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亞傑的一生，可以說是在學術領域內刻苦鑽研、勤奮著述的一生。如果從他七、八歲時發表的湙論鳥𡘾一文算起，直到逝世，他一生八十幾個春秋中就有七十來個是在學術研究中度過的。當然，作為一個學者（儘管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他的生平不可能像名噪一時的電影明星那樣浪漫斑爛，也不可能像扭轉乾坤的政治家那樣威武悲壯，但他從乳臭未乾之年便表現出來的天才聰穎，成年後在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諸多領域內進行的開創性建樹，他頻繁眾多的國際學術活動，足以給愛好知識、追求真理的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皮亞傑一生著作等身，寫下的文字真可謂汗牛充棟。他七歲便發表了論文，開始了他漫長的著述生涯。根據不完全的統計，到一九六六年底，皮亞傑已發表的著作和論文就已達到了二萬多頁！當然加上他此後的著作以及他死後他的同事及助手幫他整理出版的遺作及談話錄等，皮亞傑的著述量便更大了。這些著作本身就是二十世紀人類思想史的一個寶庫。
因此，對皮亞傑的生平及著述情況作一歷史回顧，從而探明這位思想家的思想發展歷程、他所運用的各種研究方法的進化、以及他的為人、他的學術風格等等，對於還不太熟悉皮亞傑思想的中文讀者來說，是很有意義的。
大致來說，我們可以把皮亞傑一生的經歷與著述劃分為五個階段。
生平與著述
第一節𤪦智慧的形成（１８９６－１９２０）
當代最偉大的兒童心理學家、發生認識論的創始人，尚．皮亞傑，於一八九六年八月九日出生於士法語區納沙特爾（Neucha婣tel）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他的父親是研究中世紀文學史的專家，也研究一點納沙特爾的地方史；他的母親聰穎能幹、精力過人、心地善良。但是他母親的脾氣暴躁，經常給家庭的生活帶來不少麻煩。皮亞傑後來曾說，從他父親那裡，他懂得了系統的、精密的工作的價值；他母親的神經質的性格使他過早地放棄了兒童的戲耍活動而進行嚴肅的工作。他這樣做一來是為了模仿他的父親，二來是為了把自己隔離在一個獨立的天地裡。同時，他母親的神經質也使他很早就對〝精神分析問題與病理心理學感到興趣〞。
皮亞傑是一個早熟的孩子，一個神童。當小皮亞傑還只有六、七歲時，他就逐漸對力學、鳥類、古化石、海洋貝殼等發生了濃厚的興趣。七、八歲時，他就寫了湙論鳥𡘾的小文章。一九○七年，他觀察到了一個患有特殊白化病的麻雀，隨後寫成了一篇一頁紙的論文寄給了納沙特爾自然史雜誌。納沙特爾自然史博物館的館長哥代（Paul刼Godet）對這個小孩的過人聰明，甚感驚訝。對他提出的問題也頗有興趣，於是，館長便允許年僅十一歲的小皮亞傑每周見他兩次，幫他在搜集到的各種土生貝殼和淡水貝殼的標本上貼標籤。這個工作持續了四年左右，它逐漸引導皮亞傑對各類貝殼進行獨立的研究。一九一一年，老館長去世了，皮亞傑已發表了一系列的論文，論述瑞士、法國薩瓦省、哥倫比亞等地的軟體動物標本及化石。當時，便有幾位專家約請見他，皮亞傑因年輕缺乏閱歷，便委婉地謝絕了這些邀請。
在十五至二十歲之間，皮亞傑經歷了一次〝危機〞，這次精神危機主要是由於家庭問題及他對知識過早過分的追求而引起的。首先是宗教危機，十五歲時，他的父母把他送到教會去受了六個星期極為緊張的宗教教育，使他產生了厭惡感；其次是哲學危機，他的教父約他一起到法國的安西湖畔（Annecy）度假，並引導他開始閱讀哲學家柏格森（Bergson）的書，於是關於知識的問題即認識論問題對他有極大的新鮮感和吸引力，這些便驅使他終生致力於〝知識的生物學解釋〞。
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九年這段時間裡，皮亞傑進行了廣泛大量的閱讀。他研讀康德、史賓塞（Spencer）、拉舍利埃（Lachelier）、拉朗德（Lalande）、涂爾幹（Durkheim）、詹姆士（James）等人的著作。他作了許多本筆記，記錄和表達了自己的許多隨想與看法。一九一六年，皮亞傑出版了思想的使命𡘾這一哲學體的小說。一九一九年，他又出版了探索（Recherche）一書；這本書中體現了皮亞傑這個剛出茅廬的年輕思想者對〝時間問題〞所作的科學的、形而上學的、理智主義的和情感方面的思考。具體來說是對科學和信仰、和平與戰爭（因為當時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傳統的基督教和當時正在興起的社會主義等重大現實問題的思考。從這裡可以看出，年輕時代的皮亞傑如每個有志的熱血青年一樣，是極為關心政治問題和人類的前途與命運的。皮亞傑後來的研究主題在探索𡘾一書中已見端倪：他已經觸及到了生物進化與知識發展的長問題；他已初步提出和論述了〝行動（action）是知識的源泉〞，〝發生學的相對論〞，尤其是智發展的〝平衡化quilibration）過程中同化（assimilation）與順化（accommodation）的辯證法〞等一系列發生認識論與兒童心理學的重大課題。他還提出了〝行動本身就隱含著邏輯〞、〝邏輯形式源於有機體的偶發行動〞等觀點。他也朦朧的意識到：在所有的研究階段，人們都會碰到〝部分〞與〝整體〞的關係問題。總之，在二十歲之前，皮亞傑已確定了他後來研究的大致方向，並為此奠定了基礎。
一九一七年，皮亞傑獲得了納沙特爾大學自然科學學士學位，次年又獲博士學位。不久，他前往蘇黎世，在李普斯（Lipps）和雷什納（Wreschner）的心理實驗室工作，並在布魯勒（Bleuler）的精神病診療所學習精神分析學說。此間，他聽過精神分析學家榮格（Jung）的課，並研讀過佛洛伊德的著作。一九一九年，皮亞傑來到巴黎求學。在巴黎逗留的兩年時間對皮亞傑是有很大意義的。他在索爾邦（Sorbonne）聽過課，在聖𦴪安娜醫院做過助理工作，從師過法國的許多著名心理、病理學家：杜馬斯（Dum刋as）、亞耐（Janet）、德拉克洛阿（Delacroix）等。他經常到法國國家圖書館查閱資料進行研究，研讀邏輯學與哲學。
一九二一年，皮亞傑獲法國國家科學博士學位。繼而在巴黎任名醫西蒙（Simon）的助手，在一所小學的比耐梦Binet）實驗室研究兒童心理學，受西蒙之托應用布爾特梦Burt）的推理測驗法測試巴黎的兒童，並進行標準化。皮亞傑後來回憶說，從那時，〝我感覺到有一個真正的使命要完成〞。但他也發現了〝比耐測試法〞的某些不足，〝我也注意到儘管比耐試測法對於診斷有某些優點，這種診斷是建立在成功與失敗的數量之上的，但我覺得更有意思的是發現失敗過程中的推理。這樣我就以臨床（clinique）詢問的方式同我的受試對象進行談話，以發現正確回答背後的推理過程中的某些有趣的東西，我尤其是對那些掩蓋錯誤回答的東西感興趣……〞。
這樣，通過用比耐測驗的〝典型提問〞方式與兒童進行自由的交談，皮亞傑已經發現了他自己的研究方法──臨床詢問法，此後皮亞傑便終生使用該方法研究兒童心理。當然，皮亞傑對這個方法的發揮也受到過心理實驗方法與精神病理等方法的啟發。在這個時候，皮亞傑通過對兒童進行實驗研究發現了〝兒童的邏輯思維也不是先天的〞，這正好印證了他幾年前的猜測。皮亞傑掌握的實驗知識和他堅實的生物學基礎，使他能很早就提出一種〝智力胚胎學〞，〝從一開始，我就確認機體與其環境的關係問題也是知識領域之內的問題。在知識領域內，這個問題表現為行動和思想主體（sujet）與其經驗對象（objet）的關係問題。那時我就用心理發生學的方法對這個問題進行研究〞。
在巴黎期間，皮亞傑將他的這些觀察與想法，寫成論文寄給了日內瓦大學盧梭研究學院的院長克拉巴雷德（Cla刋pare姙de），其中有一篇經克拉巴雷德推薦發表在湙心理學文庫𡘾雜誌上。皮亞傑也因此被聘請去任研究主任。這，皮亞傑的意圖是花三五年時間去研究兒童的思維，令他最感興趣的是〝基本邏輯結構（蘊含、關係聯結、秩序結構等）的起源和思維範疇（數、空間、時間）的形成〞等問題。皮亞傑原準備只用三五年時間去研究兒童的思維形成，誰知道一鑽進去便是半個世紀之久！
第二節𤪦對兒童思維的初步研究（１９２０–１９３０
這個時期與以後的每個時期一樣，皮亞傑的著述是豐盛的。他對兒童心理學的研究儘管也考慮到其他因素，如社會環境和語言等因素，但他的長期目的仍是對兒童思維中邏輯〝運算〞（ope姙ration，又譯〝運演〞，在下面的行文中，我們兩者兼具。有些地方譯為運演，如〝具體運演〞，有些地方譯為運算，如〝邏輯運算〞。在英、法文中沒差別，皆為operation，譯成運演與運算是出於中文的考慮。）和因果推理的結構進行探討研究。為此，他運用在巴黎學到並掌握的方法對日內瓦的小學生進行了同樣的實驗研究。這些觀察、解釋和總結便凝結在他此間寫成的五本書中：湙兒童的言語和思維（１９２３）、兒童的判斷和推理𡘾（１９２４）、《兒童的世界表象》（１９２６）、《兒童的物理因果觀》（１９２７）湙兒童的道德判斷𡘾（１３２）。由於皮亞傑是主要用法語寫作的作家，所以他的著作幾乎全部在巴黎和日內瓦用法語出版，因此我們皆引用法文原版。這些書的出版，備受當時讀書界的歡迎，這是大大超出作者的預料的，因為皮亞傑認為這只是他工作的開端，有些思想還沒來得及整理和發揮。但這些書的出版，在瑞士、法國、比利時、荷蘭、英國、美國、西班牙、波蘭等國引起了極大的關注，作者也便一舉譽滿全球了。
兒童的言語和思維𡘾（匳Le刼Langage刼et刼la刼Pense姙e刼chez刼L凟enfant𣿬）：對四至七歲的童的口頭語言功能進行觀察；分析兒童之間和兒童與成人之間的言語交流情景梦提問、解釋等）。
──研究結果表明：我們能把兒童的言語區分成幾種功能，值得注意的是兒童的或多或少有所進化的獨自語言梦自我中心的語言），兒童自己對自己高聲說話，不求對象也不期回答。同時本書也研究了兒童的各種不同形式的〝對話〞，對話雙方（兒童和兒童之間或兒童與成人之間）的相互關係或多或少是有秩序的或經過安排的。
──本書也涉及到了其他方面的研究，如在特定的環境下研究兒童應變的理解能力和語言傳敘某件事情的能力。
兒童的判斷與推理（匳Le刼Jugement刼et刼le刼Raisonnement刼chez刼L凟enfant）：分析兒童的推理能力。例如，對兒童用〝所以〞、〝因為〞、〝於是〞、〝但是〞語法關係詞進行提問，來研究兒童對因果關係和邏輯聯結關係的理解與運用程度。皮亞傑也企圖建立一個關於兒童的推理與判斷的一般理論，尤其是兒童推理的前邏輯或前運算形式。
兒童的物理因果觀（匳La刼Causalite姙刼Physique刼chez刼L凟enfant）：研究兒童對自然的物理現象（運動、力、固體、液體等）的理解能力的發展。在結論中皮亞傑將此項研究與他在兒童的判斷與推理中所描述的推理能力的形成聯繫起來，指出兒童邏輯思維能力的發展與他的對於現實的概念之間是緊密相聯的。
兒童的世界表象（匳La刼Repre姙sentation刼du刼Monde刼chez刼L凟enfant𣿬）：本書著重描述和論證了皮亞傑發生心理學所使用的所謂〝臨床方法〞；又進一步對兒童關於自然現象的解釋進行了研究。所謂的〝臨床方法〞（me姙thode刼clinique）是這樣一種方法：試驗者運用實驗法和測試法使他的實驗對象能夠盡可能多地進行自由的並且是嚴格的談話。
兒童的道德判斷（匳Le刼Jugement刼Moral刼chez刼L凟enfant𣿬）：分析在遊戲中兒童對遊戲規則的理解與掌握過程；觀察兒童對成人的正義與道德行為的態度；研究兒童將自身社會化的情形。
以上就是皮亞傑對兒童心理學進行初步研究的主要內容。老年皮亞傑認為，這些書只是他年輕時的不成熟之作，它們至少有兩個缺陷：第一、它們僅限於對兒童的言語和表達出來的思維的研究；第二、它們沒有在具體運演（ope姙ration刼concre𡞲te）中探尋兒童邏輯的整體結構。正好這些是今後有待研究的課題。
這些研究的成功在於：它們明確地指出了兒童心智結構的最重要的方面，提出了兒童的〝自我中心論〞（e姙go𦴪ce刋ntrisme）這個基本概念，還指出了兒童獨有的和不可交流的思想向尋找對象的和社會化了的思想的過渡。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皮亞傑認為〝自我中心論〞是二至三歲到七至八歲的兒童的思維的主要方面。所謂〝自我中心論〞就是兒童認為他的身體是世界的中心，其他事物都是以他為轉移的，因而這裡〝同化作用〞佔主導地位。
直到一九二五年，皮亞傑一直任職日內瓦大學盧梭學院的研究主任並講授心理學。同時，他也被任命為納沙特爾大學的心理學、社會學和科學哲學教授。也是在一九二五年，皮亞傑的第一個女兒出世。一九二七年，第二個女兒出世，一九三一年，他的兒子也誕生了。他的三個孩子不僅給他的家庭帶來了歡樂，而且也成為他日後觀察和研究的對象。他在妻子的協助下，通過自己的三個孩子對兒童的邏輯思維的結構的起源與演變進行了研究。
第三節𤪦對兒童心理智力發展的深入研究梦１９３０–１９４０
𤪦𤪦在這段時間裡，皮亞傑的學術活動與研究工作越來越深入，影響也越來越大。一九二九年，他從納沙特爾重返日內瓦大學任科學思想史教授，並任盧梭學院的副院長。一九三二年，皮亞傑與克拉巴雷德和波伏特（Bovet）一起共任盧梭學院的院長。一九三六年，他在洛桑大學每周兼一天的課。一九二九年，他接受了〝國際教育研究中心〞的聘請，並任主任（目前這個中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有密切聯繫和合作）。
這個時期，皮亞傑的科研活動也有新的起色。
第一，他在日內瓦大學講授科學思想史促使他對認識論各種問題的思考有長足進展，其是對兒童智力的〝個體發生〞（ontoge姙ne姙tique）和〝種系發生〞（phyloge姙ne姙tique）等問題。〝在整整十年間，我仔細地研究了數學、物理學、生物學的基本概念的產生及歷史〞。
第二，皮亞傑所領導的研究機構也擴大了，研究人員的數量與質量均有提高，出現了像斯哲敏斯卡（A.刼Szemi刋nska）和英海爾德（B.刼Inhelder）這樣傑出的研究員及合作者。他們這時的研究主題是兒童的數及物理的量等概念的形成問題。這些成果從一九四○年後便陸續出版了。所以，我們在講述皮亞傑思想的同時，不要忘了他的同事及助手的貢獻，現代科學研究要求集體的智慧與力量。
第三，這個時期皮亞傑發現了〝運算的整體性結構〞。這個時期皮亞傑在他的妻子的協助下，對他們自己的三個孩子進行觀察研究，寫出了兩本重要著作：兒童智力的形成（１９３６）和湙兒童對現實的構造（１９３７）。兒童智力的形成𡘾：（Le刼naissance刼de刼L凟intelli𦴪兠gence刼chez刼L凟enfant）：通過對兒童的行為、見識及指示梦signifiant）系統的觀察研究來闡述兒童在〝感知–運動〞梦sensori–moteur）階段（從出生到兩歲左右）的智力的形成與發展。此書的結論從心理學與生物學（適應）的兩個層次上對兒童的智力問題進行了廣泛研究，並初步闡述了關於〝同化〞的理論。
兒童對現實的構造（匳La刼Construction刼du刼Re姙el刼chez刼L凟enfant）：對兒童在感知–運動階段上的動作行為進行分析，說明在兒童的直接行為和初級表象中是怎樣形成認識能力的。
〝物體恆久性〞知覺的發展，說明兒童只是逐漸地認識到物體是不依賴於他這個觀察者而存在的，即使這些物體不是直接可感知到的。
兒童懂得了物體在空間中的〝位移〞（dplace刋ment）現象。
兒童已能夠將他自己的行動與對想達到的結果聯繫起來，就是說在可使用的手段與要達到的目的之間有了某種協調。
這個時期皮亞傑的主要成就在於深入研究了兒童會說話前（從出生到兩歲左右）的智力發展，指出了〝感知–運動〞階段是兒童的基本邏輯結構和以後智力發展的基礎。同時，皮亞傑也提出了兒童智力發展過程中的〝適應〞與〝同化〞這兩個重要概念。
第四節𤪦一切研究進入昌盛期（１９４０–１９０）
前面說過，一九三九年，皮亞傑被任命為日內瓦大學的社會學教授；一九四○年，克拉巴雷德去世，皮亞傑又繼任了他的實驗心理學的教授職位，並兼任心理學實驗室的主任；與另外兩個心理學家一起，他領導著心理學文庫𡘾雜誌的編輯出版工作。他也被選為瑞士心理學會的主席並著手創辦湙瑞士心理學雜誌。在心理學的實驗方面，皮亞傑與朗柏西爾（Lambercier）一起對兒童的知覺（perception）發展問題進行了長期的研究，並發表了許多專著，其中一九六一年出版的湙知覺的結構𡘾（匳Les刼Me姙ca刋nismes刼Perceptifs𣿬）一書，便是用四十年的研究成果而寫成的，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兒童的知覺與智力之間的關係〞。
此間，皮亞傑在〝國際教育研究中心〞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活動也愈來愈頻繁，影響也與日俱增。他多次被推舉為團長到貝魯特、佛羅倫斯、巴黎等地進行調查研究。教科文組織還委任主編湙教育的權利𡘾一書；他還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特別顧問。
巴黎大學（１９４６）、哈佛大學（１９３６）、布魯塞爾大學（１９４９）、里約熱內盧大學（１９４９）等世界名牌大學相繼授予皮亞傑名譽博士學位。此時，他也是紐約科學院院士。他在《自傳》裡說：
但是二次戰後的這些頻繁的活動並沒怎樣使我忽視工作。相反，我很快就意識到如果國際局勢重新惡化的話，我恐怕就不能如意地完成我的研究了。這就是為什麼那個時期我拚命地出了許多書的緣故。我出書並不是出於倉促應對；對出版的東西，我是進行過長時間研究的。
下面我們只列舉一些主要的著作：
一九四一年：兒童的數概念的產生（與斯哲敏斯卡合著）；兒童的物理量觀念的發展（與英海爾德合著）；心智的發展結構與運算的組合規律；智力的運算理論。
一九四二年：類、關係和數（論數理邏輯的群論和思維的可逆性）。
一九四三年：神經衰弱者的推理過程的診斷。
一九四六年：兒童的象徵功能的形成、兒童的時間觀念的進展、論兒童的運動和速度觀。
一九四七年：智力心理學。
一九四八年：兒童的空間表象、兒童自發的幾何學。
一九四九年：邏輯研究、運演數理邏輯論。
要想在這裡對這些卷帖浩繁的著作作一簡介與評論，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沒必要。因為我們後面幾章的論述會不時地談到它們這裡我們只指出，隨著實驗事實與研究材料的增加，皮亞傑研究小組的視野也大大地開拓了。以上所有的研究可以分為兩個方面：即知識的表象方面梦aspect刼figuratif，如知覺、空間、時間、運動、速度等）與運演方面（aspect刼ope姙rasif，如數學、量等）。湙邏輯研究𡘾（匳Traite姙刼de刼logique𣿬）一書中皮亞傑把〝運算邏輯〞看成是〝行動的邏輯〞。在這本書中，關於加法、乘法的類、關係、組合的形式運算等具體的邏輯–數學演算得到了形式化。由此，皮亞傑後來能成功地對類、關係、蘊含以及它們的數量化進行系統的研究。
智力心理學𡘾（匳La刼Psychologie刼de刼L凟intelligence𣿬）一書是根據皮亞傑一九四二年在法蘭西學院所作的講座而寫成的。書中皮亞傑提出了他對〝運演〞及〝智力理論〞的研究成果及計劃。但這本書只能說是對這些重大課題的導言，有其時代的局限性。
相反，兒童的象徵功能的形成（La刼Fonction刼du刼Symbole刼chez刼L凟enfant）是一本極為重要的書。這本書重新研究了兒童智力發展第一階段（即感知–運動階段）的一些問題，但是與第二階段相聯繫來進行審視的。這本書主要說明兒童在感知–運動階段的智力（沒有語言沒有表象）是何以過渡到富有象徵形式的表象型的智力的。這裡兒童知覺的形成是通過他在遊戲活動中的模仿行為梦imitation㛃來進行研究的。象徵性的思維被描述為基於心理符號、圖象之上的思維，即它是個人獨有的和不可交流的。兒童的〝直觀思維〞的特點是〝同化〞優於〝順化〞，這樣也能很好地解釋兒童的〝自我中心〞現象。我們同時看到兒童在有規則的遊戲中逐漸使自己的思維活動〝社會化〞。
此時，早已成長起來的〝臨床方法〞也得了相當確定的發揮與運用，但它仍然基本上是一種研究調查方法，還不完全是診斷判別的方法。須注意，這時的〝臨床方法〞不只是與受試兒童進行盡量多的自由交談，而且也增加了對兒童對話的〝批評〞成分。可見這時〝臨床方法〞已得到了精確化。隨後不久，這種方法就不僅是〝發現的方法〞，而且也是〝診斷的方法〞了。這又涉及到皮亞傑後期的研究。
第五節𤪦對（發生）認識論問題的綜合研究（１９５０–１９８０）
這個時期的前期皮亞傑的教學活動與科研活動與以前大致差不多，總是忙忙碌碌、日理萬機。
一九五二年皮亞傑被聘請為巴黎大學索爾邦學院的教授，主講〝發生心理學〞，直到一九六三年止。但同時他也沒有放棄他在日內瓦大學主持的研究工作。一九五六年，在日內瓦大學的自然科學學院，皮亞傑創立了〝國際發生認識論研究中心〞。在這個中心聚集了世界各國的許多邏輯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語言學家和心理學家，他們都在皮亞傑的領導下，從自己不同學科的角度對共同的發生認識論進行交叉學科性的研究，對各種實驗分析進行理論的證明。這種交叉學科的研究愈來愈為皮亞傑早就提出的問題提供較完滿的回答：〝知識是怎樣增長的？〞
皮亞傑除了仍然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研究中心等大型國際文化組織工作以外，還倡導並創立了〝國際科學心理學聯合會〞，並從一九五四年任這個聯合會的主席，直到一九五七年。
皮亞傑的著述活動及著作出版情況仍然如以前那樣旺盛與眾多。他除了為各種刊物雜誌寫了許多專題論文和為他主編的湙發生認識論研究大型系列叢書（已出三十多卷）撰稿外，他這個時期寫了下列著作：
一九五○年：發生認識論引論三卷本，第一卷湙數學思想，第二卷 物理學思想，第三卷湙生物學思想、心理學思想和社會學思想。
一九五一年：兒童的偶然性觀念的形成（與英海爾德合著）
一九五二年：論邏輯運算的變化
一九五四年：兒童心智發展過程中情感與智力的關係（這是他在索爾邦學院講座的主要內容）
一九五五年：從兒童的邏輯到成人的邏輯（與英海爾德合著）
一九五八年：《基本邏輯結構的產生、分類和序列》與英海爾德合著）一九六一年：知覺的結構或然性的模型的發生學研究以及智力的關係
一九六五年：哲學的智慧與幻想
一九六六年：兒童心理學（與英海爾德合著）、心理圖象（與許多研究者合著）
一九六七年：邏輯與科學知識生物學與知識
一九六八年：結構主義
一九七○年：發生認識論等
一九七二年：教育學向何處去？
一九七四年：意識研究成功與理解
一九七四年，皮亞傑年事已高，離開了教學崗位，但他的研究仍然在繼續，然而著述明顯減少了。
皮亞傑作出這麼大的努力主要是為了建立一個科學的認識論，使認識論擺脫傳統哲學玄思的窠臼而成為一種嚴謹的獨立科學。那麼，皮亞傑〝發生認識論〞的主要內容是什麼呢？就是關於人類和知識問題的研究：我們的知識是怎樣形成的？我們的知識是怎樣增長的？眾所周知，這些也是傳統哲學認識論的問題，但是傳統哲學只是通過思考來探究這些問題的，所以過去的認識論在多數情況下只是玄思的對象。皮亞傑的功績在於把認識論建立在科學經驗的土壤之上。皮亞傑並不為自己提出〝什麼是知識〞這類抽象問題，而是劈頭就問〝知識是怎樣增長的？〞而且還依據他的發生學原理追問〝知識是怎樣生成的？〞
發生學的方法就是根據知識的現實的或心理學的構成形式來研究知識問題，就是認為所有的知識都是與這種構成形式的結構的某一水平相關聯的。
如果說傳統的知識論只研究知識的較高級形態的話，發生認識論則要追根求源，考察知識的萌生狀態，這個狀態中還沒有前定的知識，對於認識主體與認識對象來說都是這樣。對前者是因為主體結構是不斷創造的結果，對後者是因為對象只能通過主體的結構化這個中介來認識。所以知識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前定的，而是在認識過程中認識主體與認識客體交互作用的產物。
這樣，發生認識論的特點便是從各種知識的最基本的形式開始去發掘它們的根源，是追溯它們從最初水平直到科學思想的發展過程。
簡而言之，發生認識論問題就是兒童與成人的智力與知識的增長問題，它是〝知識從不太完善和貧困狀態向更加豐富的科學知識的過渡〞的問題。
一九七四年皮亞傑退休，但他並沒有安靜地在家歡度晚年。每個星期一他都組織召開一次〝發生認識論研究中心〞的學術座談會，認真聽取報告並細心加以指導。他繼續寫作，儘管產量已不如從前。他經常坐在他家的庭院裡，觀察活生生的植物及其植物的變化情況，彷彿這綠的生命可以使他返老還童似的。他總是清晨早早起床漫步在大街小巷裡，有時他竟然是靈感大發，對他思索了幾十年的問題突然找到了答案，達到一種〝滿目青山皆是春〞的境界。
這位偉大的思想家走著、思維著：
柏格森有句話可能是對的：哲學的精神總是由一種個人獨特的思維控制著，這種思維著的個人總是極力用自己的畢生精力以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思想，但他永遠也達不到盡善盡美的境地。
這是皮亞傑晚年對自己畢生勤奮研究的回顧，這裡也蘊含著對〝人生有限，宇宙無窮〞的感慨；更體現出了這位思想大師的寬敞胸懷：事業無窮，我已壽終，青年人，現在該你們去向〝盡善盡美〞的境界奮進了！
本世紀偉大的思想家之一，皮亞傑於一九八○年逝世
定價：120元
