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夫人，你喜歡我的房子嗎？」蘍
一九六○年九月十日﹐雷本喩梦Samuel刼Taliaferro刼Rayburn提早到達了德克薩斯州艾爾巴索市喩梦El刼Paso㛃﹐他來這裡﹐是為了出席一個民主黨的集會﹒這是一個特別的集會﹐主要討論兩個總統人選﹕一個是雷本的得意門生林登．詹森Lyndon刼Johnson﹐將被提名為副總統候選人﹐另一個是約翰．甘迺迪John刼F.刼Kennedy﹐將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對甘迺迪這個年輕人﹐雷本私下有許多顧慮﹐現在雷本已七十八歲﹐今年是他擔任眾議院議長的第十六個年頭﹒這幾個月來﹐他一直覺得身體不佳﹐但他堅持拒絕求醫﹐他對醫生有一種本能的懷疑﹒另外﹐他也恐怕他求醫的報導一出現﹐便會很快傳遍眾院上下﹐關於他健康狀況每下愈況的流言會到處傳開﹐從而削弱他的權力﹐引起人們對他的挑戰﹒他以為自己只不過是患了嚴重的背痛﹐他的視力也急劇下降再也不能閱讀了﹒這個情況同樣也是緊緊的保密著﹒只有他最信得過的助手們才准進入他的辦公室﹐唸文件給他聽﹒周圍關心他的人們都知道﹐隨著他的健康狀況惡化﹐他在政治上的控制能力也日漸減弱﹒更主要的是﹐也許他擔任眾院議長的時間已經太長了﹐如今﹐他是生活在昔日的聲譽和權力之中﹒至於要雷本放棄他那現有至高無上的議長席位﹐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幾年前﹐一次他和好友詹森以及詹森夫人喩梦Lady刼Bird刼Johnson㛃�H一起從野外郊遊回來的路上﹐一看到華盛頓的天空時﹐雷本就指著國會山莊的圓頂對詹森夫人說﹕「詹森夫人﹐你喜歡我的房子嗎﹖」他的語氣十分誠摯﹐充滿熱愛﹐而不讓人覺得是種自私的心理﹒確實﹐是這種感情伴隨著他度過半個世紀的時光﹒刋
𤪦𤪦在艾爾巴索那天﹐大家都在等待著甘迺迪和詹森的到來﹒雷本此時卻坐立不安﹐他還有半天的時間﹐而且眼下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幹﹐於是他告訴手下人說﹐他想去墨西哥看看﹐一位助手問道﹕「你真的想去嗎﹖」因為助手覺得此行恐怕時間會太緊﹐但他說﹐真的﹐他真的打算去墨西哥一趟﹐這有點不尋常﹐因為儘管雷本領導的國會在為美國進入世界強權地位中發揮了作用﹐但他對國外旅行卻從沒有興趣﹐他討厭外出公差﹐也嘲笑那些定期外出公差旅遊的國會議員﹒在他的腦子裡﹐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是在他的權力王國以外﹐他根本不必勞駕自己外出去看它們一眼﹒他接受總統的說法﹐總統說世界都是一樣的﹒
總統對這類問題懂得比一般人多﹐而且美國總統也不會撒謊﹒他相信﹐外部世界同本國政策無關﹒在他還是一位年輕議員的時候﹐他曾參觀過巴拿馬運河﹐這是有記錄的﹒人們也相信在許多年前﹐他曾去墨西哥參加過某種活動的開幕式﹐儘管這一消息並不確實﹐因此﹐根據有史可查的資料﹐這將會是他一生中第二或第三次的國外旅行──在他為國家服務四十八年後﹐在這四十八年中﹐他的許多職務是十分重要而又敏感的﹒那天同行的還有艾爾巴索的國會議員羅斯福德喩J.刼T.刼Rutherford﹐他將擔任嚮導﹐還有雷本的助手金Larry刼L.刼King�H﹐此人後來成為著名作家﹐還有雷本的一位侄子﹐他一直住在福特布里斯Fort刼Bliss﹒他們駕車去華雷茲喩Jua姙rez㛃﹒到那裡後﹐老人坐在那裡靜靜地凝視著﹐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華雷茲的奇妙美景上﹐一直到他們不得不離開﹒他們調轉那大車子的頭向回家的路上駛去﹒他們穿過雷歐大運河喩梦Rio刼Grande�H﹐又過了河﹐快到邊境海關口時﹐美國移民局官員揮手示意停車﹐要他們一一說出自己的國籍﹐雷本此時聽力也很成問題了﹐所以沒聽到那人說什麼﹒那官員便大吼起來﹐聲音中還帶有火氣﹒對官員來說﹐他純粹是在同一個又老又禿的老頭打交道﹒「說出你的國籍﹗」他大叫道﹐又是一陣沉默﹐毫無反應﹐於是那人又大叫起來﹐口氣猶如一個在操練場上的教練一樣﹒這次議長回答了﹐但不是說出他的國籍﹐而是他的身分﹕「山繆爾．雷本﹐山繆爾．雷本﹒」他大叫道﹐力度不亞於他在無數次民主黨大會上壓下無數次槌板時的分量﹒這聲音猶如在艾爾巴索的天空上閃過一道雷電﹒那官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可看出他是誰了﹐官員的目光中帶有幾分敬畏﹐他很快地揮手讓汽車入境了﹒他們駛過雷歐大運河﹐進入艾爾巴索﹐穿過市﹒最後﹐沉默許久的雷本對羅斯福德和金說道﹕「這裡看上去同我所想像的差不多嘍﹒」金突然間明白了﹕老頭還以為自己仍然在華雷茲呢﹒
「看看這張討人嫌的臉」在汽車裡﹐雷本顯得有些暴躁和乖戾﹐這並不奇怪﹐他已經好幾個星期這副樣子了﹒他仍然在為即將來到的大選活動煩惱不已﹐人人都知道他不喜歡尼克森Richard刼Nixon﹐因為對此他從不隱瞞﹒雷本是黨性堅強的人﹐是老式的忠黨者﹐他認為尼克森誹謗中傷民主黨﹐中傷他的一些朋友﹒然而對甘迺迪﹐雷本還是小心翼翼的持保留態度﹐他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人成為美國總統﹐甘迺迪代表了許許多多他在政治上還不相信的東西﹒甘迺迪曾經在雷本手下的眾院工作過﹐但他並不是一個十分勤奮的議員﹐他在那裡幹到剛夠競選參議員的那點時間﹐選上參議員後﹐他又利用參院這個基地﹐開始競選總統﹒雷本不喜歡這些﹐這是一個年輕人強烈野心的表示﹐更壞的是﹐甘迺迪同許多新聞人員過往密切﹐同參議院裡其他同事的關係卻沒有如此的緊密﹒
那一年﹐雷本非常傾向於推詹森上場﹐但是詹森卻是個辦事猶豫不決､脾氣又暴躁乖戾的人﹐雷本希望每個人都來試一下﹐冒一下險﹐從而在初選中就制住甘迺迪﹐他則坐側旁觀﹐雷本和其他一些人都拚命慫恿詹森去競選﹐要他積極些﹒事實上他們也準備好了一個完整的競選計劃以及宣佈參選的講演﹐在最後一分鐘﹐詹森卻背叛了他們﹒雷本火冒三丈﹐找到詹森的講稿執筆人巴斯比Horace刼Busby﹐又傷心又疲倦地問他﹕「為什麼詹森一直這副樣子﹒」詹森的競選當然也失敗了﹐因為那從來就不是競選﹐雷本不喜歡甘迺迪陣營控制黨代表大會的那套做法﹐他們似乎是一群冷酷無情的年輕人﹒對於天主教徒競選總統一事雷本仍然感覺十分不愉快﹐他知道南方有著太多的種族仇恨和宗教仇恨﹒他擔心甘迺迪做候選人只會把事情搞糟﹒當甘迺迪第一次請詹森擔任副總統一職時﹐雷本是許多反對者中的一個﹐然而一夜之間﹐他就改變了想法﹐他要詹森接受下來﹒這樣做﹐倒不是因為他喜歡甘迺迪﹐而是因為他討厭尼克森﹐他告訴詹森說﹐如果他們這張選票要贏的話﹐只有讓詹森人在上面才有可能﹒總之﹐絕對不能讓尼克森當上總統﹒
那天﹐一夥人終於把老頭送回他的旅館房間﹐雷本要金打開電視機﹐尼克森將要作一番電視講演﹐尼克森是雷本政治上最討厭的人﹒當金在調節頻道時﹐他又開始對這位共和黨競選人諷刺漫罵了﹕「年輕人﹐看看這張臉﹐這張討人嫌的臉﹒」他接著又說出一件事﹕「幾年前﹐我犯了一個錯﹐我對人說﹐在眾院同我工作過的五千人當中﹐尼克森有張最討人嫌的臉﹐結果有人把它出去了﹐而且還上了報﹐真讓我難堪我只好道歉﹒但這是事實﹐他確實有張令人討厭的臉﹐是我一起共事過的人當中最糟的一張臉﹒」議通常還是挺喜歡所有的政治人物的﹐即使看出他們的弱點和怪癖﹐也把它們看作是正常人有的東西﹒但是﹐尼克森就不同了﹐尼克森不僅攻擊他的朋友﹐攻擊總統和國務卿﹐還要指責他們說沒有忠誠度﹒
眼下﹐他看著尼克森在電視螢幕上講話﹐便問金是否可以不要把機器調撥好﹐這樣他們就不必看那張臉﹐僅聽聲音就夠了﹒能不能把圖像去掉﹖金就只好玩撥弄遊戲了﹐把頻道撥來撥去的﹐直到把螢幕上的尼克森弄得看不見﹐只有一個雪花飄飄的大螢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現在好些了﹒」議長說﹐尼克森繼續說著﹐金注意到雷本內心的起伏﹐他的臉色變了﹐尼克森一面保證不攻擊民主黨人﹐一面又出口攻擊他們﹐這似乎大大刺傷了議長﹒雷本不僅在譴責尼克森﹐也批評整個選舉過程﹒金認為﹐這老頭不僅討厭競選人本人﹐而且對其所代表的整個選舉過程也十分失望﹐「看他們做了些什麼﹐把那樣的人放在電視上﹐真像是切克斯演講Checkers刼speech﹐擺花招讓人們選他﹐他們想方設法搞手腳來讓他成為總統﹒」金認為雷本明顯的對整個新的政治過程十分吃驚﹒新的一套做法﹐電視､現代廣告､抽樣調查﹐都同雷本所相信､所瞭解﹐並且所從事的那套做法大不相同﹒過去是只有雷本和幾個人知道底細﹐相互瞭解﹐熟悉他們將要在第二天打交道的人的臉﹒如今﹐一個新的時代來到了﹐事物進行的節奏飛快﹐越來越多的人守在電視機前不願離開﹒雷本邊看電視﹐邊滔滔不絕地講著﹐越講越抱怨﹒他喜歡舊時代政治運作的一切﹐而對新的做法毫無任何喜愛之情﹒
十一年後﹐一群哥倫比亞廣播公司The刼Columbia刼Broadcasting刼system;刼CBS電視記者在強生城Johnson刼City採訪詹森﹐請他談談對電視的回憶和印象﹒這次採訪活動有些不明確﹒美國歷史上有兩位總統覺得自己是被媒體趕出辦公室的﹒詹森是第一位﹐他仍然因為自己的卸位而對媒體懷恨在心﹐對這點CBS倒未估計到﹒詹森如今不僅是位政治人物﹐還是一個商人﹐也正在撰寫自己的回憶錄﹒在採訪中﹐他大談自己的事情﹐他從書和紀錄片等項目中已賺了洋洋大把的錢﹐他平時是個脾氣變化無常的人﹐這一天﹐這位前總統罕見地心情很輕鬆﹒CBS的一位高級製片人沙尼克喩梦John刼Sharnik㛃�H問他﹕三十多年前他任職於國會﹐從那時起直到他最後擔任總統的期間﹐美國政治上有什麼大的變化﹖沙尼克問得十分輕鬆隨便﹐可是詹森的激烈反應讓他嚇了一大跳﹕「你們這些傢伙﹐」他想也不想就說道﹕「所有你們這些媒體的傢伙﹐就因為你們這些人﹐政治的一切都改變了﹒你們破壞了我們在國會和在城市裡的一切結構﹒你們送出一群新的人物來﹒」他的臉上掠過一種蔑視的表情﹐「泰德､托尼﹐都是你們創造出來的﹐都是你們的傀儡﹒沒有什麼機器能造出泰德．甘迺迪﹐只有你們這些人﹒他們是屬於你們的﹐他們是你們的產品﹒
戴禮帽､執文明棍的紳士記者
這是一場爆炸﹐在弗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刼Roosevelt執政以前﹐人們辦事的節奏是如此的緩慢﹐如此的放鬆﹐又是如此的溫和﹒華盛頓發生的事不太上大標題﹐不太做為頭版頭條新聞﹐華盛頓城市裡具有一小股舉足輕重的記者﹐他負責報導全國性的新聞事件﹒大概有五､六個這樣的記者﹐他們都是紳士﹐他們竭力仿效《紐約時報》The刼New刼York刼Times的歐拉罕Richard刼Oulahan和《巴爾的摩太陽報》The刼Baltimore刼Sun的艾瑟瑞J.Fred刼Essery的風度﹒那兩人是時下的理想男子﹐穿著妥當得體﹐頭戴禮帽﹐手執文明棍﹒這文明棍是一種象徵﹐顯示出他們是從事一種十分輕鬆悠閒的職業﹒羅斯福來到華盛頓後﹐就再也沒有文明棍了﹒他們的同事稱他們是歐拉罕先生﹐艾瑟瑞先生﹐艾瑟瑞先生穿的襯衫都是上過漿的﹐筆筆挺挺的﹒國際新聞社喩梦International刼News刼Service的波恩Crosswell刼Bowen在二○年代後期來到華府﹒他對華府人生地不熟﹐而且受《頭版》The刼Front刼Page雜誌的影響很大﹒他穿衣服偏好一種有點皺巴巴､又有點破爛氣樣子﹒但不久他就感受到華盛頓的氣氛﹐他也馬上戴起禮帽﹐拄起文明棍﹐這是群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當時新聞報導還不是青年人幹的工作﹒他們是新的新聞隊伍中的精華人物﹐他們報導尊貴人物的活動﹐他們的穿著也把他們和其他記者分開來﹔他記者都報導些謀殺和警匪的事件﹒他們有意地使自己的工作看上去很正經﹐據說胡佛Herbert刼Hoover本人就很喜歡歐拉罕﹒當他還是在位總統的時候﹐他便去參加歐拉罕的葬禮﹐顯示出歐拉罕的與眾不同﹒他們身上都帶有拜訪名片﹐他們從不急急忙忙地從一個辦公室趕到另一個辦公室﹒他們知道每一個同他們談話者的名字﹐他們盡量不去利用電話﹐使用電話顯得急急忙忙﹐是一種不禮貌的表示﹒他們有的是時間去採訪某人獲得新聞﹒政府的規模是那麼小﹐幾乎沒有什麼新聞來源﹐國務院､海軍以及戰爭部大樓包藏了整個美國軍事和國家安全的祕密﹒他們會早上駕車去艾里普斯Ellip𦴪se﹐把車停在那裡﹒從那裡到白宮有幾百呎左右﹒他們一見面先是苦惱地抱怨一通﹐現在的交通是多麼的繁忙﹐多麼的不方便﹒抱怨完了﹐他們才開始一天的工作﹐第一站通常是內務部﹐因為那裡常常有關於印第安人的消息﹒在二○年代的華盛頓﹐報導印第安人是一大事件﹒印第安人問題是聯邦政府的主要關心議題之一﹒然後﹐他們常常是幾個人一夥地去戰爭部大樓﹒國務卿凱勞格Frank刼B.刼Kellogg定期會見他們﹐雖然他並不是一個好的消息來源﹐他們還是去見他﹒有時候他們也見培星John刼J.刼Pershing將軍﹐這之後他們就去見總統﹒他們不需要進入白宮的證明書﹐因為誰都認識誰﹒如果有一個新的記者來﹐同行會為他擔保﹒那個時候﹐只有一名記者報導整個政府行政部門的工作﹐包括白宮､國務院､戰爭部､內政部､商務部﹐因此﹐如果再有一個同事負責報導國會事務﹐兩個人就可組成一個分局﹒
三十年後﹐則需要十到十二位記者來報導這麼多部門﹐絕大多數工作都是靠打電話完成的﹐因為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去一一找人﹒)
記者去找胡佛總統時﹐通常會遞給他書面問題﹒有時﹐他會賜予回答﹐當然也是以書面的形式﹐隨著大蕭條Depression的壓力越來越大﹐胡佛索性拒絕回答問題﹒他的新聞祕書有時也建議﹐記者如果沒有同白宮新聞處核實過﹐就不要在報導中使用「財政危機」､「失業」等詞語﹒有的記者認為﹐這就幾乎等於新聞檢查了﹐有人向這一條提出意見﹐白宮便退縮了﹒大多數記者都對胡佛先生十分失望﹒在未做總統之前﹐他是一個相當受尊敬的人物﹐一個十分有才幹的行政人員﹐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給一個飢餓的世界帶來食品﹐而享有國際聲譽﹐事實上也是華盛頓的記者幫助他建立起這種聲譽﹒胡佛做為總統﹐外表堅強､正經﹐但在進入白宮之前﹐他是極好的消息來源﹐記者經常能找到他﹒他很能操縱消息﹐常在一定時候出來﹐但還在大蕭條以前﹐他就改變了﹒那是一九二八年﹐他要競選總統﹒他似乎變了一個人﹐似乎成了一個更重要的人物了﹒同記者的保持緊密的關係似乎不僅降低他的身分﹐也降低他那未來總統辦公室的身分﹒只要還是其他什麼人坐在那裡當總統﹐他在揭露政府的缺點和錯誤方面總歸是十分的出色﹒
大蕭條越來越惡化﹐胡佛也越來越內向﹒在一系列急劇變化的事件面前﹐他顯得十分無能為力﹒他對自己的政治前途覺得無望﹐他的態度變得十分粗魯和敵對﹒他把自己碰到的麻煩､自己日漸失去人心的情形怪罪到記者身上﹐好像在大蕭條中他的日子不好過全是記者的過錯﹐經濟上的混亂全是公共關係方面的問題造成的﹒只要有寫到關於胡佛的文章﹐他就不舒服﹒對記者的態度也十分苛刻﹒安德森Paul刼Anderson是華盛頓城裡出色的記者之一﹐他這麼寫道﹕「胡佛認為報紙造就了他﹐因此也可以很容易地就摧毀他﹒」這位總統和新聞界之間的摩擦越來越厲害﹒在一些小事情上﹐總統都表現得十分緊張﹒比如有一次﹐記者寫道﹐一位海軍陸戰隊警衛被胡佛釣魚營中的一隻狗咬了一下﹒總統馬上就派人去調查誰提供這個消息給媒體﹒那一陣子﹐總統沒好日子過﹐國家也沒有好日子過﹒國家經濟崩潰﹐整個國家在等待著胡佛做些什麼﹒可是總統卻沉默著﹐在他上任的第一年裡﹐他舉辦過二十三場記者招待會﹐發過八份新聞聲明﹒在他就任的最後一年﹐國家是那麼急切地期望同他保持接觸﹐期望著領導﹐期望著聽到他的聲音﹐他卻只舉辦了十二場新聞記者招待會﹐發出二十六份聲明﹒
華盛頓最偉大的新聞製造者
羅斯福改變了這一切﹐他是華盛頓裡前所未見的最偉大的新聞製造者﹐他上台時﹐整個社會已準備好迎接巨大的政治和經濟變動﹐這一切加強了總統和聯邦政府的權力﹐而他又加速了這種變化﹒舊的秩序被摧毀了﹐舊的組織機構､舊的神祕神話不再有效﹒羅斯福將創造出新的秩序﹐在這個新秩序中﹐政府將會進入到幾乎每個公民的日常生活中去﹒政府設置法律﹐調整人們的生活﹒在羅斯福領導下﹐華府成為一切的聚焦點﹒它決定人們如何工作､掙多少錢､吃什麼､住在哪裡﹒羅斯福到來以前﹐聯邦政府機構狹小﹐行動膽怯﹔他死的時候﹐聯邦政府已無所不在﹐而隨著政府的無所不在﹐華府又成為重要新聞的頭條標題﹒隨著它成為權力的來源﹐它也成為新聞的來源﹒刋
羅斯福保證給記者每週兩次新聞記者會﹐他出奇地遵守諾言﹐並且準時﹒在他第一任內﹐一共有三三七次記者會﹐第二任內有三七四次﹐第三任內有二七九次﹒合眾社United刼Press在一九三四年所發的羅斯福政府下有關華府的新聞﹐是一九三○年胡佛政府下所發新聞的四倍﹒在那些日子裡﹐合眾社電訊中的世界新聞的四分之一是來自於華府﹒一下子事物的進程加速﹐節奏變快﹐有層出不窮的事件﹐又到處都是政府機構﹒這麼多的新聞來源﹐這麼多的故事﹒「你們現在可是吃得飽飽的了﹐」在一次早晨記者會快結束時﹐羅斯福這麼說﹐「快跑起來吧﹒」記者的確是跑起來了﹐他們沒有時間再踱步慢走﹐沒有時間把問題寫下來﹐沒有時間去查拜訪名片﹐社會正從一個政府轉到另一個政府手上﹒大蕭條後﹐權力正等著人來奪取﹐羅斯福就是要去取得權力的人﹔而媒體正是他的主要工具﹒刋
老天﹐羅斯福真的是在製造新聞﹐每天有兩三篇報導發自於白宮﹐他有意把整個聯邦政府變成他的天下﹐讓它們對他的怪想和看法做出反映﹒當代媒體是本世紀中新出現的力量﹐它的力量不斷增加﹐而羅斯福就是當代媒體最主要的幕後操縱者﹒
三､四十年後﹐約翰．甘迺迪和林登．詹森一類的政治人物會研究羅斯福是怎麼同新聞界打交道的﹐這是一本關於如何操縱控制的教科書﹐整個國家在等待他﹐如果新聞人員搞錯他的規矩﹐甚至有一點犯規﹐他會極嚴厲而又快速粗暴地斥責他們﹒但是他這種個性倒是次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是城裡消息的最佳來源﹐他十分明白新聞記者需要什麼､什麼時候需要﹒他在阿爾巴尼Albany的時候就已明白﹐一個居於高官要職的公職官員﹐若給出大量的消息﹐便可主導控制故事﹒他往往可以決定主題﹐從而控制政府﹐不讓任何其他政府官員膽敢把戲從他那裡搶走﹐反對和阻撓他的意志﹐他十分熟稔地把在幕後工作的記者帶到政府機構的要害部門﹐什麼要做的﹐為什麼要做﹐用的都是對他十分有利又恰到好處的詞句﹐向他們解釋工作過程﹒他一點點地拋出大量的消息﹐而這些消息又不是其他管道能得到的﹒所有的消息都是同情他的﹐加上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這麼急劇﹐記者都沒有時間去找其他來源﹐如果他們試圖去找﹐他們也許會把今天的報導搞得好些﹐但他們明天的報導就沒有時間去搞了﹒他一直十分清楚選民和他試圖發出每一道命令的每一細微區別﹐他試圖把每個故事都安排編要﹐他常會說﹕「如果我來寫這個報導的話﹐我會沿著這條線寫下去﹒」然後﹐他就主導他們的線索﹒在公共政策上﹐這猶如一個力量之旅﹐以前從未有這種情形﹒「最好的報人是美國的總統﹒」布朗喩梦Hey𦴪喩wood刼Broun㛃這樣稱他﹒「白宮新聞學院」﹐另一位傑出的華府記者克萊普Raymond刼Clapper這樣稱呼整個運作﹒
同以往的政治運作相反﹐這一切相當的非正式﹐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時間去正式化﹒此外﹐羅斯福的觸角──那種華麗貴族式的觸角──要求非正式的形式﹒若無這種非正式的形式﹐他會顯得十分勢利﹒在另外一些時候﹐他看上去傲慢專橫﹔但是在大蕭條之中﹐國家正失去信心﹐他對自己的命運和作風十分的確定﹐這讓人感覺舒服﹐他的命運將會是他們的命運﹐他的充滿自信顯得鼓舞人心﹐他叫得出記者的名字﹐他同他們一起大笑﹐同他們時有短短的交談﹐他本人放鬆自如﹐對他們也輕鬆坦然﹐他常指責報紙發行人過於保守﹐這給予時代一個很高的自覺意識﹐又並不損害到他同記者的關係﹒他在「美國革命之女」那裡講演﹐以「移民弟兄們……」一句開頭﹐報導他的記者大為欣賞﹒他甚至給記者起綽號﹒《紐約時報》的布萊爾喩梦Felix刼Belair㛃�H成了「帕奇」﹐因為羅斯福認為﹐在一份像《紐約時報》這麼嚴肅的報紙裡應當有人叫做「帕奇」﹒他讓接觸他的人覺得他充滿信心﹐他對自己充滿信心﹐十分確信自己就是國內最能幹的人﹐以一種貴族的方式來治理國家﹐十分明白他的權力﹒做為一個總統﹐他看上去十分自然﹐這是一種了不起的藝術﹐然而他卻使得一切看上去不著痕跡﹒這是十分驚人的﹒在那個時代﹐一個出身於高貴世家的人卻有這種直覺﹐與普通人接觸﹒一些朋友認為可能因為他患過小兒麻痺症﹐使得他敏感､體諒那些不太有錢的人所受的痛苦﹐這使得他富於自信心﹐使得他知道更多的事﹒
羅斯福的傻笑俱樂部
他是個跛子﹐但那些報導他的人卻從未提及過﹐因為厄利Stephen刼Early㛃�H叫他們不要提及﹒白宮的攝影師也從未照過一張他坐在輪椅上或拄著拐杖的照片﹐因為厄利叫他們不要照﹐那個時代是同今天不同的﹐記者尊重總統的一定權力﹒幾年後﹐為《時代週刊》Time工作的布萊爾﹐一九四○年投票時﹐正好同羅斯福一起在海德公園﹒在一九四○年﹐羅斯福走進投票亭﹐正好槓桿給塞住了﹐「這個天殺的東西壞了﹒」那個渾厚又熟悉的聲音從投票亭裡傳出來﹐布萊爾把它寫出來﹐《時代週刊》又把原話登出來﹐羅斯福大為光火──那個時代裡沒有人會真的相信﹐美國總統竟會墮落到用褻瀆的字眼﹒記者總是掩飾總統的褻瀆行為﹐不讓公眾知道﹐羅斯福本人也否認他曾經用過罵人的字眼﹒
報導羅斯福的記者也不認為他是個跛子﹐他身上發射出如此巨大強烈的力量﹐他具有磁石般力量的生命力﹒布萊爾當時由《紐約時報》分派到白宮工作﹐他第一次見到羅斯福是在一九三六年一個記者招待會之後﹒厄利一如他同記者相處時的習慣﹐等到記者會結束時﹐把新來的記者引見給總統﹒布萊爾第一個注意到的是羅斯福的頭﹐那是多麼的大而厚實､強而有力的､等著偉大的藝術家去雕鑿的頭﹐他然後注意到手﹐羅斯福的手也是大而厚實﹐像一塊維吉尼亞火腿肉﹐這手簡直就把布萊爾的手全包起來了﹐「總統先生﹐」厄利說﹕「你認識《紐約時報》的布萊爾嗎﹖」接著﹐一個豐富而有力的聲音﹐充滿自信的掃過布萊爾﹕「不﹐我還未有這份榮幸﹐但我已讀過他寫的東西﹒」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答覆嗎﹖他甚至把詞句都安排得完美巧妙﹒這是其他報社記者彼此間討論他們的工作時常用的方法﹐「我已讀過他的東西」只是其中一個人而已﹐這在任何時候對他來說都是適用的﹒
他同年輕人相處得十分不錯﹐有那麼五､六､七個人是他走到哪裡他們也跟到哪裡的﹐他可以做到成為他們中的一個﹐甚至偶爾也會同他們一起打打撲克﹒有一次在記者會上﹐他對其中的一位大光其火﹐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做得過火﹐態度太過專橫﹐後來﹐那位記者為自己的打瞌睡向他道歉﹐因為他們在一起打撲克牌至早上四點﹒總統說﹕「打撲克聽上去倒是個不錯的玩意兒﹒」他已有很長時間沒有同他們一起打撲克了﹐他又轉向他另一位新聞祕書麥英特Marvin刼McIntyre㛃�H﹐要他晚上也來一起吃自助餐﹐他們將一起打撲克﹒那天晚上﹐他們一起打撲克﹐《芝加哥論壇報》梦Chicago刼Tribune㛃�H的愛德華Willard刼Edwards也去了﹐他在眾人到達之前就已先喝了幾杯﹒正如《論壇報》的登載及羅斯福的評論一樣﹐總統舉牌站起來一次﹐他也站起來一次﹐他的牌藝並不高明﹐羅斯福不斷地贏過眾人﹐但這並未阻擋愛德華﹐他不停地說「麥考米克Robert刼R.刼McCormick﹐譯註﹕《芝加哥論壇報》的發行人上校的錢總比該死的新政府的錢好」﹒麥英特大為震驚﹐向其他記者示意﹐要把愛德華趕下牌桌﹐但是羅斯福用手示意不必﹒他正從上校那裡拿到錢﹐他並不急於要把上校的人趕走﹒
羅斯福有力地掌握著他的新聞隊伍﹐部分是因為他聰明地知道新聞界的那套工夫﹐而他們也如其他任何人一樣﹐是社會的成員﹐他把他們的希望操之於自己手中﹐正如把他們的讀者的希望也掌握在自己手掌中一樣﹐大蕭條的歲月是如此淒涼蕭颯﹐記者也同他人一樣盼望有一個救星出來﹐希望他成功﹐希望新的政府取得成效﹒總統就職那天﹐大雨下個不停﹐泥濘滿地﹐但這並未使他們對新時代的盼望黯淡下來﹒在沿著就職遊行隊伍邊上﹐《紐約時報》的凱特雷奇Turner刼Catledge㛃�H看到地上有一個新的十分硬幣﹐他撿起來說道﹕「現在我覺得一切都會變好﹒」任何象徵都有意義﹐羅斯福在記者善意的解釋中開始執政了﹐他熟練地運用同樣的壓力使記者聽話﹐他會使任何對他發難的記者孤立﹐使他顯得令人討厭﹐在白宮的所有記者會上﹐總有一小批人固定坐在前排位子上﹐那些都是羅斯福的人﹒對每一個玩笑﹐每一句雙關語﹐他們都報之以大笑﹒其他人就叫他們「傻笑俱樂部」﹒毫無疑問﹐總統卓有成效地利用他們﹒一個人若持不同政見﹐他不僅會很快感覺總統的言辭的猛烈進攻﹐而且還會聽到同僚對自己的嘲笑﹒一九三七年﹐《紐約時報》的普斯特Bob刼Post問及總統是否還考慮連任第三任時﹐羅斯福答道﹕「坐到這邊上去吧﹐戴頂笨伯的帽子﹒」全場大笑﹒
譯註﹕笨伯帽﹐圓底錐形帽﹐是舊時給成績差的人戴的﹒
另一次﹐《紐約每日新聞》喩匳梦New刼York刼Daily刼News㛃�H的奧唐奈兒喩梦John刼O'Donnell㛃�H寫的孤立主義者文章激怒了他﹐總統就只肯送他一枚鐵十字架﹒他同《紐約時報》的克羅克Arthur刼Krock長期不和﹒布萊爾問了他一個他不喜歡的問題﹐羅斯福答道﹕「我敢打賭說那是小亞瑟整夜不睡､苦思冥想出來的東西﹒」人們笑得更厲害了﹒另有一次﹐羅斯福正在長篇大論地演說﹐激烈指責那些出版業大亨﹒這是一個熱門的題目﹐布萊爾似乎在打瞌睡﹐總統大為光火﹕「布萊爾﹐我不管你代表什麼報紙﹐你在這裡是經我允許的﹐你在這裡就得記筆記﹒」對布萊爾來說﹐這真是一個不好受的時刻﹐美國總統居然對他大叫﹒這種時間並不太多﹐但足夠提醒人們誰是負責人﹐不管是正式或非正式﹐是家庭氣氛或非家庭氣氛﹒在一九四二年選舉後有一次﹐合眾社的哈克尼斯喩梦Richard刼Harkness在他連夜趕出來的報導中﹐提及羅斯福從頭到尾選的都是民主黨﹒第二天﹐當哈克尼斯同其他記者一起坐在記者會上時﹐憤怒的羅斯福找上他﹐「你破壞了投票的機密﹐你怎敢如此大膽宣佈我的投票﹖你怎敢說我只投民主黨或其他人的票﹖」刋
但不管怎樣﹐上述情形只是例外﹒羅斯福的執政時期﹐是記者的美好時光﹐有這麼多的能量﹐這麼多的行動﹐又有這麼多的接觸﹒對新聞界的工作﹐及如何為人工作﹐羅斯福掌握得十分直觀﹐他對時代的瞭解無懈可擊﹒一次他告訴奧森．威爾斯喩梦Orson刼Welles㛃�H說﹐眼下美國只有兩位最傑出的演員﹐其中一位就是威爾斯﹒時間的節奏﹐偉大的發明﹐社會形態的變化﹐都使權力大為集中﹒無線電和飛機的出現﹐打破了地區的局限性﹐把整個國家集中成一團﹒無線電是一個網路﹐一個人的聲音可以被整個國家的人聽到﹒許多問題更成了全國性的事﹐而並非只是一個選區､一片地區的問題﹒舊時代裡﹐華府裡擠滿只為自己地區報紙報導地區性問題的記者﹒當羅斯福時代結束時﹐華府中擁擠的記者﹐都是些經過高度訓練的專業人員﹐他們寫的是對整個國家具有全國性的意義之事件﹒決策的時間也越來越快﹐地方政府簡直就不能趕上聯邦政府日益高漲的權力和影響﹒聯邦政府的命令增加﹐稅收能力大增﹐真正權力也大增﹐科學技術使中央政府的管轄範圍越大﹐力量也越強﹐中央政府的手能伸到昔日的偏僻區域﹐更重要的是﹐政府從事各種職能﹐如郵件遞送服務﹐以及在另一個時代不可能作出的判決等﹒刋
不需要國會和政黨的總統這不是一個孤立的現象﹐這種變化出現在整個世界﹒在德國﹐在蘇聯﹐高度集權的中央政府掌握了一切﹒他們的出現﹐又加強了美國中央政府﹒高度集權主義的國家具有極大的危險性﹐如果其他地方也如此權力高度集中﹐不就證明民主是脆弱的﹒在一個破壞性的炸彈和其他武器快速增長的時代裡﹐民主化不就太慢､太不討人喜歡了﹒因此﹐集權國家的出現﹐加強了美國總統的地位﹐使得總統不僅能藉權力來反對敵對國家﹐也藉此來反對美國公眾､國會以及新聞界﹐強調說是由於國家安全的需要﹒同樣的﹐隨著羅斯福年代中和平時間結束﹐二次大戰拉開帷幕﹐焦點就從國內問題轉到對外政策和國家安全上﹒對國內問題﹐國會得到有關的信息﹐覺得自己同總統是平等的﹒但在後者上﹐國會是毫無知曉､笨拙的﹐從而不可避免地是處於次要的服從地位﹒
所有這一切始自於三○年代﹒新出現的力量﹐使美國總統在四○年中權力幾乎不受任何挑戰﹐而所有這一切都是在羅斯福手下開始的﹒一個稍謙遜點的人﹐也許會在所有這一切可能性和運用前退縮﹐但羅斯福則歡迎這一切﹒他歡迎這種機會﹐認為可以改變事物﹐擴展政府的權力﹐他馬上就知道如何創造他自己的新政令﹒刋
他不動聲色又十分有意地提高新聞界的重要性﹐如果他想要同他們的讀者有直接的接觸﹐那麼﹐他們就必須同他直接接觸﹐他常常是直接同媒體講話﹐而不是向國會消息﹒他在同新聞界關係方面大花功夫﹐卻不在國會方面下功夫﹒權力機構之間的平衡關係發生變化﹒有時候﹐印刷媒體的記者對他不斷增多對電台記者的親密關係表示憤怒﹐而國會及民主黨的政治人物對他的那種對媒體人物大獻殷勤､而對他們並不怎樣的態度十分反感﹒他實在不太需要國會和政黨了﹒刋
隨著他對媒體的利用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直接﹐媒體也就變得越具有影響力﹐他們也越來越成為國家和事務日程安排的建築師﹐他們決定什麼是重大的問題﹐而不是對他人的決定作出反映﹒新聞隊伍成為一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更重要的､消息更為靈通的實體﹐記者身負羅斯福年代的偉大重任﹐在生活中也越具影響力和身分﹐更受人追逐了﹒同樣﹐隨著報導的內容越嚴肅重要﹐越錯綜複雜﹐寫這種報導的也變得越具有良好資質､良好教育､更為嚴肅的人﹒刋
在羅斯福時代的早期﹐布萊爾一類曾經在舊時代專門報導國會的記者﹐幾乎都可感受到這股變動的潮流﹒國會勢力越來越弱﹐國會山莊上卻似乎沒有人知道這一切﹒對布萊爾來說﹐一九三七年的某一個時候似乎是將這種情況具體明朗化了﹐那天﹐總統在暖流泉Warm刼Springs﹐他一直駕著他那輛手動車到處遊蕩﹒在記者聚集的地方他停下來﹐要舉行一個即興的戶外路旁記者會﹒這種安排似乎強調會議的非正式性﹒總統把車開到等待著的記者面前﹐向他們打趣道﹕「你們都好嗎﹖你們大概想從我這裡拿些東西去寫吧﹒」他很快就進入正題﹒那個時候﹐國會正為是否要讓美元貶值而爭執不休﹒總統希望貶值﹐而大企業總的來說都反對﹐那天有消息傳來說﹐參議員都投票贊成貶值﹒這並不使布萊爾感到意外﹐他感到意外的倒是羅斯福的口氣﹒那天﹐他無限地沉醉於自我陶醉之中﹐比平時更甚﹒他顯得對這輝煌成就興高采烈﹒「這證明美國參院不是可以輕易收買的﹒」他這樣說道﹐布萊爾回味著這句話﹐邊唸邊想「誰說它是可被收買的呢」﹐這句話傲慢自大﹐對布萊爾來說﹐正象徵羅斯福是如何完全地征服全城﹐他如何用個人的意志來辦公﹒它是他的財產﹐華府內的其他東西也是他的財產﹒似乎如今的參議院是屬於他的﹒如果參院按他的所希望的那樣做出反映﹐那就是一個好的參院﹐否則就是一個壞的參院﹐布萊爾認為﹐在那些年裡﹐一種新的政治開始形成﹐勢頭之強﹐說到底是總統的權力﹒他能夠把手伸到過去的任何阻擋他的地方﹕反對黨､國會､他本人所屬的黨､最高法院﹒刋
電台：嶄新的政治工具蘍𤪦𤪦部分原因是由於這是一個特別的時代﹒大蕭條給了羅斯福極大的政治自由﹐同時也允許他做為一位媒體人物﹐在他所希望的舞台上扮演他的角色──他羅斯福是老百姓的朋友﹐反對他的人則是失去人們的信任､剝削人的舊秩序的朋友﹒在國家政治結構中﹐又存在著一種新的大規模的成分﹐那就是電台﹒羅斯福使電台成為他一個人的工具﹐而且永遠地改變了政治機構之間的平衡關係﹒整整十年﹐電台成為國家中強有力的勢力﹒到他宣誓就職時﹐電台已成為國家中最重要的娛樂工具﹐它代表一種商品的方式﹐這種方式開始同雜誌廣告對抗﹐並且威脅到它們的生存﹐但卻很少被利用為一種政治工具﹒胡佛處在極度的政治困境中﹐需要所有他能搞到的財產﹐卻不願屈尊利用電台﹒他那一代的人蔑視電台﹐利用電台會降低他們的身分﹒胡佛僅有的幾次電台廣播也是十分笨拙尷尬､呆板做作﹐陳腔迂腐﹒句子寫的和說的都是官腔﹒這樣非但不能使總統顯得平易近人﹐而且還加強了一種印象﹐這是一個漠不關心民眾的､在遙遠地方辦公的總統﹒然而﹐工具還在那裡﹐遲早會有精明的政治家藉此達到有力的全國性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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