition problems)。這些問題都已有或將有一個肯定的答案。譬如說,「今年哪一隊將贏得超級杯冠軍?」以及「往後三個月,這種類型的噴墨印表機將能售出幾臺?」都屬於認知問題。同樣地, 「這種藥物被食品暨藥物管理局核准的機率有多大?」也是。至於那些沒有單一正確答案,但是其中有些答案肯定比其他答案好││像是,「什麼地點最適合興建一座新的公共游泳池?」這也歸類於認知問題。

第二類問題通常被稱為「統合問題」(coordination problems)。統合問題需要群體(例如市場,地鐵乘客,想開派對的大學生)中的成員,設法彼此統合他們的行為,心裡知道其他人也都在做同樣的動作。像是買家和商家如何找到對方,並決定一個合理的價格?各家公司行號如何將它們的行動組織起來?你在擁擠的交通中,如何安全地駕車?這些都屬於統合問題。

最後一種是「合作問題」(cooperation problems)。正如其名,合作問題中的主要挑戰是,要讓一群自私的、不信任的人相互合作,即便狹隘的自利心理可能會令人不願參與其中。這類問題包括繳交稅款,處理污染,以及協議合理價位等。

再來談談本書的結構。前半部,你可能會說,都是理論,即使有實際案例來佐證。對於上述三類(認知、統合與合作)問題,本書各有一章專門來討論,另外一些篇章則討論「使群眾聰明」的必要條件:這包括多樣化、獨立以及一種特別的分權模式。本書前半部,先從群眾的智慧談起,然後探討攸關成敗的三個要件,之後才繼續討論統合及合作問題。

本書後半部內容主要是重要的個案研究。每章討論一種類型的人群組織,這些人都擁有共通(或說大致共通)的目標,而且每章也會談到集體智能如何大放異彩或是一敗塗地。譬如說,在討論公司企業那一章,談到在一個「權力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但許多成員都有意見」的體系中,會出現緊張的關係。討論市場那一章,開頭先問,市場是否可能行使集體智能,結尾則是回顧股票市場為何會泡沫化。

本書也談到許多故事,有關群體做出很差或是很棒的決策。為什麼呢?其中一個原因是,真實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作的。群眾智慧對我們的日常生活,所具有的重要性與衝擊性,遠超過我們的體認,而且展望未來,它可能帶來非凡的影響。但在目前,許多群體連做出一個平庸的決策都很困難,有些甚至還因判斷太差而釀成大禍。群體只能在某些條件下,才能運作得好。一般而言,群體需要規範,才能維持秩序以及凝聚力,少了它們,或是功能運作不佳,結果會很慘。群體會因成員間的相互對話與學習而受益,但矛盾的是,若溝通得太頻繁,卻會使得該群體的智能變低。雖然大群體通常很擅長於解決某些問題,但是大群體通常也很難管理,而且欠缺效率。相反地,小群體的好處是容易管理,但風險是思想不夠多樣,意見太過一致。最後,麥凱所謂「集體行為易走極端」說得沒錯:有些時候----想想看暴民,或是股市泡沫化──當一群個體的決策被集合起來,可以創造出全然不理性的集體決策。這類釀成錯誤的故事,是本書論點的反證,可以用來強調:要做出良好決策,多樣化及獨立性有多重要,因為那些故事說明了,缺少它們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多樣化及獨立性很重要,因為最佳的集體決策都是歧見與爭論的產物,而非一致性或妥協的產物。一個高智能的群體,尤其是在面對認知問題時,不會要求成員調整各自的意見,以便做出一個皆大歡喜的決策。相反地,它會想出如何利用某些機制──像是市場價格,或是智慧投票系統──來集合並做出集體的判斷,這項判斷不代表群體中任何個人的想法,就某種層面而言,它代表的是他們全體的想法。矛盾的是,要讓一個群體變得聰明,最好的辦法是,群體中每個人應盡可能地獨立思考並行動。

整體猜測值

本篇序文一開頭便舉了個例子,一個群體解決了某項簡單的問題:猜出牛隻的屠體重量。本篇序文的結尾,我將舉另一個例子,一個群體解決了某項極端複雜的問題:找出失蹤潛水艇的位置。這兩個案例間的差異極大。但是原理卻大同小異。

一九六八年五月,美國潛水艇天蠍號在北大西洋執行完勤務,返航回紐波特紐斯(Newport News)途中,宣告失蹤。海軍當局雖然知道這艘潛艇最後回報的位置,但完全不明白艇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大略知道它在最後一次無線電通話後,航行了多遠。於是,海軍便以一個直徑二十英哩,深度數千英呎的海域為範圍進行搜索。這樣的任務真是難到了極點。唯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似乎只有徵詢三到四名潛艇及洋流專家的意見,推測天蠍號可能的位置,然後再到該處去搜尋。然而,正如宋妲(Sherry Sontag)與朱爾(Christopher Drew)合著的《盲殺夜驚魂》(Blind Man's Bluff)中記載的,海軍軍官克瑞文(John Craven)卻提出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計畫。

首先,克瑞文捏造了一堆劇情──各種關於天蠍號遭遇的解釋。然後,他召集了一隊背景知識各異的人馬,包括數學家、潛艇專家以及海難救難人員等。他不但沒有要求大家彼此徵詢意見,以得出一個答案,相反地,他要求大家分別去猜測其中哪一個劇情真實性最高。為了增添趣味,所有猜測都以下注的方式進行,獎品是起瓦士蘇格蘭威士忌。於是,克瑞文的小組紛紛下注,猜測潛艇遇到了什麼麻煩、它以什麼樣的速度衝向海底、衝下去的坡度又如何等等。

不用說,這些片片段段的資料完全無法幫克瑞文指出天蠍號的位置。但是,克瑞文相信,如果他將所有的答案合起來,建立一幅關於天蠍號隕歿的綜合畫面,他便能得到關於它下落的有用資訊。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他將所有猜測資料集中起來,利用貝氏定理(Bayes's Theorem),評估天蠍號的下落。(該定理可以用來估算,當某事件有新資訊出現時,對原有的推理會帶來什麼改變)做完這個步驟後,克瑞文得到一項結果,可以稱得上是該小組對天蠍號下落的集體猜測。

克瑞文得到的這個位置,沒有與任何一名組員單獨選定的位置重疊。換句話說,該群體中,沒有任何人頭腦裡的畫面,與克瑞文利用他們全體提供資料建構出的畫面相吻合。最後的評估值,並不是其中最聰明的成員判斷,而是該群體所下的集體判斷──同時它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判斷。五個月後,天蠍號重見天日,一艘海軍艦艇找到它了。它的位置距離克瑞文小組的評估地點,只有二百二十碼。

這則故事最令人驚訝的是,該小組手頭上的證據,幾乎等於零。他們只掌握了幾個數據。沒人知道潛艇為何沉沒,沒人知道它原本航速有多快,沒人知道它下沉時的坡度有多陡。然而,即使小組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類資訊,但就小組整體來說,它卻什麼都知道。

 

導讀

願大家都成為有智慧的群眾/南方朔

到底菁英專家聰明呢?或者群眾才聰明?這一直是個古老的爭論。

從過去到現在,由於專業知識的分工與發達,社會事務的日趨複雜,加上官僚科層制度的確立,人們總是相信領袖和菁英專家才比較聰明。也只他們才有資格對政治、經濟以及法律、社會事務做出決斷。

可是到了近代,由於人們看多了菁英專家的愚蠢與錯誤,這種對菁英專家的信賴,其實早已相當程度的出現動搖。人們已普遍認為所謂菁英專家其實狹窄得可怕,因而遂喜歡冠之以「餖飣」、「蛋頭」、「差勁」(lousy)之類的名號。就以經濟學為例,稍早之前,哈佛商學院出版部即出版了《華爾街日報》資深編輯馬拉伯雷(Alfred L. Malabre, Jr.)所著的《迷惘的先知們》(Last Prophets)一書,宣稱「經濟學家創造出了上帝創世以來的種種混亂」,對經濟學家的無能極盡消遣。

至於對群眾,在近代民主制度發軔之初,它曾在「人民」的概念上得到極大的肯定。然而,十九世紀歐洲的民主混亂和極端主義大盛,使得折學和政治社會學裡的「非理性主義論」因而出現。認為當人變成了「群眾」,他們即不可能有理性。例如尼采就說過,「瘋狂,在個人身上是特例,但在群體中卻是定律。」而寫《英雄及英雄崇拜》的英國思想家卡萊爾則認為:「我不相信一群小人物會有集體智慧。」

對群眾最反感的乃是早期的群眾心理學家雷朋(Gustave Le Bon)、麥克杜加爾(Michael McDongall)、布魯梅爾(S. Bluemel)等了。雷朋認為,「一批群眾乃是其所受各種衝動之奴隸,……每一種信仰之成功,必須大量流血,而此大量流血即群眾之賜予。」布魯梅爾對群眾最為絕望,因而他認為只有大學畢業、心智正常者始有參政權,而參政權並非選舉,而是大家抽籤決定。

而十九世紀的「非理性主義論」,在進入二十世紀後已有了新的變形。例如近代有關「大眾民主」的理論理,即認為群眾是一種盲目的、易於被操弄的、具有混亂和法西斯傾向的群眾。而到了二十世紀末和二十一世紀初,由於媒體的宰制和政治經濟的操弄日甚,以美國為例,它的人民對公共事務的認知日益貧瘠。例如,二○○三年曾有一項民調,居然顯示有一半以上的美國人口不知道有所論的減稅方案。冷戰時代,居然也有一半美國人認為蘇聯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成員。就以最近南亞大海嘯為例,美國被指責說是「富裕國家裡最吝嗇的一個」,但美國人卻相信他們每年所納的稅「有百分之四十都拿去援助外國」了。由於美國選民的無知,它的民主品質自然受到質疑,這也是近年來學術界對美國視民主為市場,視政策為推銷的這種「市場式民主」表示質疑,而主張「審慎思辨的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的新興理論因此出現的原因。

而我們也只有在這樣的脈絡下,始有可能理解這本由美國政經專欄作家索羅維基所寫的《群眾的智慧》之真義。它是一部對前述那種質疑群眾能力的傳統做出反擊的暢銷著作。這部著作在二○○四年推出後,曾引起相當的討論,美國《商業周刊》甚至將它列為年度十大選書之一。對於這本頗能反映美國中產知識階級一部分思想面向的暢銷著作,我們不宜將它視為單純的財經著作來看待,毋寧更應當視它為一本暢銷的政經思想作品。而首先,則必須由此書的思想方法來解讀。

近代以降,美國經濟思想界學派變化頻仍,居於主流之一的厥為「理性選擇學派」,這是一種由於經濟活動擴大後,經濟學開始根據效用及理性原則往政治、法律、社會,甚至價值領域延伸的思想方法,而在它成長的過程中,另外一些與它有親和關係的新興學科如「社會生物學」(Sociobiology)、「行為經濟學」(Behavior Economics)也開始被納入。我們不能否認在許多微觀甚或中程事務上,理性選擇理論略具有相當的解釋力甚或實用性,但對宏觀及具有歷史意義,甚或是價值事務上,它是否依然有效則明顯有待商榷。

理解了本書作者的思想譜系位置和它的方法論之後,我們即可回頭來看本書的論旨了。

首先,作者對菁英專家,尤其是小團體內的官僚式菁英專家極為懷疑。一方面因為菁英專家的狹窄,以及他們對問題容易有先入為主的立場,這使他們對各種異質性的資訊容易刪除。而更重要的乃是菁英專家在小團體內共同決策,更容易出現相互揣摩後的假共識,反而會讓最適當的決策被排除在外。他在書裡特別強調二○○三年哥倫比亞號太空梭在返回地球軌道時墜毀之事的整個決策過程,以及美國在「豬玀灣事件」上無知的決策為例,這都不能說沒有一定程度的雄辯性。菁英專家經常會自我封閉,不能有效解讀、分析和研判資訊和資訊裡的意義,本書所舉的許多反面例證,實在值得所有的菁英專家共同警惕。

在對菁英專家的合理性與決策力舉出疑點之後,作者又舉了許多例證來肯定群眾的智慧。他認為縱使一群不是那麼有知識的群眾,也會因各種差距平均下,得到最適合的答案。例如一群非專家可以準確的預測到潛水艇沉沒的大約地點;一群非專家在預測選舉結果或好萊塢奧斯卡獎時,可以異乎尋常地得到準確得獎名單。這顯示出一群人的非合理性,卻經常可以得到合理的結果。

因此,作者遂引了馬處(James G. March)的名言為證:「知識的發展可能需要持續匯入天真與無知。」當然,他對群眾的智慧也有他的先決條件,那就是群眾必須多樣、獨立、分權、統合與合作,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群眾的非理性始有可能轉換成集體的合理性與群眾智慧。

本書以絕大多數篇幅針對股市、理財、交財、賭博、民調……等微細現象加以探討,又對若干有趣的群眾選擇合理性做了表述,而最值得玩味的,當然仍是最後一章〈民主:公益的夢想〉。在這一章裡,作者企圖將他在前面十一章的討論,直接跳躍到政治這個領域,作為合理化當今政治體制的張本。在這一章裡,作者反覆論稱,民主原來就不是個完美的制度,它在許多基本的問題上還糾纏著各式各樣模糊不清、難以定義的瓶頸。但它至少是個害處最少的體系,但他有一段相當重要的見解,必須在此引述:

「民主,並不是解決認知問題的一個方法,也不是為了參透公眾利益的一種機制。但是,民主是一種方法,用來處理(並非一次解決解決乾淨)最基礎的統合及合作問題:我們要如何共同生活?我們又如何一起朝向互利目標來共同生活?民主能夠幫忙回答這些問題。因為民主的經驗,是『你沒法要什麼就有什麼』的經驗。這種經驗是:眼睜睜地看著對手獲勝,但還是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而且心理也能接受,因為你衷心相信對手不會因此毀掉你所有珍視的事物。此外,你也知道你還有其他機會贏回你想要的東西。……民主所下的決策,也許無法證明群眾的智慧,但是,決定要採用民主方式來下決策,卻能證明群眾的智慧。」

作者上述這段扼要的敘述,肯定了美國民主的終極合理性,它並非完美,但卻合理。這段敘述有它一定程度的啟發性。就以我們台灣為例:整個民主化的進程充滿著各種暗影,但台灣選民的集體智慧,在二○○四年底立委選舉時做出了重大的決定,終於迫使民進黨政府也不得不開始高唱起「協商」之調,當今台灣政治氣氛好轉,不就是群眾智慧所促成的嗎?

不過,作者替當今美國民主合理化的這種論點,仍有值得商榷之處。民主誠然不完美,同時也的確是相對較好的制度。這其實早已不需任何辯護。但我們也不能疏忽了,民主同時也是一個歷史過程。在過去的階段,政客煽動群眾,製造出集體的愚昧和災難的確也是事實。美國自己的南北內戰就是個不可抹殺的事實。近代的美國由於重大的問題似乎業已消失,因而不論民主進程如何的糟糕、如何的操弄與欺騙,反正也出不了什麼大事。這時歌頌群眾的智慧,難免就會有「以果證因」的謬誤成分在其中。近年來,已有許多美國學者指出,由於美國人民已認為反正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因而選民的公民意識日益鬆弛。選民的認知也日益膚淺貧瘠,這已給了政客說謊、造假、誤導、欺騙,甚至重大偏差行為不斷的機會。而到了近年,高度意識型態化的政治也日益浮現,使得美國內部的對立益趨嚴重,因而人們遂說美國已淪為一個「五十對五十的國家」。

而美國在國際社會也日趨孤立,並招致許多國家和人民的憎厭,而一旦這種情況惡化,更大的戰爭或遭到報復,也未嘗沒有發生的可能。我們不能因為現在不管群眾如何選擇,反正也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即將它視為「群眾智慧」的論據,一旦有事發生了呢?

也正基於這樣的理由,作者把對現狀的合理化視為群眾的集體智慧,這點只在一定的級距內有效。對於民主制度,個人要服膺的仍是英國開放大師卡爾.波帕(Karl Popper)的理念:民主並不圓滿,但卻相對最好,但我們不能疏忽,民主其實也脆弱無比,必須人民隨時提高警覺,始可避免民主的脆弱造成遺憾。「有警戒心的公民」乃是他的論點,與「群眾的智慧」比起來,這或許更符合時代需要吧!

本書是本有趣而發人深省的著作,不論同意或不同意,它都值得我們閱讀,並據以作為整理自己思想的一個參考座標。但願我們大家也都能成為有智慧的群眾!

【本文作者為知名文化評論家及《新新聞》周刊總主筆】

推薦

挑戰達文西/莊淑芬

當周遭正喧嚷「全世界一起變笨」的聲浪中,一個和人們傳統認知格格不入的另類主張悄然上陣││「群眾不是愚民,他們比聰明少數更加聰明。」 如果我們深信人類是進化的有腦動物,此一說法猶如亂世中的暮鼓晨鐘,但乍聽之下也不免心生質疑,有個當頭棒喝的直覺:「真的?有這個可能嗎?」

這個獨排眾議的人正是《紐約客》的專欄作家素羅維基。他在《群眾的智慧》裡以令人驚嘆的淵博學識,輔以包羅萬象的豐富常識,逐一舉證許多名列經典的科學實驗,而且隨手拈來我們活在當下、正在經驗及發生的現代事件。作者行雲流水、逸趣橫生的流暢敘述,在穿梭古今中外不同領域之餘,從生物學、心理學、經濟學、人工智慧、政治軍事、社會行為、企業組織、領導用才,到流行文化等,都可見識到索羅維基審慎觀察、細密琢磨的非凡用心。他時而積極樂觀、時而苦口婆心,無一不在證明群眾的智慧在現實生活中如何運作自如。

本書也語重心長地大聲呼籲,要形成「智慧群眾」必須具備四大特質:

一、意見多元化──私自資訊人人有

二、思考獨立性──自作主張個個能

三、分構系統化──全體貢獻一起來

四、集體作決策──統合機制大家用

平心而論,上述特質並非前所未聞的驚人洞見,尤其在現代的商業體系,這一切叮嚀早已囊括在企管大師長年來的耳提面命中,甚至表現卓越的傑出企業早已身體力行。當然,我們不妨試圖「簡單思考」:如果這四大特質也能同時體現在非商業的體制,如政府、國會等,我們的國家是否將因此變得更美好?

除了演繹理論邏輯,作者精心挑選大小不一的「案例」,並逐一說明其間奧妙,內容精彩、不勝枚舉,於此僅挑其中數則:

◆蜜蜂覓食時,尋糧蜂大跳搖擺舞的趣事。(第五章)

◆Google以「民主體系的搜尋系統」稱霸世界的成功之道。(第一章)

◆資訊階流(Information Cascade)怎麼導致十九世紀美國的棧道熱,及九○年代網絡泡沫化。(第三 章)

◆美國社會偏愛給小費的來龍去脈。(第六章)

◆全球科學家抗煞 (SARS)的跨國大合作。(第八章)

◆西班牙品牌ZARA流行服飾風行全世界的原因。(第十章)

◆電影「教父」、「烈火悍將」與「落水狗」等警匪片的三大組織模式。(請見第十章,本者作者顯然熱 愛電影,書中列舉不少影片,同時對於電影院長期不合理的定價政策諸多怨言,本人深有同感,期盼業 界急起直追、大力改進!)

◆股票市場「做多」與「做空」為何一樣重要?(第十一章)

◆民主何以是公益的夢想?(第十二章)

…………

究竟聰明的少數或智慧的多數才是領導社會的中流砥柱?究竟集體群眾是愚蠢盲從或智慧自主?關於這一切的探討,答案可能並不重要。然而,誠如書中所述,我們必須切記民主社會裡,「平均並不等於平庸」。

無論何種組織團體,如果能集合多樣性的成員,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搭配下,他們的集體智慧將遠遠超過一般專家的智慧。而最終所謂群眾的智慧,並非意指團體永遠都能提供正確的答案,但平均而言,它所提供的答案總是比少數個人來得更好。

望眼周遭,不可否認的事實就呈現在眼前,達文西式少數菁英的時代過去了,我們正迎向一個集體智慧的大未來。

【本文作者現任奧美中國區副董事長,奧美北中國區董事長兼首席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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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12-23 17:31:52 建議最佳瀏覽解析度:IE4.0以上版本1024x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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