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化的十字路口上
──楊茂秀
巫婆的故事總是最受歡迎,為什麼?
情緒的投射
芝加哥大學的心理教授,布魯諾.貝特罕曾經說:「那是因為每一個家庭都有一個巫婆。」
母親和孩子的關係一般來說,酸甜苦辣,五味雜陳。孩子初期的生活,一切要靠父母,但是父母不只是供養者,也是教育者,有時是會變臉的,一變臉的時候,母親就變成巫婆,父親就變成大野狼。
可是孩子不能指責父母,只好藉著閱讀巫婆的故事將心中的感受投射出來,把情緒變成藝術品。
現在台灣盛行的《哈利波特》、《魔戒》等,這都跟巫婆有關係。在一個科學發達、社會進步的環境裡,這種書怎麼會流行呢?對文化深層與表象都注意的人會知道,巫婆現象是文化的十字路口。在這裡,現實與虛構,科學與迷信,普羅與精緻,會交織在一起。不同的文化現象,不同的價值觀念都會在這個路口徬徨、交談,愈是進步的社會,巫婆現象會月活潑。文化的新成員(小孩)也一定要走過這個路口,會熟悉這種現象。只是熟悉與清楚、了解是很不一樣的。我們有責任預備讓社會新成員,在熟悉的當下,同時就能夠獲得清楚、了解的可能性。
人性的舞台
台灣偶戲的戲台上,常常高掛著「實中虛」三個字的橫批,倒過來唸則是「虛中實」,它不只說出了舞台的特性: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也說出了真實世界跟虛構世界的關聯與意義。巫婆故事本身就是一個人性的舞台,它使得讀者能夠在實與虛之間出出入入,充分體會藝術世界的真諦,那就是畢卡索所說的:「每一幅畫都是一個謊言,但卻告訴我們真理。」我們讀巫婆的故事,雖然因為是故事,所以是假的,但是其中含藏著非藉故事難以表達的基本智慧。
科學與迷信
許多人把相信巫術視為「迷信」,但是,進步的社會真需要將迷信趕盡殺絕嗎?美國哲學之父查爾斯.波爾斯曾說過:「如果你能找出一個沒有迷信的民族,我就能夠找出一個沒有科學的民族。」他認為,人的信念極端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迷信狀態。科學的「信」跟迷信的「信」根本上有非常相似之處,都會失去理性。信念都是結合思考與行動的關鍵,可是我們怎麼區分科學的「信」跟迷信的「信」呢?他以巴特為例,巴特相信人類生病的原因,是因為有微小的生物,人類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作怪,他一直深信不移,雖然那時顯微鏡尚未發明。如果要講究方法和證據,他是站不住腳的,可是他就是這麼認為。也是因為如此的執著,促使他努力研究,直到顯微鏡發明之後,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正確。在今天,我們都會認為巴特是了不起的科學家,不會說他是迷信,可是在彼時,沒有證據可以證實細菌的存在,巴特的行為跟一般所說的迷信有什麼差別呢?所以查爾斯.波爾斯認為,迷信與科學是難以區分的,我們不應該花太多時間與精力,大剌剌的去驅除所謂的迷信,而是應該虛心的面對一切信念,發展比較可靠的方法,來參與文化十字路上的指標設立。
你喜歡看魔術表演嗎?魔術師使很多人心醉神迷。科幻電影呢?小說《綠野仙蹤》?《科學怪人》呢?電影需要製作、小說需要材料,需要有高度的文化做背景,要有人對其中所含藏的科學的、神學的、哲學的概念有深刻的了解,魔法本身從某一個層面來說,是「難以理解」的代名詞。
《封神榜》的故事,希臘神話的故事,《西遊記》的故事,《三國演義》裡面的孔明借箭造東風,以及尼羅河定期氾濫時,僧侶搭起祭台去求神,每一次都能獲得精確的氾濫日期。上述這些現象,都可以從很多方面去看,研究科學的人,會說孔明跟尼羅河畔的那些僧侶,都在應用科學、應用平常的觀察所獲得的知識,來營造他們與神「溝通」的能力,把科學的力暗暗轉成魔法力。可是對看重大眾文化的人類學家,會從人的信念轉變的歷程來同情他們,給魔法的呈現找出支持的理由。這樣說都還認為魔法是假的,可是不管是真是假,它都是一個需要我們用心去了解的文化現象。
怎麼樣裝備文化新成員了解魔法現象的能力與素養呢?我們在這幾本書裡提供了歷史的描述、民俗的描述、藝術與敘事智慧的呈現,讓父母、阿公阿媽跟小孩在接觸魔法現象的時候,比如閱讀上述小說的時候,觀看上述電影的時候,甚或到恩主公廟拜拜、聽人家講彩卷的時候,能夠秉持從真與假、事實與虛構、迷信與科學、普羅與精緻等不同的面向去討論它們,而不是一眛的崇拜或鄙視任何一方。
這些書都相當的幽默,但是它的幽默都含著清涼的性格,不以熱鬧取勝。這些書作者與繪者在童書的領域上,不管是文化的內容,或藝術的表達,都具有相當的魔法力。站在文化的十字路口,這些書是重要而溫馨的導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